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解釋什麽？”

程家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讓蕭歲覺得脊背發涼，咽了口口水。隨後看見他視線落在手機上，一字不差地念著她之前發出去的消息：“‘是不是繇繇跟你打小報告說今天我師兄想約我去看電影，所以你現在來宣誓主權？’”末了，尾音微微上揚“嗯”了一聲。

蕭歲偷偷看了他一眼又挪開視線，“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她又道：“拔屌無情的渣男。”

“……”程家琰沈默，“別以為這樣就能岔開話題，解釋。

蕭歲沈思半響，接下來的動作充分發揮了戲精本精的演技，一人分飾兩角。她往右邊看 ，說：“師妹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電影嗎？”

她往左邊看，搖頭，“不行！我男朋友是個醋壇子！不可以！”

她看向右邊，“可是我還是想跟你去看啊！”

蕭歲再次看向左邊，“我不要！我的心裏只有我的琰寶！”

程家琰：“？？？”

程家琰伸出手懸在半空示意她先別說話，他說：“你好好說話。”

“你這一副嫌棄的樣子是幾個意思？不是應該覺得你女朋友我很棒才對嗎？”

程家琰還沒來得及回答她，下一刻他做以抵擋的手就被蕭歲一把壓了下來。

她雙手環抱著他的脖子，額頭蹭了蹭他寬闊的肩膀，淩亂的發絲輕輕地掠過他的脖頸，有些癢。她平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其實師兄請我看電影沒有多大意思，之前我和他不是一起配《夜談》嗎？他可能想要去影院重新看一遍，看看哪些地方的配音需要提高而已……話說，你怎麽不抱我，是不是不愛我了？”

“……”

程家琰剛擡起手，指尖劃過她上衣的布料，鼻間濃郁的果香味驟然變淡，與他肌膚相貼的手也松開。程家琰不明所以看著她，後者擡擡下巴，“知道你愛我了，開車吧。”

程家琰看著她得意的笑容，恨不得把人拎過來狠狠地蹂躪一番，最後沒忍住捏她的臉。

“嘶——”

雖然蕭歲化了妝，但是她的皮膚白皙水嫩，平日上班只是簡單地打個底、畫個眉毛以及塗個口紅。這樣給他一掐，左邊的臉蛋迅速留下一道紅印，加上水汪汪的眼神，無疑讓人心生憐惜。

她端著小鏡子上下看了看，就在程家琰以為她要上演一場“嚎啕大哭”時，他卻聽見蕭歲說：“好像要比我那盒高潮紅好看。”

程家琰差點錯腳踩住剎車板。

高潮紅？

我、我沒做什麽吧？不就掐了一下她的臉而已嗎？

這就……那個了？

他的瞳孔以圓點為中心擴大了好幾毫米，來來回回看了她好幾眼，蕭歲在他第四次看過來的時候，反問他怎麽了。程家琰沒說話，只是耳邊有點紅，像熟透的蘋果一樣。蕭歲覺得莫名，回想了好幾分鐘，才明白他為何如此反常。

蕭歲撲哧一下笑出來。

程家琰故作冷靜，壓著嗓音問她：“笑什麽？”

“當然是笑你啊，連高潮紅都不知道。”

程家琰擡手抵在唇邊，“怎麽不知道了——”

忽地，車內氣壓變得極低，氣壓中心正在副駕駛位。副駕駛位上的女人高挑眉毛，側著身子雙手抱在胸前，一副“你繼續說，說錯了我賜你一丈紅”的表情死死盯著程家琰。

後者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眨眨眼睛，後道：“哥凹高，吃凹潮，喝ong紅。誰不會啊！”

“……”哥們，我都快看見你溢出來的求生欲了。

後來蕭歲跟他解釋這不是他想的那樣——盡管他依然狡辯說自己沒有胡思亂想，蕭歲說這是國外一化妝品牌給一款新出的腮紅起的名字。再後來的五分鐘，蕭歲又跟直男同志解釋什麽叫做腮紅，以及為什麽塗了她們所謂的粉底以後還需要塗腮紅，還追問她為什麽今天不塗腮紅。

對此，蕭歲回應：“因為老娘美炸天，天生麗質，白裏透紅，還有請你把十萬個為什麽轉去問度娘。”

——

黃葉落遍地鋪滿了整整一條街道已經逝去，如今大雪覆蓋了整座城市，繽紛多彩的顏色盡然褪去換成白皚皚的雪色。寒烈的冷風猛地一刮過，厚重的積雪從樹上嘩啦啦地掉落下來，裹著棉衣在人行道行走的路人驚呼一聲又小心翼翼地裏面移了兩步。遠處傳來小孩嬉鬧的笑聲，眺望前方，一個個被包成粽子的小孩正彎身捏了一個雪球往眼前人扔去……

還有一對情侶。

女人白如雪的身影躲藏著、追跑著、撐著膝蓋歇著，披散在背後烏黑的長發隨著她的動作左右擺動，擡頭之間，那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猶如這白皚皚的人間盛開的一朵玫瑰——

一顰一笑一擡眸盡是嫵媚柔情。

“等等，我的腳好像崴了……嘿嘿嘿怎麽可能！”

蕭歲邊彎身查看腳踝，邊觀察小跑前來關心自己的男友，在他單膝跪下的一瞬間，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抓了把雪從他脖子往裏面塞。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轉身跑掉。

只是蕭歲小小的步伐哪夠程家琰那雙大長提幅度大，後者將雪從身子甩了出去以後，三兩下就追上了她，將她扣在手臂和自己身子之間。

蕭歲立刻雙手並攏，上下蹉求饒，水靈的眼睛眼巴巴地撞入他深邃的眼眸，小幅度地搖頭。

“哥，行行好，放過我吧。”

“剛才把雪塞到我衣服裏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有現在這一刻啊，嗯？”他重重地彈了彈她的額頭，原本就因為寒冷的天氣變得通紅的臉如今多了一道新的痕跡。

蕭歲捂著額頭，求他：“……切拜！歐巴！奧尼桑！”

“聽不懂你這些鳥語，省著點。”程家琰掂了掂剛才捏成的雪球，勾起嘴角，壓身在她耳邊低語，“很喜歡玩雪是吧？來一個——”

吧唧。

蕭歲討好似的看他，脫下手套輕輕擦拭他染上嫣紅口紅的嘴唇，下意識地伸出舌尖從左到右掃過下唇。少間，程家琰貼上她的嘴唇，兩唇之間轉展斯磨，清香與果香的氣息纏繞在兩人之間。末了，程家琰又啃了她剛舔過的下唇一口，頗有懲罰的意味。

大雪彌漫在天地之間，一雙璧人滿臉笑容額頭相抵擁抱在一起。

打雪仗是很累人的活兒，蕭歲這會兒把全身的重量全部傾瀉在程家琰身上感覺到無比舒適，軟軟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頭頂傳來男人低沈“嗯”的一聲。蕭歲頭埋在他的懷裏，悶悶地說道：“你覺得你背我回去，這想法如何？”

“我看不行。”他從容答道。

“嗚哇都說男人得到手了就不上心，原來是真的！什麽七年之癢，連七個月都沒有就開始嫌棄我了嗚哇……”

程家琰左右看了兩眼，發現不少人看向他們，一時額頭布滿黑線，他連忙應下。而蕭歲則是擦了擦沒有的眼淚，趴在他寬廣的後背。等他雙手穿過她的雙腿將她背起來以後，蕭歲的視野可謂開闊了不少。

她低頭看了看男人的肩膀，想到韓國飯圈稱男明星肩膀寬闊時的用詞——肩膀流氓。

嘖嘖嘖，還真是。

還好，現在他是自己的了，才不是外面的野女人。

“餵，你們長這麽高不會覺得空氣稀薄嗎？”

“你們長那麽矮不會覺得空氣混濁嗎？”

“沃日！！！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矮了？我1米65！標準身高！標準身材！”

程家琰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蕭歲怎麽聽都覺得敷衍，氣沖沖地往前蹬了兩腳，下一秒男人的大手就準確地落在她的屁股。

“嘖！別動。再動把你摔地上。”

還在晃蕩的腿一頓，默默地收回來，安分地貼在他身邊。

蕭歲枕著他的肩膀，又問：“那我重嗎？首先告訴你，我這身衣服大概重五斤，不接受反駁。”

“……需要我給你提醒一下，你穿著的是羽絨服嗎？”

“不需要，因為我不接受反駁。好了，你說吧，我重嗎？”

程家琰輕笑，那一聲順著風吹來的方向落入她的耳中，落入她的心中，激起一陣漣漪。

他說：“重啊……”

“你好好——”

“背起我的全世界，怎麽不重。”

“……”

蕭歲深深地把頭埋在他的肩上，久久沒有擡起來說半句話。

——

回到家中，程家琰首先把“他的全世界”安放在沙發上，然後將從入冬開始就疊放在他家沙發上的毯子鋪在蕭歲身上，最後才去開地暖。

過了一陣子，屋子變得暖和些，縮在沙發上的白團才開始活動。身子順著沙發滑溜到厚厚的地毯上，盤著腿剝起桔子來。

程家琰說不讓蕭歲進廚房半步不是說著玩的，過去兩個月，他似乎被人點亮了廚藝天賦技能，廚藝日益增長。做出來的東西已經從不能吃到還可以接受，再到現在麻煩再來一碗飯的程度。幸虧蕭歲體質特殊，不然被他養成球絕對是這一頭半年的事。

程家琰眼見已經到了飯點，自動自覺走到廚房套上不如從前嶄新甚有些許汙跡的圍裙，剛處理完一樣食材，習慣性看蕭歲一眼，就看見脫去羽絨服的人施施然地剝著桔子，一瓣瓣地放入口中。

“……”

程家琰皺起眉頭，“待會就吃飯了，你吃那麽多桔子一會兒別鬧著不吃飯。”

蕭歲擺擺手，承諾：“不會的不會的，你要不要吃？我剝給你吃啊。”

一小時不到，廚房就飄來飯香味，須臾片刻，程家琰端著一碟碟色香味俱全的菜色上桌，把人叫來吃飯。

蕭歲喪著臉坐在飯桌前，警惕性地看他，“那個——”

“嗯？”

蕭歲低頭掩飾性地輕咳一聲，手指刷地一下指向茶幾上那用桔子皮堆成的小山丘，堅決地說：“是它們先動的手！”

“……”

於是這頓飯蕭歲成了看客，偶爾夾兩條蔬菜或者兩塊肉片，然而大多數都落入程家琰的肚子裏。

午飯過後，兩人各幹各事。

蕭歲捧著錄音專業的書邊看邊做筆記，而程家琰則是捧著電腦在打字。他現在已經不同幾個月前，需要冥思苦想半天才勉強擠出幾百字，但也沒有回到以前靈感不斷湧出來的程度，只是處於兩者之間的平衡狀態。

至於安眠藥……也在逐步減少使用次數。

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外面灰蒙蒙一片，大雪紛飛，為大地再添新衣。而室內的兩人卻像相處多年的老夫老妻一般，沒有過分膩歪，卻都能在每一個眼神落在對方身上時，得到回應。

安然無恙地過去一個多小時，忽然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程家琰低頭看了眼來電顯示，心一頓，手指劃過通話鍵，在聽見電話那頭第一句話時，他的心如同貼在他耳邊冰涼的手機一般——

拔涼拔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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