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給你找多一點人，是不是工資也會高一點？”

“好，我知道了，下次再聊。”

而後，茶水間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蕭歲沒有離開，反而慵懶地靠在墻邊，端著杯子等待裏面的人走出來。

三秒後，虛掩的門敞開。

裏面的人往另一個方向看了看，沒發現有人，松了一口氣。

下一刻，她看見靠在墻邊冷笑地望著自己的蕭歲時，嚇了一跳。

“神經病啊，你在這裏幹嘛？！”

杜曉游跳開一步，剛倒的開水被她大幅度的動作弄得左右搖晃，還冒著白煙的開水措不及防地流到她的手背，瞬間泛起紅色。

茶杯碎片碎了一地，她瞪了蕭歲一眼才大步走向水槽用涼水沖洗手背泛紅的地方。

蕭歲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不鹹不淡地回答道：“工作室是你家開的嗎？我喜歡在哪就在哪，你管得著？”

末了，她冷哼一聲。

辦公室的人聽見茶水間的動靜後連忙趕過來。

在看見一地水跡和杯子碎片以後，一個兩個幫忙撿起來。

杜曉游看見有人來，關掉水龍頭，一邊說著“我自己來吧，是我自己不小心”一邊蹲下身子，伸手去撿碎片。

用的是右手。

那半只手背都泛著淡淡紅色的右手。

蕭歲又是一聲冷笑。

心裏暗暗罵道：綠茶婊。

蕭歲越過眾人，徑直走去料理臺泡了杯即溶咖啡，邊攪拌邊聽著那聚集在一起嘰嘰喳喳的人的對話——

“曉游，你的手好紅，要不要去藥店買一點燙傷膏塗一塗？”

“不用不用，小事而已，我沖沖水就好了。”

“你別收拾了，待會兒還弄傷。”

“沒事沒事，是我看見師姐嚇了一跳不小心弄到的……”

驀然，一男生回頭對上蕭歲似笑非笑的雙眼。

男生楞住，錯愕地挪開視線，盯著她身後的墻問道：“師姐，你沒弄著吧？”

蕭歲低頭看了眼被水打濕的鞋子，水印有點深，她晃了晃，應道：“有啊，我的鞋怕水，可能要送去保養。”

杜曉游僵直脊背回頭，她的目光落在蕭歲腳上那雙系帶短靴，其外側上方印有雙C的logo。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就在她楞住沒反應過來時，蕭歲又道：“我送就行，看把你嚇得。”

杜曉游敏銳地捕捉到蕭歲話中暗藏的諷刺，心中怒火焚燒。

可當視線再次挪到那雙她賠不起的鞋子上時，不得不忍氣吞聲，悶悶地感謝到：“……謝謝師姐。”

蕭歲沒有在茶水間待很久，很快就錯過其他人的身子走出去。

當她走到座位上時，她想起十來分鐘前在茶水間前偷聽回來的對話。

資歷高？漲工資？

這兩個詞連起來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跳槽。

蕭歲蹙眉，隨手紮起散落的頭發，打開電腦翻看最近接到的工作單子。

自從《夜談Ⅰ》上映被影評家點名誇獎以後，工作室接單子可謂是應不暇接，盡管馮華生怎麽精挑細選才敲定下來，手頭上還是有一大堆未完成的單子。

她數了數，又猜測一番杜曉游有可能帶走的人，應該還能應付得上。

畢竟以前他們還經歷過通宵幾天幾夜趕工作的日子。

倏然，一道熟悉清秀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

會念叨她這個不能這樣那個不能那樣，會溫聲細語地勸道她不要跟杜曉游置氣，會溫和對她笑……

是毛旭。

那時候她和毛旭還有馮華生輪番上陣，才堪堪在截止日期交上成品。

交完成品，馮華生會帶著他們出去海吃一頓，以作慰勞。

如果他不是介意，不是怕尷尬的話……

或許她現在向右看還是能夠看見他認真工作的側影。

可惜沒如果。

她垂下眼眸。

但無論如何，毛旭對她而言僅僅是一位很好的同門師兄以及有默契的同事而已，別無他想。

要是再來一次，她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他。

話是那麽說，應該可以應付下來。

但是應急措施還是要有的，不然到時候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就糟糕了。

蕭歲很快收拾好心情，起身走去馮華生的獨立辦公室。

期間，她看見杜曉游跟著另一個師弟從茶水間的方向走出來，後者看見她時，瞳孔明顯一震，嘴巴張開想要說什麽的樣子。

然而蕭歲無視她，自己走自己的。

叩叩。

敲門聲響起。

“進來。”馮華生看見是蕭歲立刻眉開眼笑，笑著問：“怎麽了？”

蕭歲坐下，表情略微有點嚴肅，連帶著馮華生也收斂了笑容，認真地再問她一遍“怎麽了”。

蕭歲把剛才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馮華生，後者面色肉眼所看地暗沈下來。

馮華生道：“這段時間先不要接單，加班加點應該處理得完。”

蕭歲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半響，蕭歲又問：“師傅，是不是有點不是滋味？我看您平時挺喜歡杜曉游的。”

馮華生咧開一個笑容，說道：“是我徒弟我都喜歡，只是這行女生少，多照顧一點而已。難道我就有虧待你了？”

蕭歲努起嘴，“當然！就知道抓著我通宵，您看看我的黑眼圈，都是被無良老板害得。”

馮華生幽幽道：“無良老板早兩天就不該批假才對。”

蕭歲訕笑：“師傅，我錯了……”

晚上洗完澡，蕭歲趴在床上跟程家琰視頻。

暖黃色的燈光傾灑在她的身上，每一處仿佛被金粉點綴過一般。

她穿了一身刺繡花朵的粉色刺繡睡袍，屏幕的盡頭隱約能夠看見她光滑晃動著的小腿。

蕭歲歪著腦袋，笑容比盛放的牡丹還要燦爛，人畜無害的。

但他知道，那是沙漠中帶刺的玫瑰——

美麗動人卻又滿身荊刺。

就像現在。

她趴下，領口敞開，胸口前的風光一覽無餘，卻又有意無意地遮掩。

像是在誘惑他。

程家琰把空調降低幾度，拿起杯子，一杯白開水咕嚕咕嚕地灌進喉嚨裏。

偏偏那人好像不知道一樣，眼睛巴眨巴眨著，一臉無辜地問他怎麽了。

不，不對，她可能是故意的。

程家琰暗暗記下這一筆，等他回來再算。

就在他放下杯子的時候，一道黑影從她腳邊經過。

程家琰瞇起眼睛去看，沒看到個究竟。

他擡擡下巴，問：“那是什麽？”

蕭歲“嗯”了一聲，尾音上揚，回頭去看，半響回道：“我家食物鏈順位第二。”

蕭歲說話期間，一只銀色虎斑的美短湊向前來，蕭歲順勢摟住它。

美短“喵喵”地叫了一聲。

蕭歲繼續說：“蕭芝麻。至於為什麽跟我一個姓，因為我媽說她是我妹妹。”

程家琰低頭一笑，“所以她就是我的小姨子了？”

蕭歲點頭，“可以這麽說。”

她嘴巴湊前要去親芝麻的臉，後者嫌棄的避開。

蕭歲露出一個尷尬但又不失禮貌的微笑，遂對程家琰說：“家裏食物鏈順位不高，沒辦法。”

“那蕭小姐願意來我家嗎？保證這輩子食物鏈順位第一。”

蕭歲搖搖頭，程家琰嘴邊的笑容僵住，聽她說“我要順位零”的時候才重新上揚。

程家琰做出妥協的樣子，應道：“那就順位零吧。”

蕭歲趴著不方便擼貓，只好換了個姿勢。

她坐起來，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溫柔地撫摸著芝麻的脊背。

芝麻很會享受，平躺著，任由蕭歲擺弄。

蕭歲沈迷擼貓時，聽見視頻那端的程家琰問，“貓怎麽到你這了？平時不是都在你父母家嗎？”

想到這個，蕭歲就忍不住跟他吐槽。

“你知道嗎？我媽在綜藝看到土耳其氣球好美，又被土耳其那邊的風景吸引到了，跟我爸提了一嘴。此處劃重點，要考的。只是提了一嘴，我爸就放下公司的事情帶著我媽去土耳其了。感謝他們趕飛機以前還記得有我這個女兒——”

蕭歲擼貓的動作一頓，低頭看見美滋滋地舔著自己爪子的美短，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我要收回剛才那句話。我覺得我爸媽是要安置好他們的二女兒，不舍得把掌上明珠放到寵物店裏，然後這時候想起了已經潑出去的水也就是我這個大女兒的……日沃！好氣！！！”

蕭歲聽見視頻那段傳來爽朗的笑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笑什麽笑！再笑，連你一起罵哦我！”

程家琰擺擺手，示意她冷靜點，又憋不住氣笑了一聲。

蕭歲繼續瞪他，程家琰這才掐著自己大腿，恢覆面無表情的樣子，然後認真地點頭，平靜地說：“別禍害無辜。”

“呵呵，笑那麽歡還說自己無辜，這麽厚臉皮的人還是第一次見。”

兩個人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話才去睡覺。

轉眼間，已經過去一周了。

12月31日當天，程家琰特地從x市回來陪蕭歲跨年。

兩人又過了一個甜甜蜜蜜的元旦，程家琰這才回去。

回去以前，蕭歲一直念叨著梁導是工作狂、無良導演。

程家琰聽到心中美滋滋的，畢竟女朋友這麽黏自己，於是又跟她敲定下次回來的時間。

這天周日，蕭歲不用上班。

天氣有點抑郁，烏雲遍布天空，雲層很厚，密不透風的樣子。

蕭歲把衣服收進來，順便幫兩家陽臺的盆栽挪位置。

等她把事情都處理完，準備優哉游哉地擼貓和刷電視劇的時候，手機鈴聲想起。

“鈴鈴鈴——”

“轟隆——”

鈴聲和雷聲同時響起。

蕭歲皺起眉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看了眼手機，來電是馮華生的妻子，也就是她師母。

馮華生有時候會把徒弟帶到家裏吃飯，而且逢年過節蕭歲也會到馮華生家裏拜訪，所以她跟師母都見過幾次面。

兩人格外投緣，一來二回便互換電話號碼。

蕭歲接通電話，“餵，師母。”

師母急切地說：“歲歲啊，你師父車禍送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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