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歲看見被她摁回去的腦袋後，松了口氣。

差點就暴露她不會用發膠了。

她繼續看說明書，良久，程家琰感覺到頭上沒有動靜，這回他沒有擡起頭而是直接問。其實她不會也是正常，畢竟他剛才按照教程往頭上噴了以後就搞砸了，後來洗頭才恢覆原樣。

“怎麽了？是不是不會——”

“怎麽可能！”蕭歲一口否決，她往右移了一步拿起手機，“我這是在想幫你做什麽發型比較好，想了好久沒什麽靈感，還是上網找找好了。”

片刻，視頻成為客廳裏唯一的聲源，還伴隨著蕭歲附和的聲音。大概過去三分鐘，蕭歲便收起手機，信心滿滿地重新站在他面前。

“我們開始吧。”

八月末的天依然炎熱，蟬鳴依舊擾亂眾人的心，可他知道，現在亂他心房的人不是蟬鳴，是她。

蕭歲的動作很小心，宛如一根羽毛在撩撥他的心房。她俯身的動作，一下子拉進了他們之間的距離，水果香味在他鼻尖環繞，讓他失神。程家琰雙手放在膝蓋上面狠狠地握著，視線移到陽臺外，看那斑駁的剪影。

好半響，蕭歲大功告成，程家琰看見鏡中的自己與十幾分鐘前他亂來一通不能看的發型，簡直就是天壤之別。發型做好以後，程家琰回臥室帶上車匙、錢包才跟在蕭歲身後出門，兩人一前一後坐進黑色的賓利。

一小時後，窗外已經可以看見建得老高的過山車滑道，蕭歲興奮地指著過山車的方向，拍了拍駕駛座上的人的手臂，聲音裏面隱藏不了她情緒的高漲。

“程家琰你快看看這個！我們一會兒要不要去玩？”

程家琰……程家琰……

他最先註意到的是她喊了他的名字，雖然是在無意識底下，隨後才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被塗成紫黃兩色交叉的軌道。

一時間，欣喜的心情跌落到谷底。

他媽誰建那麽高的過山車？這已經不叫過山車，這叫玩命飛車好嗎？

蕭歲一點都沒有註意到程家琰鐵青的臉色，像個沒長大的小孩東張西望，程家琰覺得安全帶束縛了她的天性。

然而沒過多久，她的天性就被釋放了。

車剛剛停穩，她便迫不及待要下車，白皙光滑的長腿剛跨出去一秒便縮了回來，她邊嘴裏叨嘮著“差點忘了”邊翻包包。在程家琰的註視底下，她掏出一瓶金色的小罐，往手裏倒出白色的液體後開始塗抹。

“你在幹嘛？”程家琰不解地問。

“塗防曬啊。”她塗抹的動作一頓，側頭看他，“你要嗎？”

“不用，男人曬曬沒所謂。”

蕭歲往手裏又倒了點，對他說：“你過來。”後者聽見她的呼喚沒有半點猶豫把臉湊過去，蕭歲看準時間用手指在他臉上抹了兩下，接著頭也不擡繼續自己的塗抹工程，對他說，“紫外線很傷的，至少別把臉曬傷了，這個抹開就行了。”

半響，隔壁沒有回應，蕭歲往旁邊瞄了一眼發現他正對著後視鏡把白色的液體抹開。

嘖嘖嘖，口嫌體正直。

——

兩人取票進場，蕭歲根據攻略上說的先從宣傳欄拿了一張地圖，然後在兩人面前攤開。

“我們去哪玩好？”沒等程家琰發表言論，蕭歲又說，“先玩小型過山車過把癮？”

“……”

沒有任何反駁的機會，程家琰就被拽著去小型過山車前排隊，由於周末，拖家帶口的人不少。蕭歲看見前面一家三口，小孩才不過七八歲的年紀，他一手拉著媽媽的手另一只手指著正在運行的過山車，興奮地對媽媽說著話。

“真好。”

“什麽？”她說得太小聲了，程家琰沒有聽清楚。

蕭歲墊著腳在他耳邊小聲說：“你看看前面那個小孩子，好幸福哦。我小時候我爸媽經常在外面做生意，都沒機會帶我出去玩，現在的小孩子真幸福啊，什麽都有。”

程家琰越過她看見她所說的小孩，他臉上洋溢的笑容與他的童年時光形成明顯的對比。

“對了，你小時候是怎麽過的？我先說我的，我小時候經常跟繇繇在一起玩過家家，別笑，女孩子的童年都這樣的。那你呢？”

程家琰收回視線，淡淡地說：“看書，跟著外公寫字。”

“……我們不一樣，不一樣——”

排了兩個小時終於輪到他們，機器啟動的時候，人慣性往後靠，蕭歲被嚇了一跳，登時轉了臉色。

她看著機器慢慢往上爬，咽了下口水，對左邊一臉平靜的程家琰說：“你知道人尖叫不一定是因為害怕吧？”

到達頂端。

她穩住聲線繼續說：“還有可能是要抒發自己的情感。”

突，機器動了一下。

“像現在——啊啊啊啊啊”

短短幾分鐘很快便結束，蕭歲下來以後沒好意思看他，畢竟剛才自己叫得可來勁了，她甚至可以聽見坐在前面的小孩在嘲笑她。

忽然，走在前頭的程家琰站住腳步，往回看了眼發現蕭歲低著頭，視線與地面垂直，走在後面。

半響，蕭歲看見黑色的運動鞋出現在自己面前，沒來得及仰頭就聽見頭頂傳來他清冽好聽的聲音。

“很難受嗎？”

“……”她搖搖頭，坦白，“就覺得有點丟臉，前面那小孩都笑我了。”

“他沒有。”

她指著自己的雙眼，“我都看見了。”

下一秒，程家琰的大手摁在她的腦袋上面拖著她走，“沒有就是沒有，快點走，好熱。下一個玩什麽？”

“跳樓機？”

“……”

玩了一圈，蕭歲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疲憊，反而程家琰開始有意無意地捏著眉心。蕭歲想起他睡眠不太好，拉了拉他衣角，後者偏頭看她。

“不去那裏玩了，我突然覺得有點餓，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

附近小吃店不少，兩人沒走兩步路就看見了，蕭歲找了個位置坐下，程家琰則去買零食。不久，他端著飲料和小吃回來，兩人正吃得美滋美味時，蕭歲註意到站在一旁賣棉花糖的。

蕭歲的目光停留在那裏太久了，久到程家琰察覺到並順著她的視線往身後看。

“想吃？”

面對他忽然的提問，蕭歲還沒反應過來，隨口說了一句“什麽？”。

“棉花糖。”

蕭歲正眼看他，她的眼中閃爍著光芒，塗上偏橘色口紅的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兩旁的碎發隨著她點頭的動作向前傾。

程家琰壓了壓上揚的嘴角，留下一句“我去買”就轉身離開。

賣棉花糖的小攤在樹蔭底下，她看著程家琰因為前面突然插進來一堆小女生而手無所措的樣子有點想笑，片刻，他還是沒有跟工作人員搭上話，蕭歲看著有點著急，直接走過去拉著程家琰的手臂，嬌嗔道：“你怎麽這麽久啊？”

她淡淡地掃了眼前面的幾個小女生，挑眉，“人家都不用排隊，就你一個人死腦筋站在這裏排隊，是不是傻？”

“……”

站在兩人前面的女生往後看了眼，發現自己好像占了別人的位置，邊對他們道歉邊往後面排。

等他們拿到棉花糖時，那邊的座位早就被人占去，兩人默契地往陰涼的地方走。

蕭歲撕下一塊遞給他，卻遭到後者拒絕。

“你剛用這只手付錢。”

蕭歲把棉花糖塞進自己嘴裏，“……愛吃不吃！”

過了一分鐘，蕭歲不知道他從哪裏拿來的濕紙巾，她把棉花糖暫時交到他的手上，自己把雙手擦幹凈後才要回來。而後，看見他朝自己擡了擡下巴，她狐疑地問：“幹嘛？”

“棉花糖。”

“……”蕭歲快覺得自己被氣死了，嫌她手臟不吃就算了，居然還要讓她把手擦幹凈後餵他。於是她撕了好大一片，墊著腳往他嘴裏塞，“吃吃吃，吃死你。”

嘴裏被塞了一團的程家琰仰著頭的同時，準確捏住她往上伸的手，指腹感受到她嫩滑的肌膚，還有被太陽曬熱的溫度。

一觸即離。

蕭歲繼續捧著棉花糖，絲毫沒有“吃人嘴軟”的自覺。

兩人才向前走了兩步，就有一名外國人追了上來，蕭歲的英語還不錯才沒有看見外國人就拉著程家琰跑。

蕭歲用英語問他怎麽了，外國人一邊解釋一邊把掛在胸前的相機遞給他們看。蕭歲看見程家琰沒吭聲，自動將他歸列為英文不好的人，但是還是忍不住開口說話時有點心虛。

“他說剛好拍照拍到我們了，覺得還不錯，問我們能不能讓他保留照片。”

程家琰沒多大反應，點頭答應。

他們繼續交流，半響，外國人把手機遞給蕭歲，她一邊跟程家琰解釋那位老外在問她這邊有什麽好吃的，一邊在手機上面敲下一行英文。不久，外國攝影師就與他們揮手道別。

剛走到拐彎處，程家琰忽然叫住她。

“怎麽了？”

“我想去趟衛生間，剛才經過有，你在這等我吧。”

蕭歲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程家琰離開蕭歲的視線以後，小跑跑到剛才遇到外國攝影師的位置，他環視一周沒有找找人，忽然他感覺到背後有人拍他，回頭一看，程家琰眼睛蹭亮、嘴角上揚。

“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那位漂亮的女朋友呢？”外國攝影師用英語問他。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程家琰用流利的英語回答他，“我在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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