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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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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六年十一月十二日,柳家長女柳竹辛與當今皇上舉辦大婚典禮封為皇後,喜結連理。特此昭告天下。

念太後長期禮佛,心念佛陀,特在歸雁山古剎寺舉辦典禮,願東元國得佛祖庇佑,國泰民安。

暮霭沈沈,天還沒徹底大亮,遠處是與山頂幾乎融為一體的天空。斜切過山麓的黑影子,山後頭的天是凍結了的湖的冰藍色,大半個月亮,不規則的圓形,如同冰破除的銀燦燦的一汪水。不久,月亮就不見了,整個的天全凍住了;還是淡淡的藍色,可是已經是早晨。山外的海上浮著黑色的島嶼,島嶼上的山,山外又是海,海外又是山。海上,山石上,樹葉子上,到處都是嗚嗚咽咽笛子似的清輝。滿山植著矮矮的松杉,滿天堆著石青的雲。雲和樹一般被風噓溜溜吹著,東邊濃了,西邊稀了,推推擠擠,一會兒黑壓壓擁成了一團,一會兒又化為一蓬綠氣,散了開來。林子裏的風,嗚嗚吼著,像捌犬的怒聲。較遠的還有海面上的風,因為遠,就有點淒然,像哀哀的狗哭。

劉子墨站在山腳下,涼薄的風拂過仔細束在頭頂的長發,疲憊身體只感到了無盡的寒涼。

明天是自己和柳家長女的大婚之日,其實不過是為了堵住這世俗的悠悠之口罷了,自古皇帝大婚,娶的不過是權利罷了。至於心上人,皇帝不能將真心給了一個人,自古皇家多薄幸。是不會,也是不能。

如今卻是要為了穩定這龍椅上的位子重新大辦婚禮,勞財勞民,特地將婚禮地點搬到這古剎寺,明著說是祈禱佛祖的保佑,其實不過是做給人看的。劉子墨從來不信這些神鬼之說,從七歲開始這些神明便再不會保佑自己,她只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小孩,信的再不是釋迦牟尼、耶穌聖經……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不知最後這一場大婚辦下來累的是誰,傷的又是誰?還有誰在暗中笑著……這麽想著劉子墨愈發覺得渾身疲乏。身旁站著的汝鄢夏發覺了他如今的這種情緒,無聲的伸出一只手將其放在劉子墨的肩膀上,充作默默無聞的支持安慰。

汝鄢府一行人向山頂爬去,這古剎寺正是坐落於雁歸山的山頂處。他們是從四日前出發前往雁歸山的,今日日暮時分才剛剛到達,且必須今日爬上位於山頂的寺廟,這山附近並無什麽村莊,早前歇息的村鎮距雁歸山也有數十裏。這歸與不歸,爬與不爬其實都是一樣的。就像自己一樣,九五至尊又如何,照樣是卑微的活下去。

一行人從黃昏將歇行至夜幕深深,一路上縱使已經萬般疲累也終歸是爬上了山頂。

行至古剎寺,見一布袍小僧候於門前。見他們來此,也無甚情緒,只淡淡的道一聲:

“各位施主,遠道而來辛苦了。請隨小僧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跟在小沙彌身後,那沙彌頭也不回,淡淡然的走在前方一一為劉子墨一行介紹這幾日要住的廂房。這小僧面上冷淡可做事卻詳細周到、有條不紊,為汝鄢夏一行人一一安排好所住的廂房,這幾日的行程……便有小沙彌上來布置齋飯。飯食皆是口味合適的素齋,幾碟小菜、還是溫熱的白粥,廟中的飯食向來清淡,他們這些人兀的吃這齋飯定然不慣,所以特別做了適合他們口味較為重口的小菜和這還是熱著的白粥必然是一直在火上煨著的。其中心思,可見一斑。

這一頓齋飯下肚,之前在山裏所受的寒涼消了不少,再一會兒,已經有小沙彌端著熱騰騰的姜茶上來了。姜茶暖胃,剛一入口,還未入喉,殘留在身體中的寒涼便消了大半。

那小和尚臨走時說主持明日再前來拜見各位施主,說完也自是回去了。

夜半時分,汝鄢夏躺在床上,呆呆的看著天花板。屋外的月隱在雲層裏,只留一輪若有若無的影子,象牙黃似的顏色暈在黑漆漆的夜中,再罩上一層雲做的布愈發的看不清楚,只是一層朦朧朧的黃暈那形狀像是神話裏的小孩的臉,圓鼓鼓的腮幫子,尖尖下巴。

這寺廟的頂板是修的極為高的,一眼只能看清個大概的雕琢,另一些看不清的就隱在黑暗中。

今日汝鄢夏是和劉子墨一齊來的,提前籌備。皇帝大婚要自己提前到場地籌劃說來可笑,可劉子墨說自個兒留在宮中也是煩悶,還不如出來走走還能留下個體貼的名聲。汝鄢夏也就跟著了,權當為他打理場地,做個管家了。這些天諸事繁多,也算一起散散心了。

躺在床上莫名的汝鄢夏就想起了那晚青樓中的月,大而明亮,直楞楞的掛在天上,看的分明。那青樓的天花板也是矮矮的,伸出手一碰便能碰到,只是正價紅木做的,沒甚稀奇跟這廟中百年沈香木精雕的西王母飛天圖差的多了去,簡直是天壤之別。可偏偏她卻更愛那庸俗的脂粉香,她向來是個俗人,這沈香如屑她總歸是欣賞不來。

一夜未眠。

第二日,汝鄢夏見到了這古剎寺的主持。慈眉善目,有些瘦削的老人,並不甚寬闊的肩膀裹在袈裟裏,手中握著一串念珠。汝鄢夏雙手合十,向主持行了個禮。早前已經在信中溝通好了相關的事宜,可有些事情還是要當面再仔細說說的,劉子墨再次闡明了本次大婚的意願和需求,再與主持細細一番商量,希望盡早為好。這婚禮就定在後天。

大婚次日。

請帖已經一一發出去了,婚禮所用的喜服也已經送到了,本來就是在寺廟中舉行,不需要大的裝扮準備……

“似乎,所有的都已經準備好了,便只需拜個堂就算禮成……似乎,只有這個了。”

劉子墨看著汝鄢夏笑了笑,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哀涼。

“這些天日日逃避,也需要做個了斷了,總是要做的,只不過遲些早些罷了。其實自己猶豫了這些日子不過是矯情罷了,現在的汝鄢夏是個男人理應娶妻的,娶的還是柳家長女,這般矯情不過是還在乎些什麽……”

劉子墨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杯早已涼透了的小青橘普洱。

汝鄢夏為他再斟了一杯茶,可是卻無人去動,只是沈默的坐著兩人。看著門外已是深秋,枯葉雕零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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