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你的餐廳要營業？”陸兆曦問她。

黎曼昱躺在車後座, 累懨懨地說：“就不營業了, 好不容易等到新年, 還是讓大家好好修整, 來年再開業。”

“放幾天？”

“法定假日唄，我總不能剝削他們呀。”

陸兆曦開車送她去餐廳，“真巧, 我也是。”

“能跟陸總一同放假, 我真是與有榮焉。”黎曼昱曲意奉承，猛然想起一件事，“對了, 我今天還得去買一些好看的紅包，給員工們發一發，就當做是新年福利。”

“我的福利呢？”陸兆曦等綠燈跳轉時扭頭看她一眼。

“你又不是我的員工，”黎曼昱轉念一想, 改口說, “這樣吧，我就獎勵你明年依舊可以每天接我下班, 名額有限不是誰都能有資格，我就當成禮物送給你吧。”

“榮幸之至。”陸兆曦輕笑一聲，“假期跟我去度假？”

黎曼昱靠在駕駛室的座位的背面, 想離他近些，“你不用在家陪父母和妹妹麽？”

“當然是跟他們一起去度假。”

“哦, 預祝陸總玩得開心, 旅途愉快。”黎曼昱昨天一晚上都如履薄冰, 更不想接連一個假期都束手束腳地跟他們度過。“您一家人共享天倫，我就不去擾您的雅興啦。”

“好好說話。”陸兆曦眸光一黯，“剛才我還教過你，現在就不記得了是不是？”

“不敢不敢！”黎曼昱解釋，“今天過年我還得回老家跟我父母解釋我換工作的事情了，我已經答應滬灣電視臺了，馬上就要簽合同了，這件事遲早也瞞不住。我得事先通知他們，讓他們好有個心理準備。”

“他們會生氣？”

“我上次回去探過她們口風了，可能如果我解釋清楚，他們能理解我的。”黎曼昱氣餒地說，“他們都是我最親密的家人，怎麽可能看不出來我不對勁呢？只是他們顧及我的感情，又看我的的確確是黎曼昱，才沒有戳破罷了。”

陸兆曦見她總算開竅，“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

黎曼昱負氣地說：“好吧，是我以為我演技好騙得了所有人，結果現在是所有人覺得我腦袋摔壞了，可憐我才沒有揭穿我，這下行了吧？陸總。”

陸兆曦繞回話題：“所以腦袋還是需要再檢查一遍。”

“可是我們已經檢查過了，還有什麽不放心的。”黎曼昱嘟噥一聲，請個道士可能遠比請醫生的效果好。“咱們要不去找個寺廟算一卦好了。”

“這次是讓我父母放心，我爸之前對你了如指掌，必須告訴他實情，以免他多心。醫生的事，我會處理好。”

“哇，原來陸總跟我在同一條戰線上！”

她對他的話深以為然。陸勵勤知人善任，最擅長的就是洞悉人心，她也演不好素昧相知的黎曼昱。

陸兆曦反問：“不然呢。”

袁超儀不僅與董事長助理聊了許久，還特意找黎曼昱以前的秘書了解情況，得到的評價空前一致且都能彼此佐證，她一一確認完，凝重的神情才稍微緩和。

袁超儀坐在董事長辦公室裏，對著丈夫說：“奇了怪了，怎麽問了好幾個人，都是同一套說辭，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句話。”

“那就說明小黎給他們的印象就是這樣，大驚小怪。”陸勵勤誠心實意不帶偏見地說，“這個小黎啊，以前的性格是很鮮明。”

“隨他們去吧，”那幾位助理都一致說黎曼昱生活簡單低調，從出席聲色犬馬的場合，更不勾三搭四。袁超儀不滿意她的出身，但對她的性格甚為喜歡。“得空再跟兆曦談談，看看他到底什麽態度。我倒是感覺小黎很聽話，她做什麽事都要看看兆曦的臉色，不爭不搶的，也挺好。”

“真是亂了套了。”

陸勵勤搖頭，以前的黎曼昱怎麽可能仰人鼻息。

方晴跟袁超儀談話時一直謹小慎微，結束後立刻向陸兆曦匯報。“陸總，話我都按照您的要求對董事長夫人說了。”

“嗯。”陸兆曦擡頭，“謝謝。”

“陸總不用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李特助他們也談完了，讓我轉告您一聲。”方晴立在原地，關心前任上司的近況，又不敢開口。

陸兆曦看她欲言又止，問：“還有事？”

“嗯，”方晴心裏晃過今天陸兆曦很溫柔的錯覺，“黎總她，還會回來工作嗎？”

“不會。”

“哦，我明白了。”方晴不可思議地點點頭，回到自己的崗位工作。

休假的前一天，黎曼昱抽空與電視臺簽好合約，節目預計年後就開始進行錄制，她早就與員工敲定好新年假期，滿懷期盼地等著假期。

“曼姐曼姐，”葉辭打斷黎曼昱與霍晏成的討論，插嘴說，“過年你打算去哪裏玩兒啊？”

“過年啊，回老家吧。”她此次回去還有艱巨的任務要完成。

“帶陸總回去嗎？”葉辭朝她擠眉弄眼。

黎曼昱“不帶。”

“哦。”葉辭知趣地閉嘴。“曼姐，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黎曼昱拿出紅包，逐個分發；員工們個個又驚又喜，摸摸紅包的厚度喜笑顏開。

......

陸兆曦不允許黎曼昱擠客車回老家，執意讓陸家的司機隨她一同回去。黎曼昱軟硬兼施，與他各讓一步，最後才決定自己開車回去。

黎立桓守在樓下，疑惑地看著滬城牌照轎車。

“看什麽看，就是我啦！”黎曼昱拎著一堆禮物，張望一眼，果然小鎮的年味更濃，四處張燈結彩。

“哇！姐！這車真酷！什麽時候給我開開。”

“你還沒駕照呢，”黎曼昱把禮物遞給他，熟門熟路地上樓，“而且這是你陸哥的車。”

“陸哥今年回來過年嗎？外婆昨天還在念叨。”

“不來，你可別多嘴啊。”

分手的滋味，以後就讓她一個人嘗好了，總不能連帶著家人一起傷心。

“切，”黎立桓悄悄對她說，“姐啊，你可別生氣，今年爸又把三姑四姑請來過年了。”

“我知道了。”黎曼昱從他的話裏聽出些端倪，估計那三姑四姑都是些奇葩親戚，剛解決完陸勵勤的懷疑，現在又要面對這些家長裏短。

黎曼昱在全家福上見過黎承望，自然大方地與家人打招呼：“爸媽，外婆，我回來了。”

陳惠霜正在廚房裏忙上忙下，全然沒有聽到。

“唉，曼曼，回來就回來，還帶這麽多東西回家，也不嫌累。”黎承望心疼地說，“趕車很累了吧，車上又擠，過幾年通了高鐵就沒那麽麻煩了。”

李素蓮觀察許久，才說：“泉泉，瘦了哦？”

“嘿，爸，姐這次回來開的蘭博基尼，一點都不擠，一點也不累。”

“車是我借的。”黎曼昱堵回黎承望的疑問，“爸，別再出去打工了，您要是真的閑不住，就在鎮上隨便找個簡單的工作好了。”

“再說吧再說。”黎承望跟她打馬虎眼，“那個，今天晚上你三姑四姑要過來跟咱們團年，都是一家人，你也別過意不去。”

黎曼昱避開父親渴切的眼神，“我先幫媽做飯去。”

“做飯？”黎承望訝異，果然跟陳惠霜說得一模一樣，女兒現在已經性情大變。

“媽，我回來了。”黎曼昱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駕輕就熟地幫忙做菜。

陳惠霜攔住她，“曼曼，廚房的事你不要管，媽來做就好了。”

“沒事的，我現在都習慣了。”黎曼昱狠下決心，開口說，“媽，其實我以前好多事都不記得了。”

“嗯。”陳惠霜身子一顫，平靜地點頭。

黎曼昱由衷地問：“你們是早就看出來了嗎？為什麽不問我呢？”

“你從小就好強，不讓我們管你。”陳惠霜低頭一顆一顆剝著蒜瓣，“在外面受了苦生了病也從不往家裏說，更不讓我們問。”

“哦。”

原來真是這樣，整個家庭都在小心翼翼地極力維護她的尊嚴。

“你弟弟覺得不對勁，從學校請假去滬城看你，還專門看了你手上的胎記。”陳惠霜偷偷地抹去淚水，“他還以為你是假冒的。”

“不是的。”黎曼昱自己也心孤意怯，“我失憶而已，而且看過醫生了，美國醫術最高明的醫生呢，都說我沒有問題，不用擔心的。”

“嗯。”眼淚模糊視線，一點點濺到陳惠霜手上。“媽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

“以後會越來越好的，媽，你別哭了。”黎曼昱拿出紙巾為陳惠霜擦拭淚水，“以後你們有疑問直接說就好了，我想通了，你們不用為我把話憋在心裏的。”

“其實現在這樣也好，”陳惠霜勉為其難地擠出笑容，“你現在比以前開朗多了，忘掉過去那些糟心的事情也挺好的，你以前過得太委屈，我還怕你走不出來。現在有了男朋友，就好好地跟他吧，別再爭了。你現在比以前愛笑，失憶也是值得的。”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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