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個甲上？

漢皇朝整場舉人考試所有考場上的內簾官們全部加起來，也沒有一萬個，所以不可能有任何一篇考卷能夠得到一萬個甲上的成績。

大家都相信，膠東王的這個評價只是一個比喻。

但是——

“為什麽？”

欒輔忍不住問道：“王爺為什麽會這麽說？”

“很抱歉，關於這個問題，我想我沒有辦法給你們非常明確的答案——說句實在話，其實我不想影響你們對這篇經義的本心判斷。”

膠東王說道：“不過，諸位也不需要氣餒，皇族最大的優勢僅僅在於我們天生擁有聰慧道心，所以一樣東西，我看一遍大概相當於大家看一百遍。”

“現在是八月初七日的中午午時，按照慣例，舉人考試第二場的考卷閱卷工作，我們需要在明天黎明之前最終完成，然後遴選出附和成績要求的考卷，最終送交丞相府。那麽，這也就意味著離著最終閱卷完畢的時間，大概還有八個時辰。我說的沒錯吧？”

他咧開嘴笑了笑，說道：“如果我是諸位，我首先會在下午第二場考試全面結束之前，多讀幾遍張影聖的這篇經義，然後再把他的成績留到明天黎明之前，最後一個給出。”

“這是我的建議。”

膠東王頓了頓，強調說：“但，就如同我對這篇經義的成績判定一樣，我的建議僅供參考，也或者可以完全忽略。”

說完這句話，他轉回身去，施施然的離開了閱卷房，留下欒輔和二十四個內簾官大眼瞪小眼，不明就裏。

……

今天的文道跳蚤版塊，關於《賦得古原草送別》的賞析總算是少了許多，伴隨著時間的推移，漸漸恢覆理智的讀書人們擺脫掉盲目的吹捧，開始書寫一些真正的賞析文章，放到了文道的其他版塊。

但，關於這次舉人考試的熱議依舊在繼續，有了昨天首場考試的成績公布之後，大家夥從成績名單之中找出來一些名聲在外的秀才，對於他們的關註度也開始慢慢加強。

甚至有人玩出了花，開始猜測這些秀才們的經義考試初始成績。

一般而言，舉人考試並不存在初始成績一說，所謂初始成績指的往往就是考場現場的二十四位內簾官的評判成績。

但這種只在民間流傳的初始成績，往往到了丞相府，再到皇帝陛下那裏之後，又會出現新的變動。

或許有的人在初始時刻得了一大堆的甲上，但到了丞相府和皇帝陛下那裏之後，卻被全盤否定。

或許有的人初始成績剛剛夠轉呈丞相府的最低限，但到了皇帝陛下那裏之後，偏偏獲得青睞，來一場鹹魚翻身。

只是，不管如何，這種初始成績多多少少都有一點參考價值，尤其現在有了跳蚤版塊，閑來無事的讀書人們，也樂意到上面就這類話題吹牛打屁。

當然，猜測歸猜測，大家更希望能夠看到從各地考場上悄悄流傳出來的小道消息。

清河郡城郡院的考場，並不意外的成為大家關註的焦點之一，大家都很希望能夠早早的獲知張一念的經義成績。

當張一念和司馬相如先後交卷的事情在跳蚤版塊流傳開來之後，對於他們兩位成績的猜測更是甚上塵囂，而司馬相如在張一念手底下已經拿了三個天下第二的事實，更是成為大家的笑談。

絕大多數的讀書人據此猜測，不出意外的話，司馬相如這次又得拿一個天下第二。

這種基於對張一念盲目崇拜的猜測毫無道理，可奇怪的是，很少有人對此產生懷疑。

下午未時半刻，司馬相如的成績首先出來了，他的經義被京兆院的二十四位內簾官評定出了二十一個甲上，三個甲等。

這個成績並沒有出乎太多人的預料，因為司馬相如本就是名聲在外的急才，而且文筆紮實，文風優美，在京城的讀書人圈子之中，甚至有京城第一秀才的美譽。

有關司馬相如在京城的各種趣聞軼事很自然的被大家扒了出來，熱切歡快的氣氛在文道跳蚤版塊持續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然後，大家忽然意識到，司馬相如交卷明明比張一念還晚，成績評定都已經出來了，為什麽張一念的成績還沒出來？

眾多詢問張一念經義成績的帖子並不意外的在跳蚤版塊冒了出來，甚至還有人一個勁的指名催促清河郡郡院考場的內簾官們抓抓緊，反正暫時也沒其他人交卷，還是趕緊把張一念的經義成績評定出來吧！

只是，不管大家如何催促，清河郡院考場方面始終沒有半點明確的消息傳出來。

一直到下午第二場考試快要結束的時候，才又一個貌似知情人士透露，張一念這次的經義有點出乎意料，內簾官們的意見並不趨同，現在還在熱烈的討論之中。

跳蚤版塊上的讀書人們都有點迷瞪了，這算什麽事？張一念的經義怎麽就出乎意料了？怎麽就意見不一，還需要熱烈討論了？

有人開玩笑問：是不是在甲上和甲等之間熱烈討論啊？

……

聖人宮淩煙閣的三位聖人，這一天基本上沒幹別的事，一直都在閱讀張一念的那篇經義。

被孟聖展示在淩煙閣大廳之中的這篇經義始終都在天地清氣的支撐下熠熠生輝，不曾有半點的黯淡消散。

日影西斜的時候，許聖幽幽嘆息道：“估計整場經義考試都結束了吧？所有考生的試卷該是都收上去了。”

“差不多了。”

孟聖繼續盯著張一念的經義，近乎於無意識的回答道：“不出意外的話，考生們現在是死是活，全都進入了聽天由命的階段，而閱卷房開始熱鬧起來，所有的內簾官們又該開始為了一篇篇的經義吵翻天了！”

“孟聖？”

莊聖忽然問了一句：“我沒記錯的話，你沒封聖之前，好像也曾經擔任過一段時間的內簾官，參與閱卷。經義考試之後的閱卷房，真的會吵成菜市場的模樣麽？”

“是啊！經常的事情……”

孟聖說道：“文章千古事，往往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所以二十四位內簾官的意見很難統一起來，有時候相熟的內簾官甚至會為了一篇經義的成績高下，吵得不可開交，以至於最後絕交的，也是有的。”

“我也聽說過這種爭執的場景。”

許聖微微一笑，說道：“好像是秦皇朝時期了，真假不好斷定，反正說當時有一篇經義，兩個內簾官的意見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一個認為精彩絕倫，一個認為臭不可聞，明明平日裏是一對至交好友，結果就因為一篇經義，兩個人不單單吵，還打破了頭。”

“是啊，文章一事，不同的人去看就會有不同的看法和見解。這是作者文風和筆法所導致的，同樣一個事情，一旦換上另外一種方法去寫，可能就會造成歧義。甚至同樣一個讀者，看第一遍所理解的意思，和看第二遍都有所不同。”

莊聖緩緩扭頭，重新把張一念的這篇經義看了一遍，說道：“兩位，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張影聖的這篇經義，不管你怎麽看，都是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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