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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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曼昱抱住母親細聲安慰幾句。

陳惠霜心想過年流淚不吉利, 匆忙止住眼淚, “做飯吧, 一會兒還有客人呢。”

黎曼昱一邊淘澄糯米, 一邊問:“嗯,三姑四姑他們要來?”

“來就來吧,不過是吃頓飯而已, ”陳惠霜淡然地說, “大過年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頓飯就行了,只要他們不過分, 你也別嘴上不饒人,給你爸留點面子。”

“好的。”她爽快地應允。

三姑四姑拖家帶口到訪,一群親戚嘰嘰喳喳地閑話家常,客廳裏瞬間就鬧嚷起來。

黎曼昱做好一桌佳肴, 循著陳惠霜的提醒, 與各位親戚打招呼再請諸位上桌就餐。

三姑諂笑著說:“哎喲喲,五年沒見了, 我的乖侄女越來越標致了。”

黎曼昱眉眼跳了跳,親戚五年沒走動?看來真是過節不小。

“謝謝。”她道聲謝,聲線無波無瀾。

三姑討了個沒趣, 心裏恨恨地罵她妖裏妖氣,悶頭吃飯。

“是好久沒見到咯, ”四姑接著話茬說, “你很少回來, 回來了也不上姑姑這裏看看,看是不是嫌棄我們窮喔。”

“曼曼忙,”陳惠霜解釋說,“一年也在家裏待不了幾天。”

“忙嘛也是個無所謂,倒是還沒成家不好辦,”四姑愁眉苦臉,“你瞧瞧,姑姑前年都當上外婆咯。”

“曼曼有她自己的打算,也不用太操之過急。”陳惠霜雖說也常常絮叨黎曼昱的婚事,可始終不想被外人數落。

“是嘛,曼曼在城裏賺大錢,什麽好的沒有?”三姑敏銳地找到機會,握住小女兒的手,“啥時候也帶你妹妹去城裏看看,給她介紹個,就你同事總有沒結婚的吧,替姑姑留意一下呀。”

黎曼昱默不作聲,維持“一以貫之”的冷漠,她可不想在這些親戚面前露出破綻,惹人非議。

三姑被她無視,好似一腳踢到鋼板上,又不能發作,只好談起些輕松的話題,緩解尷尬的氣氛。

“不過現在沒成家也沒關系,四姑幫你留意著呢。王跛子那兒子今年三十,也是讀過大學的那,他家開水果罐頭廠好生有錢嘞,你要是覺得可以,姑姑就安排你們吃頓飯啊。”

王福山是鄰鄉有名的“鄉鎮企業家”,因為年輕的時候摔過腿,走路不穩,被戲稱王跛子。他最近給兒子物色媳婦,大費周折地找到黎曼昱的四姑,誠意滿滿地送上厚厚的大紅包和幾條香煙,四姑才答應替他做媒。

“嘿,”黎立桓嫌她們勢利眼,故意說:“姑,看到下面那輛車沒,那是我姐男朋友的,他王跛子傾家蕩產也買不起一輛。”

誰知道黎曼昱男朋友是不是個腦滿腸肥糟老頭,還不如王跛子的傻兒子,四姑酸酸地說:“哎喲,不得了,啥時候領回來給我們看看才知道。”

黎立桓冷不防地說道:“誒,四姑,你也別慌,三姑不是剛剛讓姐姐給表姐介紹對象嗎?你要真覺得好,把王跛子的兒子介紹給表姐不就得了。”

三姑悶哼一聲,王家的傻兒子怎麽可能配得上她如花似玉的小女兒。

黎曼昱不理會他們的唇槍舌劍,外婆牙口不好,她就把骨邊肉一綹綹撕下來,放到外婆面前的瓷碗裏。

幾人嗅出黎曼昱的漠然,開始變著花招哭窮,翻出些陳年舊事吹得天花亂墜,無非就是想表達自己於黎曼昱有恩,於情於理她都應該報答,毫無新意。

黎承望原本顧念血脈親情,想大度地與妹妹們重歸於好,結果這幾個人貪得無厭恨不得對女兒敲骨吸髓,也燃起一股憤懣。用完年夜飯,他推說陳惠霜和李素蓮需要充足的休息,不願他們久留,拿出幾封紅包把兩家人打發了事。

“不知悔改。”黎承望憤慨連連。“當年惠霜動手術缺錢,他們一個二個閉門不見,現在知道往我們身上貼了。”

“人是你請來的嘛,”李素蓮大口喘氣,“生氣就別往家裏請。”

“別說了,大過年的。”陳惠霜給母親順氣,“媽,別氣了,以後都不見她們。”

“確實不能再見!”黎承望自言自語。

黎曼昱跟弟弟一齊收拾餐桌,閃過轉瞬即逝的懷疑,那動手術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黎承望心情平覆後守在電視機面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聯歡晚會。

陳惠霜跟女兒一同臥在床上,伴著徹夜不歇的煙火聲,避開灰暗的時刻,把她小時候童趣天真的往事說得娓娓動聽。

黎曼昱也一言一句地給母親分享自己和陸兆曦的戀情,只不過隱去了令人擔憂的環節和他的名字,還在一番鋪墊之後誠實地交代她在開開餐廳的事。

“媽。”

“怎麽了?”陳惠霜深感欣慰,生機沈郁的女兒總算盼來了曙光。

“我們搬走吧,搬到城市裏去住。”黎曼昱無比認同自己的決定,“現在我在開了家餐廳,賺得也不少,我們就在滬城買一套房。”

“這裏我都住慣了。”陳惠霜著實心動,又怕女兒不堪房貸的重負。

“沒關系的,我年後還會去電視臺裏錄節目,又可以多一筆工資,在城裏買一套三居室頂頂夠了。”黎曼昱心思通透,看出母親的遲疑,“外婆腿腳越來越不方便,爬樓梯費勁,不如我就在城裏買一套電梯公寓。而且姑姑她們知道有利可圖,可能會天天來騷擾你們,這裏也沒什麽好再留戀的。”

“這事我再跟你爸好好商量,”陳惠霜被她懇切的話深深說服,“如果他願意,我們就等你弟弟高考完一同搬過去。”

“那好吧,這事就這麽定了,滬城的樓盤一天一個價,只漲不跌,我回去就挑個環境好的樓盤。慢慢裝修,等弟弟考完正好能搬進來住!要不然就讓弟弟考滬城的學校,那多方便。平時就讓他住校學習獨立,周末再回家。”

黎曼昱向往地勾繪未來,朦朦朧朧地睡著。

陳惠霜聽得感慨萬千,掀開床被,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確認黎曼昱身上的胎記。

黎曼昱配合地裝睡,軀殼不改靈魂無從驗證,只要她守口如瓶,再離奇他們也只能相信她就是黎曼昱。

陳惠霜起身,替女兒掖好棉被,回房一五一十地與丈夫傾述。

“要不咱們一家人真的搬到城裏住。她要真的嫁到城裏,我們在滬城也能有個照應,受了欺負還能回娘家。”黎承望嘬一口煙,“人往高處走嘛。”

“可除了媽老了不記事,誰都看得出來她不一樣。”

黎承望不懂心理學的要義,理所當然地說:“曼曼以前有過抑郁癥嘛,忘掉傷心事也好,說不定是醫生給她催眠了。”

“那倒也是。”

用失憶換不藥而愈,似乎真是一筆好買賣,陳惠霜不願也不敢再懷疑。

......

黎曼昱算好時差,設定淩晨的鬧鐘,醒來撥通陸兆曦的手機,“陸總,新年快樂!”

“這個時候還沒睡?”

“我已經睡過一覺了,”黎曼昱又埋在被窩裏傻笑,“你不問我為什麽給你打電話?”

“當然是想我。”陸兆曦嗓音醇醇悅耳。

“才不是呢,”黎曼昱不賣弄玄虛,據實以告,“我可能要搬家啦!我打算在滬城買一間小房子,等我弟弟高考完,就把全家人都接過來住。以後如果我跟你吵架,就搬回去,嘻嘻~”

“是個好消息。”陸兆曦忽略掉她最後一句話,“不過何必一定要等到立桓高考完?”

“陸總,我弟沒有滬城戶口誒,”黎曼昱笑話他不懂人間疾苦,“他不能在滬城高考的。”

“遷戶口不是難事。”陸兆曦謀劃著,如果他們早一些搬過來,他與黎曼昱就可以免去許多分離兩地的煩擾。

“對你來說而已,我可也是你們口中的外地佬啊!”黎曼昱歡欣地說,“我覺得我爸媽還是很心動的,等我回來就可以選房子啦。市中心房價太貴,我可以買郊區的嘛,等房子裝修好,甲醛散盡。再讓我爸去學開車,給他買一輛代步車,去哪兒都方便。”

“嗯。”陸兆曦一笑,“能不能請黎小姐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幹嘛?”

何必多此一問,她拍拍腦袋,陸兆曦一定是準備給她買房。“不可以,讓別人聽到了,一定覺得我是貪圖你的財產呢。”

峽谷山川風景瑰麗,陸兆曦忽然無心流連。“那你貪圖我什麽?”

“嗯.......”黎曼昱思索一番,辨不明究竟最愛他哪一點,坦率地承認,“我好像貪圖你的所有呢。”

“我也是。”

黎曼昱問:“陸總,跟我在一起你膩了嗎?據說有錢人都不長情。”

“陸總的父母青梅竹馬,幾十年的婚姻從來沒有動搖過,”陸兆曦強調,“長情的基因會遺傳。”

“啊!這樣!我爸媽的感情也很好。”

當年陳惠霜在生死邊緣徘徊,黎承望沒日沒夜地在旁照顧,不離不棄。

“那好吧,陸總,我愛你。”

“這是有條件的!你不愛我我就撤回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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