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第九十五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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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蘊準了他好幾日離開,  因此他可以換得在天宮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他下界有快一個月了,但是在這天界,  實則只過了一個時辰,  所以他必須抓緊時間,  免得惹舒蘊起疑。

至於底下那個傅年的弟弟……如果他還記得給傅年弟弟改記憶的話……

“——陛下,你回來了?這……這誰啊?”聽風先是震驚了一下東方幽回來,  然後更震驚地是東方幽竟然還帶著另一個人回來,  關鍵這人還是個男的,還是個凡人……

“凡界本座穿著的皮囊。”東方幽冷淡地回道。

凡界變化太大了,他生怕有什麽事這個皮囊被人偷走了,  回頭也不知道怎麽給舒蘊交代,  所以幹脆就一起帶了上來。

東方幽一回來便瞧見聽風和那薛菲站在晨曦宮門口拉拉扯扯,舒蘊身邊這個兔子精天天看到他就縮著個腦袋,真不知道平日裏背著他對著舒蘊怎麽編排他呢,  他看著就心煩,  眼神也沒給這對土狼配兔精,徑直便入了房。

正事要緊,聽風自然是立刻跟上的:“主子這是還要回去麽?”

“嗯,也沒幾日了。”東方幽目測舒蘊這個在下界確實沒幾年活頭了,  天界估計也就幾日的時間,  他下凡這快一個月其實有些看開了,  舒蘊和他這樣的經歷也算是過一日少一日,有時候他甚至覺得,在凡界的舒蘊,比他在身邊看到的舒蘊,要來得更真實。

因為他不是她需要賣乖討好的東方幽,  而只是一個卑微的傅年,舒蘊給他感覺就更像舒蘊了。

當然,這個前提是,傅寧真的有舒蘊記憶。

“那,陛下既然回來一趟,要不要先去解決一下龐羽的事情,他似乎有點繃不住了。”

“他怎麽了?”東方幽冷淡地一邊問,一邊在房內快速地翻找了一些舒蘊的字跡,發現她的筆跡其實有很多,字體甚至都不太一樣,只能說其中一種,便如她凡界時的那般,也和自己香囊裏花箋的字體出自同一種。

尤其是那個“卿”,拿出來對比,基本就是一模一樣。

他皺著眉頭,有些沈吟,如此他便不能有十足的把握斷定傅寧有舒蘊的記憶,也不可能硬生生地跑去問,萬一不是,他哪怕只是去試探也會顯得古怪,到時候舒蘊以為他有什麽壞心思有可能就會把他打發走。

“——龐羽鬧著想見岳姬,說想要還她一樣東西,可以助她魂魄覆原的。”聽風不知道東方幽拿著舒蘊的字是做什麽,只自顧自地匯報著龐羽的事。

龐羽想見岳姬這個事情是自龐羽交出生辰八字之後便開始吵嚷著的,只是當時聽風急於去確認舒蘊的情況,懶得管他,便讓少予去應付了,後來東方幽就下了凡界,他回來才得知龐羽說的這件事,只不過,他和少予兩個人輪番上陣,也沒能哄得出龐羽交代清楚他口中說的到底是何物。

搞到他們連龐羽話裏的真假都判斷不出來,更不用說勸龐羽主動交出來,畢竟……他要想見岳姬也見不到啊,少予想見都見不到呢,別說他了。

聽風甚至已經開始偷偷地想,要不要和少予合謀,趁著東方幽下凡,把龐羽秘密地帶進舒蘊的別院裏,讓他看看舒蘊的真身,好讓他知道事情很嚴重,趕緊交出來她才會醒。

這檔子事他差點就幹了,也沒好在他沒幹……這不,東方幽突然就閃回來了,天知道東方幽什麽時候會殺回來。

果不其然,東方幽聞言便立刻頓住了手上的動作,回頭陰森森地瞪了他一眼,“本座有讓你這麽多嘴嗎?你都告訴他什麽了?”不然何以龐羽會知道舒蘊魂魄受損的事情。

聽風嘴角一僵,眼睛溜轉,無辜地睜著眼睛搖搖手,模樣乖巧又好笑,“我發誓,多的我是真的什麽都沒說,當時問他要八字的時候,薛菲和司命也在旁邊呢,實在是龐羽那嘴太緊實了,不得已才將岳姬公主魂魄受損的事情透露了一點,他方才交出來的。”

東方幽情緒難明,倒沒發火,只不鹹不淡地瞪了他一眼,並沒有更多的責備他了,只扭頭去房內看舒蘊。

龐羽這話說出來,東方幽便立刻能肯定此物必定是鱗片。

不難猜出,因為岳姬身上取下來的鱗片,才得以讓龐羽換來了萬年若水苦海的無憂,岳姬鱗片珍貴,他取肯定是要取回來的,其次,自己女人的東西自然也不樂意在別人身上放著,但是這個鱗片是不是真如他說的可以助她魂魄覆原,他倒不能完全認同,指不定那只是他想見舒蘊的措辭而已。

魂魄覆原?他自己知道自己銀月破的傷害。

“——還是你這原身好看一點,這些時候我會下凡陪著你的魄體,但我也算好了,你這的每一日我也會回來看你一次,直到我陪你魂魄歸元。”東方幽語氣無限柔情,大概是凡界待了一段時日,向來被舒蘊嫌棄不識溫柔的他,竟然打通了幾寸竅門。

他撫了一下她額間被他繪制的法印,細碎的吻從眉心直落於唇瓣,輕輕擒住,輕柔而綿密地摩挲,溫情至極。

東方幽的時間其實不多,打開看了一下舒蘊那個計算時間的羅盤,瞧著也就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舒蘊教他看過這個羅盤,過到差不多六個格子才是一炷香,如此看來,他還能過去找找龐羽的麻煩耽擱一下。

龐羽如今就被困在晨曦宮密室,小而封閉,看管極嚴,他方一踏進去就能感知到少予對此地下了重重的管制,而裏面此刻倒是人聚得滿滿的,除了他派著守衛的冉柯以外,少予,司命也在,還有晨曦宮那兩個神官也守著。

東方幽時間很急迫,也懶得廢話多一句,上來就直接沖著這個似乎還在跟他侄孫子談心的龐羽開門見山:“本座時間不多,直接把鱗片交出來,也好省了那些沒必要的酷刑,不然像少予神君這種玩法,恐怕千年過去,你這位叔祖父恐怕也不會就範。”

聽風:嗐……雖然主子您現在是共主,可是真不是你開口問,別人就會給啊!

“鱗片?”少予自動忽略掉他嘴裏多餘的措辭,直接抓住了重點,扭頭望著龐羽那明擺著有些詫異的眼神,心裏知道這個龐羽嘴裏能救舒蘊的東西原來是鱗片,難怪……倒是沒想到,東方幽這個表面看起來打打殺殺總是一副不管事的樣子,實則想東西卻比他要深。

“如此尊上便是有法了?”他覺得東方幽上來就開了口,恐怕就是準備強著來。

他素來行事走平和路線,雖然很多時候不太奏效,例如今天,他坐在這裏一整天盯著這個龐羽,和他講道理,論感情,聊人生,也出言威脅了,著實費勁口舌,可依舊絲毫作用都沒有,龐羽別的話沒有,只一直重覆五個字——“我要見岳姬”。

所以,他是真有點動氣了,已經暗暗地想要不要關起房門將這龐羽打一頓才好……

現在好了,東方幽這個走暴力路線的來了,這個壞人自己就不用他來做了,日後舒蘊要是知道了,也跟他無關。

“我要見岳姬。”

——嗯,還是這句讓在場人聽得都快抓狂的話,閉嘴吧,我們知道了!!

龐羽來了幾日,少予雖然關著他,但還算優待,態度也極好,他今日微束著長發,一身素色長袍,模樣清冷卻蒼白,此刻迎面正對上東方幽,滿臉的戒備。

自打他回天界後,東方幽除了派人來問了岳姬的生辰八字以外,便再無出現過,此刻卻在他說了可以救岳姬的時候過來,著實讓他有些奇怪。

東方幽在他當年那個時代便極受人畏懼,在他心裏,東方幽一直都是頭號危險人物,他甚至忍不住想是不是東方幽想利用岳姬要做些什麽恐怖的事情……

而他還沒理好思緒如何應付突然而來的東方幽,驀地瞳孔便瞬時放大。

這個頭號危險人物便霎時身影一閃一現,眨眼功夫間,他的脖子便立刻被這個白凈如玉卻眉眼邪魅的尊神而緊緊地掐住了,神力四溢之下讓他窒息難耐,灌入骨血的灼痛從皮膚每一個細孔裏湧入

“——想見她?她還得問問本座能不能來見你,而你又有什麽資格來向本座提要求?”東方幽手下一用力,龐羽便瞬間如要咽氣的柔弱書生般不堪一擊,他自然是喜歡這種碾壓的感覺,甚至極享受折磨龐羽而帶來的快感。

龐羽這人跟少予不同,雖然他自己其實也算不得認識岳姬,且又是過去的事情,他這個醋意吃得真的是難以言說,但是他這個人素來小氣愛計較,龐羽礙眼就算了,還惦記著她?他不給這人找點麻煩像話嗎?

東方幽譏諷地看著他,手一提便將他舉過頭頂,“老實點把東西交出來,屆時你還能享受一下你這乖孫侄子對你的孝敬,本座也懶得再動你。不然,本座現在就能讓你嘗試一下蘇蕪經歷過的,也好讓你來評價評價個中滋味。”

此言一出,龐羽倒沒什麽反應,但是東方幽倒自我腦補了一下,他單方面覺得把這人臉劃花了就很滿意了,舒蘊是個愛美的,定然會覺得此人不堪入目。

這麽想著,東方幽明顯就有些心動想動手了,少予蹙著眉,瞧著東方幽像是要來真的,頓時有些心憂,“岳姬如今魂魄受損,也不在天界,若是叔祖父真心想要見到岳姬,倒不如先交出鱗片,我們也好喚她歸來,屆時也好讓她親自來道謝,不然你此番若是死了或者殘了,鱗片又交不出來救不了岳姬,實則也是得不償失。”

他話就是說給東方幽聽的,多少也惹得東方幽不悅,順帶也想最後勸勸這個脾氣倔強的叔祖父……可事實上他要是能靠和聲和氣地勸服得了龐羽,今日東方幽也不用過來掐脖子了。

龐羽反正是死活不肯多說就是了,東方幽這態度雖然看著激烈,但他心裏也清楚,東方幽是不能在他身上來硬的,更不可能殺了他,而他……說的也是實話,見不到岳姬他也取不出鱗片。

所以結果應該會如他想的,不管他們什麽目的,只要真的是要救岳姬,那必定是需要讓岳姬來見見他的。

然而他想是一回事,東方幽出場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在龐羽自認為想得周全、不見到岳姬也絕不松口的情況下,他那個戒備而決絕堅毅的琥珀色眼眸,在東方幽那雙幽深而帶著幾分邪氣的引誘下,漸漸失了瞳光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間,龐羽便仿佛突然六感盡失,整個人都飄了起來,思緒遠去,整個世界霎時變得格外安靜,只覺得某種恐懼的感覺被無限放大,就如同他當年初初被困於深海之下,除了黑暗的海水以外,什麽都沒有了。

孤獨極致的恐懼,還有無限思念再不覆相見的恐懼。

“——把鱗片交出來。”

東方幽的聲音如深海不遠處傳來,悠揚而沈吟,讓他有些魂魄出竅的迷離感,理智好像告訴自己不應該回答東方幽,但嘴上卻並不受自己控制般地娓娓而來

“我無法自己交出鱗片,是岳姬封印在我身上的,只有她自己才可以召喚出鱗片。”

少予心下一震,掃了一眼東方幽,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攝魂術這種傳說中只有上古神族才用的術法,而東方幽此刻竟還是這般的用起來不知不覺……

也無怪東方幽能做這天地共主,他就算不費一兵一卒,光是這個攝魂術,就能讓這天界眾人為他屈膝伏禮。

東方幽聲音低沈而冷淡地繼續道:“鱗片當真可讓她魂魄覆原?”

“或許吧,鱗片畢竟是她魂魄的一塊缺口,缺口不填,又如何算是完整?”

龐羽中這攝魂術,雙眼無神無光,話音平淡無波猶如傀儡,一點一點地交代著東方幽問的問題。

“司命,如何?”東方幽褪了術法後,便松開龐羽把他隨手扔地上,他沒有修改龐羽記憶,只是簡單問了些問題,因此龐羽並沒有昏過去,他也懶得管龐羽那難以置信的表情,只垂頭看了看羅盤,一格多一點,差不多半盞茶的時間。

司命這段時日早就領悟到了東方幽問問題喜歡沒有主語的毛病,和他交談很簡單,基本就是舒蘊啥樣的,東方幽就是啥樣的,這兩個人莫名其妙地相近,也難怪會湊一起。

“尊上,現在是肯定不行的,舒蘊此番一直在下界停留,與仙人歷劫無異,她若是被強行帶回來,勢必也會影響其他人本來規劃好的軌跡,輕則便是降下天雷,以她狀況……光是雷聲恐怕都能把她震昏過去!”

少予靜默一旁也生怕東方幽心下急迫,附和著輕點了點頭,“在下也以為司命此番有理,我聽聞蘊兒在凡界也不過還剩幾年壽命了,多等幾日實則也無妨,而且……”

他話沒說下去,東方幽也知道,舒蘊若是根本也沒恢覆記憶的話,不管是舒蘊的記憶還是岳姬的記憶,那她很可能根本不懂如何召回自己的鱗片,就像她當時也不懂怎麽把自己變回桃子一樣,現在貿然把她帶回來還是弊大於利。

罷了。

少予側目地看著東方幽那副準備要離開的樣子,“尊上如今可是還要下去?”

“這是自然。”東方幽輕挑了一下眉,話音裏帶著他獨有的倨傲,還有……濃濃的炫耀。

少予:“……”

不可理喻。

這語氣神情是何意?東方幽下個凡對他有何好炫耀的,說得好像他自己不可以下凡一樣,說得好像舒蘊現在認識東方幽一樣,東方幽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真的是尤為討人厭,討厭到他竟然忍不住開口刺了東方幽一下

“聽說蘊兒在凡界過得不錯,尊上何必多此一舉徒惹自己不快呢,她如今是傅寧,自有她自己的遭遇和人生,何必又去攪亂她呢。”

他這個“又”用得就很耐人尋味了……

細算下來東方幽儼然就是攪亂舒蘊人生的一根攪屎棍,從岳姬到舒蘊,如今是傅寧,每一件倒黴事都和東方幽脫不了關系。

聽風神色微僵了一下,瞥了眼東方幽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瞧著倒不像被觸怒了

“——嗤,本座與愛妻之事與你又有何幹?本座愛妻下凡,本座自然得看著點,日後她回來知道本座一直在身邊,心裏定然就會高興了,這些事情你一個孤家寡人恐怕也不會懂了。不過,你可以找本座神侍討教討教,說不定你還能跟你宮裏那位凡人修出個意外之果。”

司命:吼吼吼,這人下凡一趟回來說話都不一樣了……

“尊上還請註意措辭,馮姑娘本就是當年在下為了報答她當初的相助才留在天宮修煉的,晚點本座也會將她送去更合適的老師那裏教導,尊上還是莫要出言詆毀了人家姑娘。”少予聲音硬冷如陳石相撞,他倆本來因為著龐羽,近日看著關系還算平緩的,可只要輕輕拿舒蘊出來挑一挑,雙方的厭惡之情就連他自己也掩蓋不住了。

更厭惡的還是東方幽絲毫不把他當回事。

“——是嗎,此事,倒與本座無關,本座要趕回去了。”東方幽表面還是那副雲淡風輕十分憊懶的樣子,特意又在他面前打開了羅盤瞧了瞧,瞧到少予看著這羅盤臉色又是一變,才滿意地蓋了起來,“哦,對了,聽風,好生轉達司命,沒事就去讓那個司徒玉往旁的國都那裏打打仗建點功業,少點窩在宮裏,本座猜想王後死前恐怕也見不到了,如此遺憾,想來也能對他命格多有幫助,本座也只是好心。”

猜想……?

聽風嘴角一僵,人家是君王還要怎麽建功業?

他尷尬地瞥了眼站在那裏仿佛是隱形人一樣的司命,立刻點了點頭,“是,屬下會去轉達的,陛下的良苦用心,相信那凡人自會意領。”

司命:?

我就在這裏你要轉達什麽……還有,您這是哪門子好心?果然下凡後,說話都懂得拐彎抹角了。

龐羽就這麽傻楞楞地看著他們一群人你來我往說著些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的話,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萬年過去了,大家在語言上起了什麽變化才導致他理解能力出了問題。

直到東方幽走了之後他也才隱約理出了點思緒,強撐著一口氣抓著最近的人艱澀地問道

“——不是,你們說的到底都是誰?舒……蘊?是誰?下凡的又是誰?岳姬呢?岳姬不是也下凡了嗎?到底是跟誰?”

作者有話要說:別人都只經歷了桑海滄田,而龐羽還真的是紮紮實實經歷了一遍什麽叫滄海桑田,還有物是人非……

關於少予和龐羽的輩分關系實在是太為難我了,我希望咱們少予沒叫錯稱呼……感謝在2021-03-13  00:14:18~2021-03-14  12:45:3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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