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歲剛出了錄音棚進入賢者時間，放空自我地轉著筆時看著門口又來了一撥人，默默在紙上添了一筆，終於把第三個“正”字完成。隨後拿著手機就跟周繇一句兩句地聊起來。

【戲精是我沒錯：我有預感，老子有得加班加點，住辦公室了。】

【我朋友是戲精：胡扯。】

蕭歲正想把壓在手下記錄來訪客人數量的紙條拍給周繇看時，就看見周繇發來的新消息——【你根本沒睡過辦公室。】

【戲精是我沒錯：……阿繇真的很嚴格咧。】

【我朋友是戲精：還用說？工作室火了有什麽感受？】

要說馮華生工作室火了有什麽不同，蕭歲覺得有三點。

一是工作量如猛獸般襲來，讓她好生害怕。

不是害怕數量多少，而是害怕萬一接到一個特別龜毛的制作方，那麽他接下來的舉動將會承包蕭歲未來半個月的噩夢以及成為她吐槽的主人公。

二是網友們大面積被科普什麽叫做“擬音”。

被科普完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念頭：被騙了。

大家理所當然地以為聲音是附屬物品，是每兩件物品碰撞時定會發出的聲響。可是他們萬萬沒想到，原來這些從電視劇、電影中“聽見的聲音”都是靠後期制作的。那些他們認為是必然產生的聲音都是假的。

同時，擬音行業從以前的默默無聞宛如陶淵明隱於市，驟然變得名氣鼎盛，尤其是馮華生工作室為首，後面還有不少同樣知名的擬音工作室。

在此之前，有一檔以配音為噱頭的綜藝節目也邀請了擬音師上臺為配音視頻做出即時擬音，只是鏡頭少得可憐。蕭歲甚至在網上看視頻時，還能看見有彈幕在問臺上兩個人在做什麽，著實尷尬。

但是現在大家至少看見舞臺上那兩位擬音師，時而用羽毛扇掃自己的手，時而用菜刀剁空氣，都不會再以一種“這人幹嘛啊”的眼神看他們。

三是杜曉游這逼又開始作。

杜曉游正巧拿著手機在她面前經過，難得沒有用挑釁的眼光去看她。關於這，蕭歲都快忘記這人是什麽時候沒有這樣看過自己了，大概要追溯到杜曉游剛到工作室做學徒的第一周前三天吧。

杜曉游得意洋洋地捧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著字，施施然地回到她的座位。

蕭歲收回視線，看見周繇發來的提問便動了動手指頭回覆她。

【戲精是我沒錯：好巧不巧杜茶婊微博簡介上寫著“擬音師”和“馮華生徒弟”，正好工作室爆紅那天有人發現了她，後來漲粉一萬。現在活躍於微博平臺跟“粉絲們”傳道受業解惑矣。】

【我朋友是戲精：……】

【戲精是我沒錯：這兩天去哪裏都帶著手機，進個錄音棚都要拍照，錄音棚角角落落都被她拍個清。】

【我朋友是戲精：你們那比倉庫還要爛的地方有什麽好拍的。】

【戲精是我沒錯：自拍[微笑]，背景就是你口中說的‘比倉庫還要爛的地方’[微笑]。】

【我朋友是戲精：……不懂不懂。[粉粉一直搖頭.gif]】

女人總喜歡聊八卦，兩人就這個話題聊了半個小時，轉眼間已經到了五點，還有半小時就可以下班。這時，蕭歲收到程家琰的消息說是在她工作地方附近辦事，問要不要來接她下班。

蕭歲爽快答應下來，又看見程家琰說：【明天早上我送你上班。】

【戲精是我沒錯：為什麽忽然對我這麽好？是不是繇繇跟你打小報告說今天我師兄想約我去看電影，所以你現在來宣誓主權？】

【直男癌末期患者：什麽？】

【直男癌末期患者：我沒有你朋友聯系方式。】

【直男癌末期患者：等會來解釋。】

簡而言之，我沒有你朋友聯系方式，所以也不知道原來你師兄想約你出去這事。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很好，朋友你攤事了。

蕭歲倒吸一口氣。這倒不算是出軌，只是程家琰這人安全感極少，這是蕭歲跟他相處一個多月以來所感受到的。她不知道問題是出在自己身上還是說他本身就是不信任這段感情，就好像上回她旁敲側擊問他家庭情況時，他一言不語，不向她透露半點信息。

所以蕭歲只能給予他更多的安全感，讓他完全信任自己。

蕭歲故意岔開話題：【究竟為什麽明天送我上班？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直男癌末期患者：我送你回來明天早上你還有車上班？】

對哦，她差點忘記自己停在大明湖畔的車。

——

下午五點半，夕陽還沒沒入海平線，天地之間仿佛浸透在澄紅色的染缸。滿懷秋意的涼風刮過路人的衣角，搖曳起好看的波浪。

“您好，先生請問您找誰？”

男人左右瞧了眼，“我打電話給她就好。”

男人說完就自個走到等候區的沙發上打電話，饒是坐在前臺每日都需要接待不同客人的前臺小姐姐都覺得眼前的男人是人間尤物，一邊羨慕起被他領走的人一邊感慨這個世界上除了藝人職業以外還會有長得那麽帥的人。

“這誰啊？”

前臺小姐姐嚇了一跳，捂著心臟回頭瞪了杜曉游一眼。後者忽略她的眼神，又問了一次，“誰啊？長這麽好看。”

小姐姐坦言：“不知道，應該是來接人吧？說打電話讓他出來。”

杜曉游整理了下頭發和衣著，換上標準微笑，又問小姐姐 ：“娟兒，你覺得我現在怎麽樣？過去還能要個電話號碼嗎？”

娟兒象征式地掃了兩眼，焉焉地道：“可以吧。”

“那我去了。”

“哎哎哎——”

杜曉游沒走兩步就看見沙發上的男人擡頭看向自己，眼裏盡是柔情，她一時紅了臉，不自覺地把頭發挽到耳後，加快腳步。緊接著，男人起身朝她走來，她只覺得心跳加速，撲通撲通地，差點跳到嗓子眼去。

“怎麽一言不合就上來啊？”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心中的搗鼓聲開始冷靜下來，於是她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不急不慢。

然後越過了她走到男人跟前，長長“哦”了一聲又說：“我知道了——沒想到你這個直男還是個心機boy。”

身姿頎長的男人牽起她的手，平展後五指插入她的指縫，十指緊扣。而後臉不紅心不跳地回答她：“不是你好幾次讓我上來看看嗎？”

“您真會挑時間。”

“客氣。”

蕭歲轉身，假裝才發現杜曉游的身影，臉上閃過一絲驚訝，又問：“你還沒走？都過了五點半，你不是一向都準時下班嗎？”

此刻，她的臉已經難看到不能再難看，還是勉強地掀起一個笑容，“來找娟兒吃飯，是吧？娟兒。”

蕭歲懶得拆穿她蹩腳的理由，禮貌性笑了笑就拉著程家琰進去辦公區，留下杜曉游和娟兒四目相對。

“喏，這裏就是辦公區，一般都是讓我們查閱資料或者看片子的，還有休息。”

蕭歲拉著他走到錄音棚門口，介紹：“這裏是錄音棚，以後有機會再摁著你的狗頭看著我擬音昂。”話音剛落就聽見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稍微介紹兩個地方，程家琰就忍不住問：“那你的座位呢？”

蕭歲輕哼一聲，用“為的就是這個吧”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就拉著人往辦公桌走。

毛旭還在處理資料沒走，聞聲回頭時對上走在蕭歲身後身姿頎長男人的目光。

程家琰瞇了瞇眼，原以為是個子不高又戴著厚重眼鏡的男人，可眼前坐在椅子上以同樣的視線盯著自己的男人卻長得清秀，和他腦海中的形象完全不吻合。

一時間，兩人之間彌漫這一股硝煙。

蕭歲感覺到程家琰握住自己的手在收緊，還感覺到生疼，她安撫似地撫摸他的手背，可是一點成效也沒有。她微微蹙眉，很快松開眉頭向毛旭介紹：“師兄，這是我男朋友。這是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師兄。”後面一句是對程家琰說的。

不知道是她的介紹還是她回眸一笑令他安心，牽著她手的力度倒是減弱了不少。

兩人點頭示意，沒有多說，似乎有些事情不需要用說的，僅僅一個眼神就能代表一切——是蕭歲看兩人時的眼神。

一個是眼底收不盡的愛意，另一個則是對待普通同事一般，或許還要加一點對師兄的尊重。

——

夕陽還沒有完全下沈，遙遠的天邊還亮著剩下的那點紅，天幕四周被灰暗的雲色代替。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大廈，程家琰先一步上車，蕭歲緊跟其後。後者剛關門，還沒來得及扣上安全帶就被人扯過去，那只緊緊牽著自己的手貼上她的側臉，眼前一黑，嘴唇貼上柔軟的東西。

他的吻急促又透露著索求安慰的意味。

一陣輾轉廝磨纏綿過後，程家琰漸漸抽身放開她，手指將她嘴角殘留的銀絲擦去。

後道：“來解釋吧。”

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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