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有言，不允許任何人插嘴，否則當堂問斬！

周亞夫堂而皇之的轉移話題，著實讓其餘臣工大感錯愕。

然則皇帝陛下聽了他的話，卻沒有半點發火的意思，擺了擺手，有些疲憊的說道：“絳侯，事情不重要的話，改日再議如何？”

他是真的累了，原本看在竇太後面子上，看在季家老翰林的確已經在朝中為官多年的份上，十分為難，不想寒了老臣的心，也不想用自己面子讓張一念為難，過去三天，他平白無故的瞻前顧後，思慮萬千。

偏偏事情鬧到現在，季家老翰林得寸進尺，不單單昨日深夜入宮，請竇太後出面逼他連夜找張一念談談此事，還在早朝之上大放厥詞，汙蔑張一念。

何其可惡？

何其讓他寒心？

“陛下，臣知道陛下心情不佳，但臣所奏，關乎漢皇朝軍務，雖非十萬火急，卻牽扯甚廣。”

周亞夫堅持道：“臣請陛下容臣粗略奏報。”

“絳侯體恤朕心，想來不會給朕添堵吧？”

皇帝陛下勉強笑了笑，說道：“既然絳侯堅持，那就說吧！”

“謝陛下！”

周亞夫說道：“臣啟奏陛下，天降影聖，人族之幸。前番張影聖深入虛擬幻界，與妖蠻一族達成兩年和平協議，雖然細部談判尚未完全終結，但大局已定，未來兩年，我人族戰事不起，百姓安康，陛下安寧！”

“往年為應對秋後與妖蠻一族之戰，北部邊陲大軍都會采購大批盔甲，以備不時之需，以強隊伍裝備！但今明兩年，形勢看好，盔甲采購一事已無必要！”

他抱拳道：“臣以為，消減盔甲采購計劃乃當務之急。此舉有利百姓休養生息，有利國庫盈餘積澱，於民於國，有百利而無一害！臣請陛下聖裁！”

“哦？”

皇帝陛下心頭一跳，不覺坐直了身子。

要知軍方人士，往往都是以有備無患為由，歷年要求增加軍務開支，恨不能每年都把裝備全都換一個遍的架勢，周亞夫所請，居然反其道而為之，要求削減軍務開支，實屬前所未有。

而朝中臣工，也是大感意外，紛紛用莫名詫異的眼神偷偷看著周亞夫。

周亞夫不貪，乃朝中公認，然則周亞夫不貪，不代表朝中各級將官也不貪，為什麽兵部理念要求增加軍務開支，還不就是因為大家的錢包都想每年厚上那麽一點點？

身為多年將官，周亞夫沒道理不知道這其中的貓膩，理應不會做這種斷了大家財路的事！

但，少數臣工註意到周亞夫要求消減的居然是盔甲采購開支，看著季家老翰林的目光裏不覺悄悄劃過一絲絲的憐憫。

因為，歷年來為朝廷兵部提供大批盔甲的供貨商之中，做的最大的是連家，而連家和季家的親戚關系雖說一直隱藏的比較深，但在高層官員之中並非絕對的秘密。

可以想見，周亞夫真正想要削減的只是連家的訂單，換而言之，周亞夫這是要在季家黃河河道河運事業遭遇龍族擊潰之後，再斬季家一根手臂啊！

“誰說行伍出身的都是直性子？”

竇嬰忍不住暗中輕輕嘆息，對周亞夫刮目相看：“只不知絳侯是否早就定好今天奏請削減軍務開支的事，還是看季家落魄，趁熱下腳，痛打落水狗……”

“絳侯所請，朕仔細想來，似乎有些道理。”

皇帝陛下問竇嬰：“魏其侯，你看這事如何？”

“啟奏陛下，漢皇朝立國以來，歷年為了應對妖蠻一族之挑釁，朝廷采購大批盔甲供應北部邊陲，給國庫帶來沈重負擔，也給百姓生活造成極大影響，有悖於我皇朝輕徭薄賦，無為而治的國策。太尉所請，乃立足皇朝根本之所請，利國利民。”

竇嬰徹底收回落在季家老翰林身上的目光，朗聲說道：“但臣以為，全面削減軍務盔甲開支，或許並無必要，可暫時先將供應北部邊陲的盔甲開支削減即可。”

他知道，連家的盔甲訂單，全都是供應北部邊陲的，只要把北部邊陲的盔甲訂單削減掉，就等於達成了周亞夫的真實目的。

如此一來，不得罪周亞夫，同時也不得罪其他區域兵部將官，兩全其美。

他悄悄的看了竇嬰一眼，洽洽撞見竇嬰的目光也在看他。

雖無一語，卻自有心心相通的默契。

竇嬰心頭微動，不覺想到，七國之亂之後，自己和絳侯周亞夫交往不多，也或許是一個大大的錯誤。

至於季家……季家混成今日這個樣，基本上已經註定了衰敗，他的死活誰還關心？

“那就準奏吧！”

皇帝陛下將竇嬰和周亞夫此刻悄悄對視的一個眼神收在眼底，淡淡然的說道：“此時不容覆議！即刻頒發明詔，昭告天下！”

季家老翰林和三個兒子全身癱軟，集體癱坐下去，而季家老翰林更是雙眼一翻，當場昏迷。

只可惜，現在的他們，已經得不到任何人的憐憫。

只有厭棄。

……

朝堂驚變，皇帝陛下震怒之餘，兩道詔書接連昭告天下，把季家打落塵埃。

盡管季家老翰林依舊掛在大司農部丞的位置上，但季家的衰敗已經不可逆轉。

如此震驚天下的消息，火速傳遍人族疆域，朝堂之上的相關細節也隨之四下傳播，鬧得沸沸揚揚。

文道跳蚤版塊之上，當皇帝詔書還在路上的時候，已經有有心人把這些事情全部捅了出來，包括季征祥今晨的湊巧支撐不住，包括季家老翰林在朝堂之上對張一念的汙蔑，包括皇帝陛下的震怒。

盡管這一天舉人考試，大批秀才全都在考場上不能參與討論，然而其他讀書人卻是對此事表示出了極大關註。

消息爆開之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對季家上下謾罵的帖子，就已經蹦出來足足上萬條。

當然，偶爾也有替季家鳴不平的，認為季家也是單純為了自保，才做了糊塗事雲雲。

只可惜，這樣的帖子出來一個就被人罵一個，而且是狗血淋頭的那種罵，直接問候發帖人祖宗十八代女性的那種罵。

至於那個請大家選擇張一念是否應該原諒季家的投票，更是發生了驚天大逆轉，原來認為張一念應該選擇原諒的人差不多集體倒戈，重新做出了選擇。

據統計，堅持認為張一念應該選擇原諒的人，最多不會超過五十人。

人心尚古，聖道不孤！

為了這件事，外界鬧得沸沸揚揚的時候，已經隔絕了文字鴻雁自由進出的考場之內，張一念已然領到了舉人考試第一場的考題。

潔白的答題紙上，印好的題目只有兩個字：

“古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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