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未央宮。

早朝殿堂之上，季家老翰林帶著三個兒子再次跪在了大殿之上。

“……出了這事之後，老臣闔家上下，惶惶不可終日，為空再也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為了讓張影聖息怒，我季家狠心和孽孫季萌斷絕關系，劃清界限！也為了息事寧人，老臣之子季征祥在張影聖暫時入住的別園門口長跪不起，只求張影聖寬宏大量，原諒季家。”

“至於季家其他人等，連續數日，全都受到約束，不得擅自出門。包括季家五福之外的親屬，我們也都知會到了，唯恐稍有不慎，招惹張影聖不悅。”

“老臣，老臣已經盡了全力。”

“昨天晚上，有人在文道跳蚤版塊爆料，說張影聖已經在歸途中，老臣鬥膽，夙夜進宮，求見太後，泣求太後出面，幫老臣面聖，懇請陛下履行諾言，幫老臣聯絡張影聖，以求得張影聖一句原諒的話。”

“可……”

季家老翰林八個腦袋在殿堂之上磕得山響，帶著哭腔說道：“可老臣萬萬沒有想到，即便是陛下親自出面，張影聖依舊不聞不問，到如今都不曾給您回話。老臣惶恐，老臣只怕是已經被張影聖深恨於心，即將走到棺材裏去了！”

“爹……”

他三個兒子悲戚，紛紛上前攙住他的胳膊，父子四人好似真個活不下去的模樣，讓見者傷心，聞者流淚。

眼見殿堂兩側的官員之中，竟然有不少悄悄抹起了眼淚，皇帝陛下好不尷尬。

“季部丞，你這是幹什麽？”

皇帝陛下皺眉道：“張影聖沒有回覆朕，說明張影聖那邊肯定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需要處理。我敢保證，張影聖一旦看到朕的文字鴻雁，肯定不會置若罔聞，不論如何，都會給朕回覆一句！”

“現如今，張影聖那邊什麽情況尚且未知，你就來朝堂之上哭哭啼啼成和體統？”

他放緩了聲音，又說道：“季部丞，你也是多年老臣，於皇朝有功。這件事，朕不會不過問的，你暫且把心放在肚子裏。”

“陛下待臣以誠，臣感懷於心。但臣並不認為，天下所有臣子都如臣一般忠誠！”

季家老翰林堅持不退，拱手拜道：“陛下有所不知，就在方才，臣剛剛收到消息，張影聖已經進入清河郡院，參加舉人考試。臣不敢說張影聖為了前程道位參加舉人考試有錯，但他似乎也沒有把陛下放在心上！”

“嗯？”

皇帝陛下微微一怔，算算時間，忍不住嘀咕道：“是啊，的確是到了舉人考試開始的時間了。”

朝堂之上頓時起了一陣騷動，一些臣工之間悄悄交頭接耳，整個殿堂裏嗡鳴不絕。

“陛下！”

竇嬰出班奏報道：“臣以為，張影聖有時間參加舉人考試，自然應該有時間查看文字鴻雁。哪怕他絲毫不體恤陛下心意，堅持要給季家一個教訓，也該回覆陛下，以示尊重。”

“魏其侯所言極是！”

另外一位大臣出班附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張影聖雖有聖位在身，終究只是榮譽，並未跳脫皇朝恩寵。現如今，他就敢枉顧陛下厚愛，著實有些過分了。”

“陛下，臣……”

又一位大臣站出來，想要說些什麽，太尉周亞夫忽然出班，悍然將這位大臣攔在身後，拱手奏報：“陛下，臣剛剛收到一份最新情況概要，祈請陛下賜紙筆，容臣當場寫就，呈陛下禦覽！”

深吸一口氣，他朗聲說道：“事涉張影聖昨夜歸來入人族疆域至今的一應情況，都在這份最新情況概要之中！”

“……”

皇帝陛下不覺微楞，有些小小的猶豫。

季家老翰林當堂發難，意圖把風頭朝著張一念不尊敬皇帝的方向引，著實讓皇帝陛下有些難堪。

而周亞夫這個時候站出來，準備奏報的情況也和張一念有關，皇帝陛下不得不考慮，情況是否會朝著更加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但仔細想來，周亞夫身據太尉要職，功高勳重，一向不曾和朝中任何勢力走的太近，似乎應該放心，再仔細看看周亞夫一臉凝重，皇帝陛下終於還是擺了擺手：“準。”

有內侍擡了一張準備下筆墨紙硯的案幾上堂，擺在了周亞夫的面前。

“多謝陛下！”

周亞夫也不客氣，當堂落座，擡筆就寫。

他的道心擁有下筆如有神的屬性，腹稿初成，手底下已經把要奏報的內容全部付諸文字。

不過片刻，洋洋灑灑一大篇貌似至少有三四千字的奏章已然現場完成。

這份奏章，經內侍之手，承報皇帝陛下座前，其餘內侍撤除案幾的同時，周亞夫再報：“陛下，此一情況乃聖人宮兵閣轉達，且淩煙閣已經生成眾聖意志，正在著手徹查！”

皇帝陛下端著那份奏章沒有回應，但其餘臣工面對此等情況，不免都有些錯愕。

不是說所謂最新情況概要，只是說到了張影聖回到人族疆域之後的情況麽，怎麽就涉及到了聖人宮淩煙閣，還生成了眾聖意志，準備徹查。

尤其季家老翰林一家四口，也是個個不解的擡頭，悄悄觀望皇帝陛下的臉色，意圖想要從皇帝陛下的臉色之中，看出些許端倪。

但，皇帝陛下的臉色水波不驚，好似完全沒有變化。

不消片刻，將周亞夫現場草就的奏章一字一句全部看完的皇帝陛下忽然開口問道：“季部丞，你說你的兒子季征祥這幾日一直都在張影聖的家門口跪著，祈求原諒？”

“是……”

季家老翰林回答說：“征祥就在清河郡城，所以出事第二天一早，就趕了過去，求見張影聖。奈何張影聖那日晨間被龍族接走，昨夜方回，我兒子征祥這幾日一直都在，只求一番誠心能夠打動張影聖。”

“你這樣說，連朕都感到有些感動了。”

皇帝陛下繼續問道：“那麽，季部丞，今天早晨，你兒子季征祥還在張影聖家門口跪著嗎？”

“老臣尚未來得及奏報陛下！”

季家老翰林飽含淒聲，奏報道：“我兒征祥，連日來堅持跪求，滴米未進，滴水未飲，今晨實在堅持不住，險些暈倒在張影聖家門口。我家清河郡城的下人，實在是看不下去，已經把我強行帶回家中。”

“是麽？”

皇帝陛下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再次追問：“季部丞，你想好了再回答，你兒子真的是因為支撐不住，才回家去的？”

“這……陛下容稟，的確如此。”

季家老翰林咬死了這件事，跪奏道：“我兒言道，只要身體稍見起色，將即刻回去，務必要讓張影聖看到他的心意，看到……”

“你放屁！”

皇帝陛下忽然暴起，抓起手邊的茶杯，惡狠狠的摔在了季家老翰林的面前。

碎裂開來的茶杯碎茬，在朝堂之上四下亂飛，而近在咫尺的季家老翰林更是被一片碎茬劃破了臉頰，血流如註。

滿殿皆驚，所有臣工盡數跪倒，齊聲奏道：“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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