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第九個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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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值正午時分,本是艷陽高照的時辰,但是在魔界,日光是遙遠而霧蒙蒙的,又小又暗,以至於魔宮一年到頭都是暗沈沈的,只能靠著各種術法以及建築晶體折射來換取光亮,又加上空氣中的魔障濃郁而嗆人,所以能接收到的日光更是少之又少。

魔界的人早就習以為常了,生活在暗淡的地界裏,忘記了日光的照耀,甚至有很多人不記得了魔界以前在東方司的統領下,也曾是日陽高照,萬裏無雲的,環境一點都不比天宮或者其他地界仙山差,可現在年齡小的魔族,估計對於萬裏晴空這種景色是見都沒見過了。

舒蘊和薛菲光是在這裏幾日就足夠飽受了這魔障的汙染,渾濁的空氣對於兩個常年在天宮裏的人怎麽算都是一種折磨,舒蘊甚至在想,往年嫁過來的公主到底是有多委屈才能勉強自己住在這裏,甚至於他們生下來所混有仙族血脈的孩子,大多都體弱多病,有些就連活下來都難。

“——老實點,不然,我就把你扔到魔宮中央的祭祀臺去,那裏可是魔障最為濃郁的地方,絕對能把你嗆到桃子精溶成桃子汁。”

東方幽帶著她看起來十分親昵地跳到了寢宮的正上方,遠遠望過去仿佛是魔尊夫妻二人舉止親昵地賞日,而事實上,東方幽此刻那爪子正牢牢地扣在舒蘊脖子上,稍一用力,她就能直接去領盒飯了。

舒蘊是真的被他掐得有幾分窒息的感覺,她有想過東方幽會跑來質疑她,她手上有東方幽的殺手鐧,本是對此有了額外的打算,只是萬萬沒想到額外的打算還沒開始打算起來,東方幽竟然會拿出一副她往年在天宮給少予畫的畫像出來,並且自我腦補了一出感天動地的大戲,非要說她喜歡少予,然後幫少予套取情報。

怎麽就莫名其妙將少予給扯進來了?

拜托,她套取什麽情報啊……他們魔宮要幹些什麽怕別人套情報的啊!

她抓著他冰冷的手,掙紮地暗示他松手,東方幽倒是很配合,小尖牙若隱若現地露了出來,有種揭穿她真面目的愉悅感——“小桃子,你猜我得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控制自己不掐斷你這小脖子?嗯?”

舒蘊一張白皙粉嫩的臉被東方幽掐得漲紅,本來清冷帶點媚態的眉眼,此刻噙著眼淚,可憐巴巴的,她捂著自己方才被小白臉掐過的地方大口大口地吸氣,喉嚨都是火辣辣地疼。

“咳……咳……你……”她喘著氣,擡眸有些怨念地看著他,剛觸及那雙陰郁的眼睛,話到嘴邊就又吞回了喉嚨,打了個轉再出來,軟著聲音道:“不是你想的那樣,跟少予沒關系,是子安公主她——”

“——你可別給本座扯子安公主,能不能來點新鮮的說辭?本座來前可是查過了,她跟你無冤無仇,有什麽理由要掉包了你過來,而且……”他突然將舒蘊的腦袋拉了過來,一把扒拉住她的頭發,動作是突如其來的粗魯,“她三百年前就知道要嫁給我,期間什麽多餘的事情都沒做,要是不想嫁,要跑早跑了。”

舒蘊怔了一下,覺得他這邏輯聽起來還真的沒有毛病啊,“你要這麽想我也沒有辦法,但是吧,如你所說我跟子安公主無冤無仇,但我跟茯苓有仇,就是上次蓮池推我的那個,她倆可是閨中密友,茯苓喜歡少予,而且薛菲也承認這一點了,你不信可以去問她!”

“哦,所以你喜歡九帝子,然後喜歡到替他妹妹嫁過來?”東方幽忽略了所有他不想聽的,滿臉自信得意地點點頭,緩緩總結了一個自以為是的結論。

舒蘊:???

什麽鬼才邏輯?

“——東方幽,你一萬歲人了,你人生裏除了我喜歡你她喜歡你還是我喜歡他這種無聊的事情以外,就沒別的了嗎?我是受害者啊 筆嬖逃米乓桓蹦巖災瞇諾難子看著他,“而且,如果說我喜歡他,我嫁過來更加證明了我是迫不得已好嗎!!你少拽我頭發了,你要不樂意趕緊把我送走不就是高枕無憂了嗎!”

“有道理呢,把你送走啊……我想想,能送哪裏去呢?冥王那裏怎麽樣?嗯?”東方幽手還抓著她的小胳膊上,輕輕地摩挲著,幽幽地說道。

遂地,這男人勾起唇笑了笑,本來拉緊她身子的手突然就將她松開了,眉眼笑意盈盈地看著驀然失去拉扯力的舒蘊,伴隨著驚慌失措的表情,腳下磚瓦是個斜角,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往下墜去

然後又一把將她扯了回來,舒蘊整個人一來一回地好一陣天旋地轉,扒拉著東方幽的胸口,臉埋了起來,似乎還感受到了他一瞬間的僵硬,她腳尖剛有了落腳處,下一秒便又從屋頂處被人拉回了地面。

跟蕩秋千似的。

落地後東方幽是第一反應松開了她的腰際,將她一把推開,又是一個沒站穩,薛菲慌忙地上去扶著舒蘊。

她捂著胸口一臉驚恐看著他,方才那一下,是一點靈力都使不出來啊,這裏的魔宮結構非常好的壓制了外族人的法力,在東方幽手下,她仿佛連螞蟻都不如。

太菜了,怎麽活到劇本高…潮?

“——怎麽樣,剛才可好玩?”東方幽滿意地看著她驚恐弱小的模樣,那雙隱隱透著沈靜的狐貍眼總是讓他忍不住生出幾分躲藏之心,每每舒蘊看向他時,便有一種一眼就能將他望到底的感覺,仿佛自己所有潛藏的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就是喜歡欺負她,好讓她收起那副模樣。

“魔尊陛下倒是很有興致。”舒蘊沒好氣地說道,剛退後一步,小白臉就往前湊一步,一張臉逼得舒蘊不得不多看了幾眼。

舒蘊突然分神地發現她從來沒有見過他束發,自己也沒印象有沒有畫過他束發的樣子,以至於小白臉一直都是這麽隨意地紮著,大半披散下來,帶著幾分卷度,跟海藻一樣,有時候她甚至覺得,他像極了一個俊美妖冶的水鬼。

有點精神疾病的那種……

東方幽故作親昵地撩起她一綹發絲,慵懶地道:“小桃子可真是不禁嚇呀,不過就是問你點事,看把你嚇得。”

說罷還低聲笑了幾下,裝模作樣地摸了幾下她的腦袋,拍了拍,小白臉探究的目光讓舒蘊怎麽看都覺得他像極了自己在超市裏挑水果,撿起來看看到底能不能吃、好不好吃……

舒蘊:“……”

她一時都不知道該用咬牙切齒表情還是劫後餘生的表情瞪他,但顯然,小白臉絲毫不在意。

她算是看懂了,她越遭罪,他越高興。

“夫人來這裏幾日可還適應,可是想念故人了?可需要本座去給你遞個手信?嗯?”東方幽溫柔萬分地說道,聲音清潤而透著幾分懶散,一臉發射了三個關心的問題,態度簡直溫柔到站在旁邊的聽風都帶著幾分驚疑的目光瞥了他們一眼。

“不用了,多謝陛下好意。”舒蘊壓抑著火氣,抿著嘴硬聲說道,從他手裏把自己頭發攏了回來,往後一步避開他的爪子。

東方幽倒是不惱,只要舒蘊越惱,他脾氣就越好,他十分和善地說道:“沒關系的,本座不介意,畢竟是你的主人,就這麽辦吧,你去寫一封信,本座晚點過來拿,幫你遞上去,啊,對了,順便給本座也畫一張,好讓你主人也對本座的臉熟悉熟悉。”

舒蘊:“……”

絕對有病!

這種沒腦子的蠢事東方幽既然這麽說了,意思就是她必須得這麽做了,雖然看起來像是要試探她,但是她怎麽看都覺得他是故意給她找不痛快罷了。

不痛快嗎?其實也還好吧,畢竟,她又不喜歡少予,並沒有他以為的心理壓力……

“魔尊這是什麽意思啊……”薛菲端著盤子進來,他們白日裏做的那盤菩提塔被東方幽順走了,無奈之下,她又跑去廚房隨便弄了水果過來,就當撐撐肚子,“姑娘,你在畫什……啊?這是魔尊嗎?畫得好像啊!”

舒蘊頭也沒擡,繼續筆上的操作,一臉嚴肅,“哦?像嗎?給我一只朱砂色的筆。”

薛菲乖巧地給她遞過去,然後

“姑娘,你這是在做什麽?被人發現了可還得了?”薛菲驚呼道,趕緊想上去制止她,此刻舒蘊正拿著朱砂色往東方幽的畫像上畫滿了各種符號,這儼然有詛咒之意,被發現了天知道會被怎麽處罰。

“做什麽?詛咒他啊還能做什麽?魔界不最喜歡玩這一套了嗎?他不是很想讓我鬧心嗎?我呢,只是遂了他的意!”說完就把畫折了起來,遞給薛菲讓她將它和信一起放進信封裏,“他不想我好過是吧?我就不好過給他看,讓他高興高興。”

薛菲隨意地低頭望了望信函,呆楞地念叨著,“姑娘,你在信上都寫的什麽啊?無比愛慕魔尊?為了嫁給他所以打暈了子安公主?請九帝子原諒?姑娘你這說的什麽呀?為什麽要承認這些?”

“就是你看到的呀,不然我怎麽寫,我要是說‘我在這裏可慘了你趕緊救我走吧’這種話他能給我將信送出去?他無非就是想要讓大家都糟心點罷了,我信裏這麽說,他估計就會迫不及待要送去給少予好惡心對方一番,而且他把我留下來,天宮就不會有理由給他再弄個公主嫁過來了,還能借此理由跟天宮取消掉聯姻的條約……”

“所以,東方幽雖然會給我找麻煩,但不會真的殺了我,至少短時間內不會,他雖然是個神經病,但是他是個君主,再囂張,也不會貿貿然跟天宮起爭端,就算有什麽謀算,也不可能是現在,所以啊,安心就好了。”舒蘊話說得有理有據,頭頭是道,倒是把薛菲聽得一楞一楞的。

她轉過頭去,攤在貴妃椅上,隨手就拿了薛菲遞過來的水果遞到嘴邊就是一啃,滿口的香甜,汁水充沛,十分可口。

???

等等,桃子??

“你哪裏來的桃子?”舒蘊立馬坐了起來,詫異地擡頭問道。

“廚房給我的呀……”薛菲眼神略微閃爍地回答道,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口齒不清地說道:“我們又沒東西吃,難得有個桃子還可以頂頂肚子,還挺甜的,雖然不及天宮的仙桃,但是這個味道我也滿足了……額,姑娘,你怎麽了?你那個不好吃嗎?”

舒蘊瞥了她一眼,便垂眸收回了視線,不知怎麽的便突然不說話了,面色沈靜下去,嘴裏慢慢地將方才咬下來的桃子咬開,艱澀地吞掉,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唇瓣的桃子汁。

這個時候的舒蘊,莫名地透著幾分清冷,倒是與九帝子有幾分相像,除了有血緣關系的人之外,只有最親昵的兩個人才會相像。

薛菲絲毫沒發現舒蘊情緒上的不對,只是盯著舒蘊的臉天真地問道:“姑娘,你跟九帝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薛菲啊。”她擡眸掃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把那桃子扔回了盤子,冷冷地說道

“——你知道嗎,東方幽不會殺了我,是因為我占著魔後的位置,而你,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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