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影聖三天不在家，你兒子就在張影聖家門口跪了三天，跪的那叫一個驚天地泣鬼神，那叫一個感天動地，往外一說，誰都覺得你季家知禮知趣，知道進退。尤其往朝堂上一說，就連朕聽了，也十分感動，覺得如果我是張影聖，不原諒你季家都有點對不起你！”

皇帝陛下雙手撐著身前的公案，望著季家老翰林的後腦勺，說道：“可你兒子有本事繼續往下跪啊！你使勁跪，跪到天荒地老！你有種別走啊！”

“陛下息怒。”

竇嬰不明就裏，實在搞不清楚皇帝陛下怎麽來的這麽大火，居然把矛頭直接對準了季家；他忍不住想要說點什麽，替季家開脫：“季征祥這個人臣是知道的，如果能夠堅持住，臣想他……”

“你閉嘴！”

皇帝陛下抓起一支毛筆，扔到了竇嬰面前，厲聲喝道：“朕不問話，誰敢插嘴，當堂問斬，絕不容情！”

竇嬰的臉瞬間漲紅，微微躬身，不敢再說。

他乃竇太後的侄子，和皇帝陛下算起來還有一層皇親國戚的關系在裏面，而今皇帝陛下居然連他面子都不給，足見怒火之盛。

他忍不住悄悄的斜了季家老翰林一眼，微帶怨恨。

“季部丞，你兒子季征祥好眼力見啊，過去三天，張影聖不在家，別園風平浪靜，他在那裏跪著，做足了姿態，賺足了同情。可就在今天早上，你兒子支持不住，掉頭走了。”

皇帝陛下笑道：“朕想不明白的是，他怎麽早不支持不住，晚不支持不住，偏偏就在今天早上支持不住了？”

“不是昨天，也不是今天，更不是明天，甚至不是今天現在這個時間，是早上！”

他拍著桌子喝問道：“季部丞，你自己給朕講，你兒子怎麽就選了這個時間堅持不住？怎麽就偏偏撿著別園出事，張影聖險遭不測的時機，支持不住！你自己給朕講！講！”

別園出事？張影聖險遭不測？

這個情況從皇帝陛下的口中驟然爆開，朝堂之上所有臣工全都大驚失色。

包括在朝堂之中負責警戒工作的內衛，也忍不住個個身形微顫，悄悄對視。

張一念名傳天下之後，一直都是皇帝陛下樂於掛在嘴邊，借以鼓勵朝中臣工子弟虛心好學的典範，並且皇帝陛下不止一次的明確表示，希望未來的漢皇朝朝廷之上，能有張一念為國效力的身影。

可以說，張一念在皇帝陛下的心中占據了極其重要的地位，皇帝陛下對張一念寄予了厚望。

難怪皇帝陛下忽然震怒，難怪皇帝陛下會追問季部丞的兒子今天早上是否留在別園門口的事。

大家稍加思索，即刻發現，季家這事做的的確有失水準。

要知道，季征祥也是讀書人，而且還是進士境界的讀書人，過去三日的跪拜，始終保持頭腦清醒，他眼不瞎耳不聾，既然別園出了事，他絕無可能無所察覺。

你一個登門道歉的人，難道不應該在這個時候積極表現，爭取在人家面前混個好印象？即便張一念不在，身陷險境，還有張一念的家人在啊！

哪怕你伸一下援手，也能換取人家一點好感不是？

可你居然號稱貴了三天支持不住，回家休息去了。

即便是那些聽命於竇嬰，原來替季家老翰林說過話的臣工們，此時此刻看著季家老翰林的背影，也不免流露出一絲絲的鄙夷。

難怪季家會出一個季萌，原來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有季征祥這樣的人照看，季萌能夠學點好才怪！

“老臣……”

季家老翰林明顯被皇帝陛下的怒火和追問嚇暈了，腦袋裏大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應該如何回話。

皇帝陛下也根本沒準備聽他回話！

“好吧，你家季征祥支撐不住了，你家季征祥回家休息去了！好吧！朕就當你季家膽小怕事，不願招惹是非，你季家的男人都是軟蛋，朝廷有你這種養了一窩軟蛋的老臣，朝廷替你臉紅也就罷了！”

他不無惡毒的繼續問道：“朕且問你，你兒子季征祥回家，沒有給你商量麽？他沒有告訴你張影聖自始至終都沒有回家麽？”

“還有——”

皇帝陛下一字一頓鏗鏘有力的問道：“如果朕沒有記錯，你剛剛還說你收到消息，說張影聖已經走進了考場，準備參加舉人考試！你告訴朕，除了知道這些，你知不知道，張影聖是怎麽走進考場的？”

“老臣……老臣不知……”

季家老翰林喉嚨有些幹澀，勉強咽了一小口唾沫，還想再說，皇帝陛下卻是桀桀笑了：“你不知，好！朕現在告訴你！”

“張影聖走進考場之前，拼死破開兩個次生空間，一直到他在搜檢處按下手印報到的時候，還有一群追兵尾隨其後！”

皇帝陛下問道：“這麽大的事情，給你通風報信說張影聖進了考場的那位沒有告訴你？他只是給你說張影聖進了考場？你唬誰呢？”

“明明知道別園出了事，明明知道張影聖根本沒有回家，明明知道張影聖是趕在最後一個瞬間按時報到，走進考場，明明知道張影聖根本沒有時間查看朕的文字鴻雁！”

他雙臂發力，忽然就把身前公案掀下臺階，厲聲喝道：“你卻還在朕的面前搬弄是非，汙蔑張影聖沒把朕放在眼裏！你卻還在這裏裝可憐訴苦裝哭，季部丞，你對朝廷果然是忠心耿耿，你對朕果然是忠誠不二啊！”

滿朝文武何曾見過皇帝陛下如此震怒，別說還有皇帝陛下隨意插嘴當堂問斬的敕令在前，就是沒這話，也沒人敢於隨便開口說話。

即便竇嬰，也覺得季家這事辦的太過齷齪，太過弱智。

你說你瞞報也就瞞報，裝聾作啞裝你的可憐也就裝了，沒人會說你什麽，你幹嘛閑著沒事，拿著這事說張一念無視皇帝陛下？

明明很容易就被拆穿的謊言，卻要堂而皇之的擺到早朝上來說，難道就沒想過一旦被拆穿會是個什麽結局？

“陛下，老臣糊塗，老臣糊塗啊……”

季家老翰林好歹撿著一個空，再次哭訴道：“老臣也是過分惶恐，不過想借陛下金口玉言，給張影聖略微施壓，解了老臣困局，老臣對陛下絕無二心，天日可表，老臣……老臣一時糊塗啊……”

“你糊塗，朕不糊塗。”

皇帝陛下發了一陣火，心情稍緩，越看他越像再看這一個小醜，他笑了笑，說道：“既然你們季家這麽希望得到張影聖的原諒，那麽，朕即刻下旨，朕不允許張影聖原諒你們季家！”

季家老翰林和三個兒子一聽這話，如遭雷擊，哀嚎一聲：“陛下！老臣知錯了，陛下……”

“季部丞！”

周亞夫黑著臉說道：“陛下金口玉言，既然旨意已定，還請無需多言！”

他轉頭朝向皇帝陛下拱手奏道：“陛下，臣周亞夫有要事請旨！請陛下聖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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