凡煙小說

第55章 第五十五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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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臥槽!!!”

蕭歲立馬從被窩跳起來,站在床上,一旁趴在枕頭上半瞇著眼睛的芝麻被她嚇得一下子跳起來。

程家琰無奈地說:“你能不能不要在你男朋友面前提起前情敵時那麽高興呢?還有——坐下。”

“哦。”

果然下一刻,蕭歲已經盤著腿坐下。

程家琰看見她湊近手機,臉上的笑容未減,便問了一句:“你在幹什麽?”

“回覆師兄啊。”

聽聽!聽聽!這語氣多麽理直氣壯!

程家琰只覺得不當著她面買機票飛回來都對不起她這麽高興的表情了。

他道:“你再笑一下,再回覆他一句,我就立刻飛回來。”

話落的瞬間,他把鏡頭設置成前置攝像頭,對準電腦屏幕——其畫面正是某航空公司的官網。

“……”

蕭歲先是一楞,然後乖巧地刪掉還沒發出去的文字,接著截圖發給程家琰以示清白。發送完畢,她身子一軟就滑回被窩,裝作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見程家琰還沒關掉飛機訂票網頁,挑挑眉又擡擡下巴示意他快點關掉。

程家琰握著鼠標遲遲沒動,於是蕭歲采用溫柔鄉政策,嗲嗲地喊了他名字一聲。

鼠標挪到關閉鍵上,立刻轉變成紅色。

但他沒有按下去。

程家琰在鏡頭之外勾起嘴角,“換了別的叫。”

蕭歲舔了一下嘴唇,遲疑地說:“我家食物鏈末端人士?”

程家琰爽快地“哦”了一聲,然後在搜索框上輸入“s市”,按下確認鍵。

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

蕭歲:“……”

蕭歲叫住他,“誒誒誒,別那麽沖動嘛!你想聽我叫什麽?”

程家琰不點破,只說:“你知道的。”

蕭歲:“……”

她當然知道!

程家琰在床上就哄著自己叫他,不叫就……弄到她叫為止,手法相當猛烈。

然而,現在兩人隔著幾千公裏,她仗著自己不會“慘遭毒手”就想讓他說出那個名字時,自己應一聲——

光是想都爽歪歪!

偏偏,一山還有一山高。

蕭歲撇了撇嘴,說話時不僅聲音小,語速還快。

程家琰挑眉,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聽不見。”

蕭歲瞪他一眼,音量拔高,“姓程的,你故意的吧?”

程家琰一邊坦蕩地應著“是啊”一邊選定明天早上十點的飛機票。

操!

蕭歲撇著嘴,不情不願地說:“……老公。”

視頻那段傳來男人飽含笑意的一聲,“嗯?”

嗯嗯嗯,嗯你個頭!

別的其他稱呼,蕭歲都覺得沒什麽,偏偏對於“老公”一詞有莫名的抵觸。

說完,她就起了雞皮疙瘩。

蕭歲撫了撫手臂。

倏然,她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她換上一副笑臉,故意捏著嗓音,嗲嗲地湊到鏡頭前面。

“程先生,愛你喲!小歲歲真的好愛——好愛你呢!全世界最愛你。”

可惜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完,視頻通話就被單方面掛斷,手機界面恢覆與他聊天的界面。

蕭歲躲在被窩裏偷笑。

她知道程家琰這人惡寒什麽,每回她不要臉地湊過去問他愛不愛她時,那張想把她給糊掉的臉就是最好的佐證。

三秒後,她又收到新的消息。

連續三條,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直男癌末期患者:早點睡。】

【直男癌末期患者:還有,不要跟你師兄說話。】

【直男癌末期患者:晚安。】

蕭歲撲哧一笑,懶洋洋地摁著虛擬鍵盤回覆他。

【戲很多的祖宗:晚安。】

【戲很多的祖宗:還有,超級愛你喲!】

【直男癌末期患者:……】

翌日早晨,暗沈的天氣還沒褪去。烏雲籠罩著天空,厚重的雲層讓人沒有理由地覺得壓抑,心情不好。

蕭歲也不例外。

昨日馮華生醒來後,交代蕭歲,近日工作室的事情都交給她處理,不會的就打電話來問他。

一下子,工作室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拴在一起,變成一條沈甸甸的扁擔,壓在她身上。

須臾,蕭歲感覺到旁邊站了一個人。

她放下筷子轉身去看,彼時,旁人已經遞來了一封白信封。

蕭歲連多餘的表情都懶得做,捏著那封面寫著“辭職申請書”的信封,放到一模一樣的信封堆裏——自她從錄音棚出來以後,僅僅一小時就收到5封辭職信。

“第六個。”蕭歲歪著腦袋,仰頭去看杜曉游。

明明蕭歲是坐著,比杜曉游矮了許多,卻沒見著她比後者氣勢上低人一等。

“師妹啊師妹,你說集齊7封辭職信能不能召喚神龍呢?”

杜曉游不答,蕭歲擡起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漫不經心地問她,“還把誰挖走了啊?別一個一個輪番上陣給我遞信啊,一起來不好嗎?省得我連一頓飯都吃不成。”

杜曉游淡淡地說:“我不知道你說什麽。”

“哦。難道你忘記你在茶水間答應別的工作室,把資歷年長的挖走,給自己漲工資這事了?”

杜曉游一驚,四周去看其他人,看見大家都不在座位上才松了一口氣。

她壓低嗓音,警告蕭歲:“你別胡說八道。有時間聽墻角,不如想想怎麽找擬音師去補上這些空位吧,師姐。”

‘師姐’二字,她咬得特別重。

蕭歲把椅子轉回去,也不看杜曉游,她說:“師妹不用擔心,這些事情哪能讓你操心呢。好好帶著你的人走吧,不要回來自然是最好了。”

“——哦,不對。做我們這行,人才是最重要的,師姐收回剛剛那句話。應該是——你不回來自然是最好的,馮華生工作室還是很歡迎其他人回來的。”

“——畢竟,你也是無心裝載,在這還是不在這,也不要緊。”

杜曉游垂放在身側的雙手緊握著拳頭,漲紅著臉,近乎尖銳地嗆聲:“蕭歲你就繼續嘚瑟吧!到時候本子沒趕完,賠錢砸招牌的時候,我看看你還有沒有力氣站在我面前嘚瑟!”

說完,杜曉游轉身就離開。

蕭歲扒了一口飯,沒什麽胃口,直接蓋上了飯盒。

她拿起那堆白信封,一封封打開,上面白底黑字地印著一個個名字——

一起在錄音棚挨罵的;

一起喝酒吃飯,搭著肩膀唱歌的;

一起趕完本子後,捶著肩膀捶著脊背走出錄音棚的;

……

其實,人很脆弱。

尤其是在金錢面前。

多少人為了錢,出賣自己公司換取利益。

又有多少人,因為金錢的紛爭,連朋友、夫妻甚至親人都做不成。

——就像她手上那6個信封。

然而,人又是堅強的。

他們每天早起晚睡,勞累一整天,就為了養家糊口。

也可以為了信仰,為了重要的人,義無反顧地給予自己的幫助。

——就像是毛旭應承回來,就像是現在給她遞了一杯咖啡的小師弟。

“師姐,我看你沒什麽精神,就多泡了一杯給你。”

蕭歲費力地對他笑了笑,接過那杯咖啡,後問:“譚俊,你沒有收到他們邀請嗎?”

譚俊先是一楞,然後小心翼翼地點頭。

“那你怎麽不跟著去?”蕭歲抿了一口咖啡,稍微有點提起精神,問道。

“我覺得跟著師傅學到的比較多,而且師傅不是那種強制安插個人思想的教學,我、我比較喜歡。”

蕭歲淺淺一笑,故作深沈地說:“那你可能攤上麻煩了哦,小師弟。”

“誒?”

“快去休息,下午還要跟我進錄音棚,奮戰!”

譚俊靦腆地笑了笑,重重點頭,“好。”

蕭歲晚上九點從錄音棚捶著腰離開,望著黑不溜秋的天空,當面迎來一陣寒風。

這時,蕭歲想:她這個月應該水逆了。

後來想想,她家庭和睦,愛情順利,就連遇到瓶頸的工作也找到了解決方法。

——應該排不上水逆。

然而,現實卻啪啪地打她的臉。

事情是發生在兩天後。

申請離職的人在遞信當天就離開了。

而毛旭因為交接,遲遲沒有回來。

這天早上,蕭歲還沒進錄音棚就收到了毛旭的電話。

蕭歲還以為他要跟自己說回來的日子,接通電話前,嘴角帶著笑容。

誰知道,接通電話後,她的笑容僵住,然後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她說了兩句話便掛斷電話。

走進錄音棚前,蕭歲深呼吸了好幾下,平覆心情,強迫自己要集中註意力,不能把師傅的招牌給砸了。

一進去,就是一個上午,直到中午,她才走出來。

出來以後,她想著給師傅說一聲。

手都已經滑到馮華生的電話,輕輕一點就能撥通,她卻退出界面。

師傅還病著,不能操勞過度。她想。

她想過打給程家琰,又怕自己撐不住,情緒崩潰,便死死地忍著。

下午進錄音棚之前,她又強迫自己不要想煩心的事情,大不了就通宵熬夜,加班加點地把本子趕完。

可是……可是不僅僅只有她一個人,還有兩個師弟,還有混音師,不可能連著一個月都在加班。

於是,蕭歲又壓抑著情緒,工作了一下午。

然而,情緒的崩塌是在晚上,她回到家裏的那一刻。

蕭歲已經走到自家門前,鑰匙拽在手中,久久沒有下一個動作。

片刻,她拐彎走到了隔壁程家琰家前,插入鑰匙,擰開,然後脫掉鞋子,光著腳走到他的臥室。

程家琰家每周都要阿姨打掃,所以不至於他很久沒回來,鋪了一層灰。

就連被子都鋪得整整齊齊的,就像他在家的時候一樣。

蕭歲一骨碌地往床上滾,用被子裹著自己,像是在欺騙自己,他就在身邊抱著她一樣。

少傾,委屈勁就上頭了,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

淚水堆積在眼眶,視線有些模糊。

蕭歲從包包裏摸出手機,用手背擦去淚水,然後在微信找到置頂的對話框,點進去。

一行文字很快出現在輸入框裏,然後發送出去。

——【我真的好累,好想你在身邊,抱抱我。】

她承認自己有點矯情了。

可她就是想要在自己難過的時候,男朋友在身邊而已。

然而,沒有人回覆。

蕭歲吸了吸鼻子,想:可能在忙吧。

她第一次感受到異地戀的辛苦。

那些現代通信發達,能夠視頻能夠說話,都是狗屁。

一切都比不上,一個擁抱。

——貼貼實實的。

蕭歲蒙著頭在被窩裏哭得痛快,驀然,後背貼上堅挺的胸膛。

蕭歲身子先是一僵,抱著她的人也感受到了。

程家琰摸索著她的腦袋,安撫了幾下。

嘴巴貼著她的耳朵,溫柔地說道——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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