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天日日逃避，也需要做個了斷了，總是要做的，只不過遲些早些罷了。其實自己猶豫了這些日子不過是矯情罷了，現在的汝鄢夏是個男人理應娶妻的，娶的還是柳家長女，這般矯情不過是還在乎些什麽……”

劉子墨坐在凳子上，面前是一杯早已涼透了的小青橘普洱。

汝鄢夏為他再斟了一杯茶，可是卻無人去動，只是沈默的坐著兩人。看著門外已是深秋，枯葉雕零的天。

大殿內。

大殿內張燈結彩，長長的紅色煙霞羅織挽成大朵大朵的華麗牡丹垂懸在天花板、墻壁之上，艷麗的囍字用的是撒了真金粉末的金箔紅絨紙剪成。一件件華貴的翡翠屏風、唐代五彩官窯雙耳瓷瓶、精雕細琢的美人靠椅、罕見的藍綠孔雀翎羽織成的暹羅遮陽扇……流水一般地早早搬進了大殿內，擱置在各個角落。

宮女們每人都得分發了一件精致的紅色綾羅綢衣，兩只東珠剪絨花，小太監們則是每人都穿了嶄新的紅色細棉布袍子，腰上綴著雙喜小金魚墜子，這些都是此次來雁歸山的人獨一份兒的賞賜，不知道羨煞了多少其他宮中的人。柳辛竹和劉子墨此刻端坐在屋內，身後是已經做好撐在架子上的嫁衣。衣架子上是一件繡著大朵鳳穿牡丹鮫珠紗紅霞羅宮裝，綴細碎金色南珠的袍腳逶迤拖地，外面披著一層金色薄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金色的流雲花紋，寬袖各自垂著長長的屺羅翠軟紗羅，純金篾成的金線勾出精致輪廓，軟軟墜地，在夏日清風的吹拂下，如煙似霧的飄蕩，整件衣衫在月光斜照下仿佛整個籠罩在霧氣裏，神仙妃子的寶衣也不過如此。

更別提那一頂放置在梳妝鏡前的華美鳳凰珠冠，精致美麗的令人擯吸。

換上了這一身的柳辛竹更是足抵紅蓮，紅衣素手，錦蓋下，莞爾嬌羞。

一襲紅色嫁衣映著她桃花般的容顏，目光流盼之間閃爍著絢麗的的光彩。紅唇皓齒，舉手投足間流露出動人的嬌媚。白皙的皮膚如月光般皎潔，纖腰猶如緊束的絹帶，十指好似鮮嫩的蔥尖。頭戴的鳳冠和身上點綴的明珠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好像十五是滿街的花燈。

如玉的美人兒，如廝的美景，劉子墨卻沒甚得性質，只半瞇著眼睛一副似睡未睡的樣子瞧著柳辛竹。世間皆知當今皇上不愛美人兒，愛的是那俏郎君。自己也沒必要去裝腔作勢演一副著迷的樣子，雖說柳辛竹這副打扮還說得過去，但也就是那副樣子，沒甚得新奇。

還不如……不如那日女裝打扮的汝鄢夏。

想到那日汝鄢夏那樣一副被迫女裝打扮的樣子，劉子墨感到幾分的好笑，無言的笑了出來。柳辛竹回頭一瞧墨色玄衣的公子坐在椅上，半倚著身子，一副懶散模樣，笑意藏在眼角眉梢裏，整個人沒了半分的警戒，觸手及可入懷。柳辛竹笑得羞澀，眼睛大睜著，小鹿一般的瞳子仰視著劉子墨，不好意思的羞澀開口道：

“皇上這樣看著臣妾做甚，臣妾著實害羞呢。”

說罷伸出水蔥似得玉指拽著劉子墨的衣角扯了扯，笑的嬌媚。

心中想著東西驀然被打斷，劉子墨徒生了幾分怒意和不爽，將衣角不動聲色的從她手中取出。卻看她從袖中掏出了一個荷包，龍鳳呈祥的樣式，卻是用金線織得，針腳極密。那布料……似乎也是不同凡品。

“皇上……這是臣妾特地給皇上繡的荷包，香料是臣妾自個兒配寧神靜心的方子。”

劉子墨從她手中取過，仔細端詳了一番。香料是名貴的香料，這更貴的卻是這香囊的料子……千金一匹的雲夢錦，只產在江南，每在二月進貢。

“你用的這料子可是那雲夢錦？”

“皇上好眼力，確實是雲夢錦。”

柳辛竹似乎是躊躇了一下，繼續對劉子墨道：

“這是臣妾娘家特地弄來的，快馬加鞭從江南運來的。”

劉子墨內心冷笑了一聲，二月進貢的雲夢錦他柳家十一月十一月就得上了，這嘲諷的未免也太明顯些了。他拿過那香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口中道：

“竹兒香囊做的極好，繡工花色皆屬上乘。”

“前幾日來了一班天津的戲班子，戲比皇家專用的都好。尤其是哪一出《貍貓換太子》竹兒不如就和朕一起吧。”

柳辛竹喜不自勝，臉上也是一副歡喜嬌羞的模樣。

劇院。

“詩曰：

紛紛五代亂離間，一旦雲開覆見天。

草木百年新雨露，車書萬裏舊江山。

尋常巷陌陳羅綺，幾處樓臺奏管弦。

天下太平元事日，鴦花無限日高眠。”

……

劉子墨和柳辛竹坐在臺下聽的就是這一出《貍貓換太子》，可臺下之人卻是貌合神離，聽的是一出戲，心卻想著兩個地兒。

與此同時，汝鄢夏。

兩位正主走了，這收拾殘局的活兒自然就落在了汝鄢夏頭上。她手中正小心整理著剛剛脫下的喜服，手中的喜服光華奪目，正主相攜著看戲，留下自個兒一個在這兒收拾殘局。

“唉……”

無人與我立黃昏，無人問我粥可溫；無人與我撚熄燈，無人共我書半生，無人陪我夜已深；無人與我把酒分，無人拭我相思淚，無人夢我與前塵，無人陪我顧星辰，無人醒我茶已冷，無人聽我述衷腸，無人解我心頭夢，無人拘我言中淚，無人愁我獨行路……回首向來蕭瑟處，無人等在燈火闌珊處。

汝鄢夏手中不斷收拾著，手上動個不停……原本散亂一堆的各種首飾衣服逐漸整齊起來，規整的放回了原處。收拾完整間屋子，汝鄢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頭望望了窗外——外面已近黃昏，他們二人看來是不會回來了。

晚，太陽收斂起刺眼的光芒，變成一個金燦燦的光盤。那萬裏無雲的天空，藍藍的，像一個明凈的天湖。慢慢地，顏色越來越濃，像是湖水在不斷加深。遠處巍峨的山巒，在夕陽映照下，塗上了一層金黃色，顯得格外瑰麗。過了一會兒，太陽笑紅了圓臉，親著山巒的頭，向大地、天空噴出了紅彤彤的圓臉，這就是美麗的晚霞。太陽顯示了自己的美容，快活地一跳，消失在西山背後了。暮色已經模糊起來了，堆滿著晚霞的天空，也漸漸平淡下來，沒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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