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沒事啊，反正我喜歡宅在家裏，不用出去更好。”蕭歲垂下眼眸，話中隱藏不了她的失落，周繇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

曼華歡樂世界每個月都有不同的主題活動，恰巧原本並不感興趣的兩人對八月的主題活動十分感興趣，只可惜一直抽不出時間只能約定在八月末的最後一個周末去，而現在又遇上自己被公司派送到外地工作，期望的泡沫在一剎那間被戳破。

說不難過，那是假的。

蕭歲都快成苦瓜臉，還是穩住聲線跟周繇說：“我待會兒就去把票給退了。”

“歲歲，你——有沒有想過跟隔壁程先生一起去？”聞言，蕭歲一掃臉上的陰霾擡頭望著被擺得整整齊齊的酸奶，電話那頭周繇繼續說，“曼華周末入場券這麽難買，因為我不去就退了挺可惜的，而且如果你跟他一塊去，說不定還能夠促進你們兩個的感情啊。”

“繇繇！我愛你！”

“你這話說得我的離開就是為了成全你們一樣。”

“難道不是？”蕭歲離開廚房，目光不經意帶到間隔兩間屋子的一面墻上，收回視線時眼睛又失了神，她蔫蔫地說，“算了，以他性格未必會去，你想想他搬過來第一個星期，我們倆竟然可以碰不上面，而且據我觀察，他是個宅男，雖然並不是那種一邊看動漫一邊在電腦面前的摳腳大漢，但也差不了多遠。”

“請喚醒你身體內的洪荒之力。”

“哪個洪荒之力？是想讓我到銀行提個十萬換成一塊錢往他臉上仍讓他周末陪我一天那種？這樣確定他不會報警嗎？畢竟他是有這方面的前科。”

“……有時候真的想要剖開你的腦袋看看裏面都裝這些什麽。”

“反正有你。”

“不說謝謝沒關系吧？”她繼續說，“你跑過去隔壁敲門——”

蕭歲下意識唱起：“叩叩，Do you want to build the snowman？”

“……”

蕭歲聽著耳邊響起“嘟嘟嘟”聲，拿開手機發現對面已經掛斷電話，下一秒屏幕上方一條通知落下——

【我朋友是戲精：請您自生自滅。】

“……”

——

夜幕降臨，彎月升至上空，周圍泛著淡淡的光卻沒有掩蓋耀眼的星光。

程家琰剛寫完一章往後伸了個懶腰，拿起茶杯起身走進廚房，剛倒一杯冰水就聽見屋內響起門鈴聲。他以為是沈劭卿沒有急著往外走，反倒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回原處再去開門。

來人並不是沈劭卿。

蕭歲身上還是穿著下班回家那套襯衫短褲，筆直的雙腿下踩著一雙棉拖鞋，或許因為是喜歡的人，目光不自覺地就黏在她的身上，自然也就看見她的小腳丫不安地蜷縮在一塊，頭發被她紮了兩圈半，一半頭發露在外面，樣子有點可愛。

程家琰錯開眼神，抓了抓頭發又把衣服往下拉直才問她：“怎麽了？”

“周末有空嗎？”

“有事嗎？”程家琰心一頓，聲音依舊清冽只是細聽還可以聽出他的驚喜。

蕭歲垂下頭，說話時悶悶的，“原本周末我和繇繇要去曼華玩，我們都買好票了，可是她臨時要去出差。”她瞄了程家琰一眼，“就來問問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一個人去實在太無聊了，而且那個票又難買，我不想浪費了。”

她仰頭，烏黑的雙眸巴眨巴眨，好像不答應她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沒有其他朋友陪你了嗎？”

“沒有。”她怕自己回答太幹脆引起他的註意，補充一句，“其他朋友都不聯系了。”

蕭歲見他擰緊雙眉一副為難的樣子，頓時失去所有想讓他去的欲望，五秒之前她還想著無論在地上打滾還是把人五花大綁都要讓他出現在曼華歡樂世界門口，可是現在，僅僅他一副不情願的表情，她就沒了心思。

心底湧出一道聲音在說著：“他不想去就別勉強人家了，勉強沒幸福，萬一你來硬的，人家更討厭你怎麽辦？算了吧，蕭歲。”

話落的同時，蕭歲往後退了一步，程家琰註意到她的動作擡頭看她，只見她猛地低下頭，完全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系，我回去把票給退了就行。”

她說完就側身往回走，剛擡腳就感覺到手腕上一只溫熱的手心握上來，身後傳來他急切的聲音。

“等等。”

蕭歲偏頭往兩人交織在一起的手瞄了眼，一眼過後，那只大手已經退回原位而溫熱的觸感依舊存在。程家琰則是滿臉懊悔，擔心剛才忽如其來的肢體接觸令她反感，見她沒有多大反應才松了一口氣。

不過，沒等他開口，蕭歲就先說：“不用勉強。”

在她眼中，程家琰的糾結是國人所特有的委婉、不好意思拒絕的表現。

“不是。”程家琰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說，自己不太習慣跟女人單獨出去。

每次跟所謂的相親對象出去，只要半天她們就會以各種理由離開，回到家後，姨媽就會打電話告訴他，別人看不上他。對於這些他一向覺得沒什麽，反正他對那些女人也不感興趣。

可是，這次單獨出去的對象是蕭歲——

用沈劭卿的話來說，這可是多年以來鐵樹開花的唯一一株。

他可不想毀了。

雖說他們不是第一回出去，但是前面那幾次根本算不上什麽，所以他在糾結，卻在她離開的那一刻把一切顧慮拋之腦後。

去他媽的，去了再說。

他腦海閃過這麽一句話，情急之下就握住她的手腕。

蕭歲靜靜地看著他，黑白分明的雙眸還能看見自己的倒映，程家琰眼光一沈，按壓住想要遮住她雙眼的欲望說：“我剛才在想外公的生日是不是這周末。”

“那、是嗎？”

“不是，我記錯了，是下周。”

“哦。那你可以陪我去曼華嗎？”

“嗯。對了，你的車啟動問題不大，不過他說你很久沒送去保養了，我讓他檢查清楚才送回來。”沒等蕭歲問他要不要用車，他就說，“明天我不會用車，你繼續開吧。”

“好。”

回到家，蕭歲臉上的烏雲被撥開，陽光灑進來，她恢覆活力後想起剛才莫名的矯情，頓時起了雞皮疙瘩，完全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當時的腦回路會變成那樣。

睡前，她終於得出一個結論：啊，這就是戀愛中的女人。

而程家琰回到家中，坐在電腦前面對空白的文檔一點都沒有要下手的意思，片刻，他打開某網上購物網站搜索“發膠”在銷量最高的一家下單並要求發順豐。

——

周日如約而至。

由於曼華下午四點半禁止入場，兩人便約定下午兩點出門。

她摁門鈴的時候，程家琰才換好衣服，連頭都沒有吹幹。

“這麽快？”程家琰看著眼前已經盛裝打扮好的女人。

“不快了，已經弄了兩個小時。”她從12點就開始敷面膜，接著換衣服、化妝，看著時間差不多才開始收拾包包，換上鞋子敲響他家大門。

“……”他十五分鐘前才開始找衣服給自己套上。

蕭歲看見他的頭還是濕的，目前離禁止入場的時間還很長便沒有催促他，主動進去等他。她坐在客廳，聽見臥室傳來吹風機的聲音時，她有點懊惱，早知道不這麽快出門。

本來程家琰才是那個坐在客廳裏等待的人，然而，現在換成了她。

如果對換過來，他坐在沙發上，而她因為著急直接拿著小鏡子在他面前塗口紅，然後再歉意一笑……

啊啊啊啊啊啊！

我為什麽在這裏！

我能回去嗎？

房間裏面吹風機的聲音還沒有停止，蕭歲已經緩過來，接受現實，她拿起茶幾上面空的快遞盒——上面有顯眼的順豐logo，視線往下看見商品欄寫著“xx發膠快速定型！一秒變型男！你值得擁有”。

“！！！”蕭歲從來沒有看見他用發膠做發型，心裏瘋狂在告訴自己“他不是為了我才買的，這只是一名成年人出門的禮儀，淡定淡定”一邊還是忍不住想“新買的啊！還是順豐加急！一定是為了我。”。

彼時，臥室已經沒有聲音，腳步聲越來越近，蕭歲也越來越緊張。

十秒後——

蕭歲看見他一如既往耷拉在額前的劉海以及順從地垂放在腦袋烏黑的順發，扯了扯嘴角。

所以他為什麽要買發膠？

留著過年過節還是出席宴會再用？

“你……就這樣？”

“不然呢？”

“不做個頭發什麽的？”

程家琰註意到茶幾上面棕色的盒子，他摸摸鼻子，“趕時間就沒弄了。”

“沒事，我等你。”她寬容地說道。

“算了，用發膠容易脫頭發。”

“……那是用得多的。”蕭歲瞇了瞇眼，看見他心虛的樣子大多都是不會用，她沒打算拆穿他，“來來來，我給你露兩手，發膠在哪？”

“在臥室裏頭的浴室，蕭歲真的不用了。”然而後者像一匹脫韁的馬脫了鞋赤著腳直奔臥室，準確地把新買的發膠拿出來。

“坐下。”

程家琰一邊動身往沙發邊走一邊對蕭歲說“不用”。他坐下後，蕭歲也拿著發膠站在他面前，她身上還是有那股甜甜的水果香味，他正想仰頭時，被人摁了回去，還聽見頭頂上傳來一聲短促卻有威脅力的話。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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