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歲沒聽見關門聲，回頭就看見他杵在門口一動不動的，雙眼放空，都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喚了他一聲，那人才回過神來把門關上信步走來。

程家琰不知道她此行前來的緣由，微信裏她只是說看見他櫥櫃上面的書，問他是不是很了解久歸。他就是久歸本歸，難道還不了解嗎？所以他給了肯定的答覆給她，結果下一條信息她就說她等會過來了。

他正一頭霧水不明所以的時候，蕭歲已經從櫥櫃上面拿出一本書遞給他，他的視線從書脊上黑底白字寫著“夜談”二字挪到她剛洗完澡那白裏透紅的臉頰上，他斂了斂眼色，輕輕地嗯了一聲，尾音上揚酥酥麻麻的。

“你知道我的工作吧？”見他點頭，蕭歲繼續說，“那你知道《夜談》已經影視化了嗎？”

他當然知道，程家琰繼續點頭。

“我們工作室剛好接了這個片子。”這事他是上次在酒吧從蕭歲口中知道的。

按道理，蕭歲不該跟無關人士透露此事，不過她已經知道程家琰的身份才不會顧及這些，她繼續說：“不過後來被編劇退貨了。”編劇二字她咬得特別重，程家琰眼神閃爍，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其實擬音師起碼需要花一天時間才能把樣片看完，而且每個動作都要反覆琢磨和試驗看看能不能做出那種聲音出來的，可是制片方就給我們一周時間，你說我們怎麽還能顧得上人物之間的情感啊，你說是吧？”

程家琰對上她的視線，莫名有種對方這段話是說給他聽的樣子，可是明明他都沒有露出什麽破綻，就連梁導叫他去工作室一起看看他都推辭了。忽地，他想到什麽正要抓住的時候，又聽見蕭歲說話的聲音。

“不過我今天翻到這句話。”她翻開本子給他看，“然後想到上次來你家的時候，櫥櫃上面有好多久歸的書，就想說過來問問你，小說裏面人物關系是什麽。”

“嗯。”

解釋一通後，蕭歲從沙發上滑下去席地而坐。這是她的習慣，她家客廳鋪了地毯就是為了方便她坐在地上，不過換了地方她也沒了記性，直接坐下去，屁股傳來一陣涼意。半響，懷裏被人塞了一個抱枕。

蕭歲正想回頭問他為何，就聽見他搶先說道：“坐這個。”

“可這是抱枕。”

意思是這是抱枕是抱的而不是坐的，可程家琰卻以為她怕抱枕放地上會臟，便說：“臟了，你帶回家去洗。”

蕭歲：？？？

就這樣，蕭歲坐在即將被她帶回家洗的抱枕準備聽他講《夜談》裏面錯綜覆雜的人物關系，結果還沒等到他開金口，就看見他起身消失在走廊盡頭。

蕭歲：？？？

十幾秒後，蕭歲就看見他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並且手裏還拿著一個吹風機。程家琰剛好低下頭看她，看見她仰著頭對自己眨眼，她的雙眸宛如溪水般清澈，再者她手拿筆，盤著腿坐在墊子上乖巧等待他的樣子像足了一只等待主人到來的小貓。程家琰心一動，踉蹌地挪開視線，把吹風機遞給她。

“你衣服領子都打濕了，還是吹一下吧。”

蕭歲側過頭去看，發現衣領子真的濕了一大片，邊道謝邊接過他遞來的吹風機走到有插座的地方吹起頭發來。她剛才趕時間也就來不及吹頭發，只是用毛巾隨意地擦了兩下就走了。

程家琰坐回原位，視線卻落在蕭歲的身上，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櫻花粉色的秀發中穿插著，頭發在指尖飛舞，也不知道是不是吹風機吹出來的熱風不經意吹到他身上，他莫名覺得有點熱，忍不住拿起遙控降低空調溫度。

蕭歲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便會很專註，一邊提問一邊奮筆疾書地記下程家琰的回答，一頁紙很快就寫滿又重新翻了一面。她寫字的姿勢是不正確的，身體與茶幾的距離很近，腦袋每每接近桌面以後她才會忽然擡起頭端正坐姿，就連她握筆的姿勢都是錯誤的。

十幾分鐘過去，當程家琰再次看見她的腦袋與桌面的距離慢慢縮短而她又不自知的時候，他沒忍住直接用書本擡起她的腦袋並放在那不動。

蕭歲擰著眉頭回頭對上一雙比她更加不滿的雙眸。

蕭歲：？？？

“坐好，頭都快貼在上面了。”

“……”

礙於對方氣場強大，好像不聽從他的話，下一秒就要擰斷自己的腦袋一樣，蕭歲不得不回過頭去，一邊說著“眼離書本要一尺，胸離桌子要一拳，手離筆尖要一寸”一邊按照說的做，最後喪著臉說，“啊，好累。”

“……”

程家琰看著她挺直腰桿不敢松懈的樣子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直到十一點半，蕭歲才離開回到自己家中，等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時，程家琰也正好平躺著。兩人同時閉上雙眼，又睜開望著天花板，接著一前一後地翻過身子去。

蕭歲：我好像忘了點什麽事情。

程家琰：要不起來做運動平息一下心情。

兩人同時翻到另一邊去。

蕭歲：算了，不想了。

程家琰：我還是起來吧。

夜裏，有人已經進入夢鄉而有人還在跑步揮發汗水。

——

第二天清早，蕭歲出門時聽見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片刻，門被打開，而程家琰也穿戴整齊手裏拿著車鑰匙準備出門的樣子。

“出門？”

程家琰瞥了昨晚讓他做了一個小時運動的罪魁禍首一眼，微微頷首。她今天上衣是一件淡粉色有櫻桃圖案的雪紡短袖衣服搭配了一條淺色牛仔短褲，頭發全部紮起來形成一個松松散散的丸子頭，對比自己這身暗沈的休閑裝明顯要朝氣蓬勃多了。

電梯打開，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貼著墻站著，小女孩擡頭看見面前一男一女後立刻揚起笑容。小朋友說話時奶聲奶氣的，“歲姐姐，帥哥哥好！”

蕭歲勾起的嘴角一頓，蹲下身與小女孩平視，捏了捏她的臉，故意生氣撅著嘴問她：“小雅你變壞了，為什麽叫我就是歲姐姐，叫他就是帥哥哥？難道姐姐不好看嗎？”

小雅松開牽著媽媽的手，雙手環住蕭歲的脖子，小嘴巴撅起就親在蕭歲的側臉，“姐姐也好看。”

蕭歲將她擁入懷，親了她一口，“小雅也好看。”

小雅媽媽看見她們的互動忍不住笑起來，對蕭歲說：“她啊，今天上幼兒園還不樂意呢，說今天放學給她買公主裙才肯上學。”

小雅被媽媽掀了老底有點不好意思，紅著臉把頭靠在蕭歲的肩上，蕭歲正想要抱著她站起來時卻沒想到蹲太久了腿有些麻沒站穩，幸好程家琰眼疾手快地把手放在她的腰上穩住她的身子。

她的衣服有點短，程家琰扶著她腰的時候正好碰到她的肌膚，指尖傳來她身上的溫度，程家琰臉色一變在她穩住身子的一瞬間便松開手。

蕭歲的心思全都放在小雅身上，害怕自己一個不小心摔著小孩子，也就沒有感覺到他的手曾經觸碰她的肌膚。

沒等她回過頭就聽見教訓自己，“嘖，小心點。”

“……”蕭歲絲毫沒有感恩的意思，反而用額頭碰了碰小雅，對她說：“你看他這麽兇，還叫他帥哥哥？”

小雅對著手指，“我不知道哥哥的名字。”

“……”姐姐至今也還沒弄懂那個崔什麽東西來著。

蕭歲朝程家琰擡了擡下巴，然後對小雅說：“以後叫他程哥哥知道了嗎？”看見小雅重重地點頭，蕭歲又忍不住親了她一口，感慨道，“年輕就是好啊，臉蛋這麽滑。”

程家琰把手背在身後，指腹在聽見她這話以後下意識地在摩擦。

其實她的皮膚也很滑。

小雅媽媽的視線在程家琰和蕭歲身上來回看，最後看見男人紅到滴血的耳垂以後，忍住笑意別開臉。

小雅和蕭歲正開心地說這話，不知道說到什麽，小雅忽然問：“姐姐和哥哥什麽時候生個小寶寶陪小雅玩？”

“……”

“……”

“……”

沒人敢接話，小雅繼續說自己的，“老師說爸爸和媽媽睡在一起就有小雅了。姐姐和哥哥睡在一起也會有小寶寶嗎？”

“……”

“……”

“……”

縱是蕭歲這麽厚臉皮也覺得不好意思，只好紅著臉跟小雅解釋他們兩個是鄰居，就像是他們家跟隔壁家一樣，不會睡在一起的。

但是，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就像一本行走的十萬個為什麽，就當她張口準備問為什麽他們不會睡在一起的時候，剛好到達一樓，小雅媽媽一把從蕭歲手上抱走小雅走出電梯，留下電梯兩人尷尬地杵在那。

到達停車場後，兩人一前一後沈默地走出電梯。

程家琰駛出停車位時，看見蕭歲站在車旁邊皺著眉頭打電話。

“怎麽了？”程家琰搖下車窗問。

“車啟動不了。”

程家琰看見她頻頻看手表，對她說：“上車。”

“嗯？”

“我送你。”

今天梁鴻盛也會來工作室，蕭歲不能遲到，她已經將剛才兩人之間流轉著的尷尬氣氛拋之腦後，拎起包、鎖好車就鉆進車裏。等她松一口氣癱坐在副駕椅後，她才想起剛才的事。

蕭歲輕咳兩聲，“那個……”

“什麽？”

“童言無忌，你知道吧？”

程家琰握住方向盤的手收緊了些，“嗯。”

“那就好。”

上班高峰期，兩人在路上塞了一會兒，還好蕭歲能夠趕在九點前回到工作室，黑色的賓利在看見蕭歲的背影消失後才滑入車流當中。

又是一個紅燈，手機響起，程家琰看了眼開了外放。

電話那頭的人暴躁地說：“你是不是又不想來覆診？”

“……在路上，塞車。”

“你扯淡！”

紅燈轉綠，前面的車子已經走了，他沒動，反而把手機拿到車窗外，車後正好響起鳴笛聲還夾帶著司機的罵聲“你他媽走不走！”。

程家琰淡定地拿回手機放在臺上，啟動車子，在綠燈最後一秒通過路口。他淡淡地對電話那邊說：“信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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