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申時末刻，漢皇朝舉人考試首場宣告結束，還沒交卷的由外簾官們收卷。

並不意外的，有些考生花了一天的時間也沒能寫出一首像模像樣的詩篇，在最終收卷的時刻苦苦哀求外簾官再給他一點時間不可得之後，或者默默流淚，或者嚎啕大哭。

當然，絕大部分考生是正常交卷的，只是不確定自己在首場考試之中能夠拿到什麽成績罷了。

酉時，所有考卷試題的成績評定全部結束，各地考場考棚內是沒有成績通知的，但朝廷對外卻是已經正式發布公告，將成績排名公之於眾。

人族影聖張一念並不意外的高居榜首，而且交卷時間天下第一。

這個天下第一，不單單是在本場考試之中，朝廷統計了過去一百年之內的所有舉人考試的首場最早交卷時間，張一念還是第一。

一時之間，不管文道，還是街頭巷尾，張一念這個名字被提及的概率之高，簡直冠絕一時。

相較而言，雖然成績和交卷時間都被認定為天下第二的司馬相如，就被人們淡化了。

人們更加關心第一，也只有第一。

當然，也有人暫時還沒顧上關心這些……

……清河郡東南部區域，一座並不起眼的小山村已經漸趨融入夜色。

整個村子只有十幾戶人家，這十幾戶人家貌似都不算太富裕，天黑之後掌燈的並不算多。

稀稀拉拉的燈光照耀之下，這個小山村就好是完全不存在一般，嵌在深山之間。

二十幾匹快馬自山下而來，在離著小村莊還有兩裏路的時候，帶頭的韓德佑輕輕吹了一個口哨。

口哨就是命令，所有馬匹全都剎住了腳步。

“老規矩，不要驚擾了普通百姓！”

韓德佑壓低嗓子，給大家交代一聲，翻身下馬。

大家把馬匹同意拴在了路邊的樹木之上，留了四個人看守，其餘人等在韓德佑帶領之下，集體直奔那座小山村。

他們要來找一個人。

張一念舉人考試前深陷兩個次生空間，險些被影響到考試的事情，在聖人宮淩煙閣引發震怒，韓聖、枚聖和魯聖三位聖人眾志成城，生成眾聖意志，下令全力徹查，韓德佑受命帶領二十名刑閣侍從，展開行動。

按照道理講，這次調查之前，能夠提供最多線索的人肯定是張一念，但韓德佑等不及三天後才能結束考試走出考場的張一念，根據現有線索，進行了必要推論。

其中最主要的線索，就是被集中在別園左近那個院落之中的人形傀儡。

更加準確的說，是其中和袁沈魚、膠東王幾乎一般無二的傀儡。

所有傀儡，除了這兩個以及欒輔之外，基本上都是生面孔，且都是可以理解的生面孔，比如那個馬車車夫，大街上隨處可見長相不一的馬車車夫，隨便一張面孔都可以，比如那些兵丁，一個百人軍營之中就有一百張面孔，他們的面孔格外陌生也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至於欒輔，這是在兩個次生空間之中相對重要的一個人，但考慮到張一念對欒輔並不熟悉，尋找他的相關線索意義不大。

關鍵最終集中在了袁沈魚和膠東王的身上。

因為這兩個人都是張一念很熟悉的，對方制造了這兩個傀儡出來，在次生空間之中活躍在張一念的面前，首先就需要和人物原型一般無二。

唯有如此，才能夠在足夠長的時間之內，不引起張一念的懷疑。

那麽，這兩個傀儡和人物原型的一般無二，不單單要保持形象的一般無二，還要在一些舉止動作、言語習慣等等方面，基本保持一般無二。

這種一般無二，不可能通過憑空猜測來實現，必須要有一段時間的觀察，才可能掌握人物原型的各項特點。

而這種觀察，首先就需要能夠相對近便的距離之內接觸到人物原型。

“調查一下過去三個月之內，活躍在袁小姐和膠東王身邊的人。”

韓德佑當時給刑閣侍從們下達的命令非常明確：“找出後續消失在他們兩位身邊的所有人！然後看看他們消失的時間是否有重疊，或者是否存在延續性。”

之所以限定是過去三個月，韓德佑有自己的考慮，蓋因三個月前，張一念剛剛來到清河郡城，兩個月前張一念才剛剛被納入妖蠻一族的賞金榜，自那個時候開始，才有專門針對張一念的賞金獵人開始浮出水面。

在那之前，張一念的人還在觀津縣，名氣也沒有現在響亮紮眼。

說句不好聽的，設計如此精妙的局，制作如此之多的傀儡，來謀害張一念，多多少少有點“殺雞用上牛刀”的感覺。

可以確信，對手肯定是在近三個月開始籌劃布局的，他必然是在近三個月之內完成的對袁沈魚和膠東王的細致觀察，而後制造了傀儡。

當然，如果他能夠在這個時候和張一念溝通一下的話，這個時間還可以縮減一個月——從三個月前開始算起，最遲到七月初五日，就可以截止。

因為，張一念在次生空間之中，通過對膠東王和欒輔的試探，完全可以確定，他們兩個傀儡壓根不知道七月五日之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比如張一念的那首《觀滄海》，比如已經漸漸在清河郡城風靡的全新烹飪技法。

至少，對手對欒輔和膠東王兩個傀儡的設定，是截止到七月初五的。

袁沈魚這邊的調查相對簡單，直接問袁沈魚本人就好，而膠東王那邊的調查，因為膠東王留在郡院後院，主持今年舉人考試的緣故，刑閣侍從們拜見了陽信公主。

很快，韓德佑確認，過去三個月間，膠東王和陽信公主身邊的人手變動是比較大的，前前後後差不多有十幾個人離開了，而且因為膠東王和陽信公主還經常外出會客的緣故，在外界接觸到的所有人之中，也有六七個接觸過幾次，再沒見過。

袁沈魚這邊相對簡單的多，因為她來到清河郡城的時候，張一念身邊的危險系數已經很高了，所以輕易不怎麽出門，基本上都是在別園內部活動。

但即便如此，在過去一段時間之內，她經常接觸的人之中也有三個離開了，再也沒有見過。

大量的排查工作，在確認了這些人員的名單之後即刻展開，當天中午午時末刻，膠東王接觸過又相繼“消失”的二十二個人中，絕大多數被判定是正常離開。

有的人是因為伺候不周，被調離了當時的崗位，有的人是翻了小偷小摸的錯誤，被郡守府抓住，直接辭退了的，至於膠東王在外面接觸過的六七個人，有一些一直想要謀求再度拜見，但都被侍衛們攔下了，有的是因為某種原因，主動疏遠了的。

總之，通過對這些人現狀的調查，基本上可以確認，這些人的嫌疑非常小，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袁沈魚這邊，消失掉的三個人之中，有一個是當初張一念受到了死亡威脅，主動要求回到孫老太爺府上的——這個人現在還在孫老太爺府上伺候著。

另外兩個有點意思，是主動請辭的，而且現在下落不明。

韓德佑當時就首先鎖定了這兩個人，要求大家務必把這兩個人找出來。

哪怕掘地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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