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的刺殺張一念事件之後，赤腳和嬋娟姑娘沒有再返回畫舫附近的那個精致的院落，而是在清河郡城的外城選擇了這樣一個破舊的小院臨時租住下來。

錢，他們有，但他們非常清楚地知道，把他們放走是張一念的意思，出了刺殺事件之後，他們在清河郡城的官方態度之中，其實是應該被通緝的。

唯有類似這種破舊的窮人聚居區，才不會格外引人註意。

而為了不引人註意，他們兩個深居簡出，連正常的買菜造飯，都是依照著窮人的生活習慣來，去市場撿菜葉子偶爾才會問屠夫便宜買一點肥肉膘。

這種生活不可謂不苦，尤其兩個人身上還都帶著傷，都需要營養來恢覆健康。

但，他們清楚的知道，如果想要繼續留在清河郡城，保持現在這種生活狀態才是最安全的。

留在清河郡城，留在這個時時刻刻都可能遭受官府通緝的地方，自然還是因為張一念的“培育者”身份。

培育者，是他們傳承自祖上才會有的記憶，無數年來，伴隨著水靈藤在世間的滅絕，自然早就沒有所謂的培育者留存於世了。

他們並不清楚張一念怎麽會成為培育者，但對於他們而言，這些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張一念既然能夠成為培育者，手中自然就有沙手族和沙漠蠍人都需要的那樣東西。

水靈藤。

……

“你說，如果我們問張影聖討要，他會給我們麽？”

“……不知。”

“萬一他不願意給，那該怎麽辦？”

“……試試。”

兩個人，不止一次的討論過這個問題，但最終得出的結論，只能是找機會試試。

試，未必就會有圓滿的結果，但如果不試，他們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然而，想要找尋一個“試試”的機會，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其實也是非常困難的。

蓋因張一念的生命威脅還不曾解除，那些被指派前來保護張一念的邊疆將官們和兵閣侍從們以及來自孫老太爺府上的私兵，現在還都盤踞在別園的周邊，鉤織成數道看不到的防線。

以赤腳和嬋娟姑娘現在的身份，貿貿然的出現在那片區域，極有可能招致圍攻乃至襲殺，有沒有機會活著見到張一念，都是一個未知數。

只有等。

盡管，他們也不知道需要等到什麽時候……

六月三十日的下午。

嬋娟姑娘如往常一般上街，準備奔菜市場的時候，發現街上很多人都在朝著街道的某一個方向快速奔走，相互結伴的人們一邊走還在一邊激動的議論著什麽。

這是她很少見到的情況，尤其是在這樣的窮人聚居區，生活在這裏的百姓們往往都為了生計終日奔波，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其他。

“大娘？”

內心深處蕩漾開來的三分好奇和七分警惕，讓嬋娟姑娘下意識的拉著一位挎著竹籃也朝著某個方向急匆匆的奔去的老大娘，追問道：“那邊出什麽事了？大家怎麽都很慌張的樣子？”

“姑娘，你不知道麽？”

老大娘很是詫異的看他一眼，說道：“土地廟的雕像裂了，聽說是外城的土地神遭了處置，被人族神國除名了。”

“被人族神國除名？”

嬋娟姑娘有些詫異，問道：“怎麽會這樣？人族神國怎麽還會把土地神出名？”

盡管她不是人族，但也知道，一般神位在身，人族神國的神祗輕易不會遭到處置。

尤其如土地神這樣的基層神祗，往往自問神位低微，做事謹慎小心，不敢授人於柄，所以往往在位置上待得比較穩妥。

故老相傳，任何一任土地神之類的基層神祗都會安安穩穩的在神位上待夠天賦三百年的任期，然後或者轉世投胎，或者神位高神，奔赴下一個神位。

但，清河郡城外城的土地神的確是遭到了人族神國的處置。

嬋娟姑娘融入人群之中，親眼去看過了，原本矗立在廟宇之中的那尊古老的土地神像居然在眉心位置裂開了一道縫隙。

如果再仔細看看，甚至還能發現，在這尊雕像的底部，還有點點滴滴的水漬隱隱滲出。

嬋娟姑娘知道，那其實不是水，那是土地神被斬之後所流出的血液，在人世間的投影呈現。

當然，讓她無比確認外城土地神已死的根本原因在於，她根本不曾感受到來自於土地廟的半點威壓。

以她的身份，只要有土地神坐鎮的土地廟，肯定會感應到她的存在從而自然生發威壓。

“……為何？”

赤腳聽她回家之後說起這件事，很是詫異。

“應該是因為我們這些人。”

嬋娟姑娘苦澀的笑了笑，說道：“我打聽過了，不單單是清河郡城外城的土地神被處置，很多地方的土地神和山神也都遭到了處置，輕則斬首，重則免職……”

斬首，意味著神位的終結，靈魂的死亡，是一個剎那之間的事情，但是被免職，卻會蛻變成為孤魂野鬼，在世間無助徘徊。

運氣好的，肉身當年繁衍的後世子孫還在的話，或許還有超度轉世的可能，運氣不好，也沒有後世子孫祭奠的話，很可能就此流浪下去，一直挨夠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饑餓痛苦折磨之後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具體的數字，嬋娟姑娘並不清楚，但是如果這件事編輯多地的話，這個數字將會是非常恐怖的。

赤腳的臉色有點泛白，過了好一陣，才終於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殘酷。”

嬋娟姑娘嘆息道：“下一步，更加殘酷的手段應該就要落在我們身上了……”

……

“是不是有些過分殘酷了？”

別園，帶著聖人宮聖諭前來的孟聖將相關情況告訴了張一念之後，張一念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根據孟聖帶來的聖諭之中通報的情況可以得知，人族神國徹查了這一次外族或者異族進入人族疆域，伺機刺殺張一念的事情，追查到三百四十七名山神和四百六十九名土地神在其中犯下了瀆職之罪。

為了明正典刑，這一批山神和土地神，全都遭到了人族神國的雷霆處置！

大批基層神祗的被處置，以至於人族神國在基層神祗的建構上出現了短期的嚴重空白，甚至需要足足三天的時間，才可能將這些神位重新補齊。

“乍一聽的確是挺殘酷的，數量如此巨大的基層神祗，全部因為這件事受到處置，傻子都知道，這件事背後肯定另有貓膩，但有些殘酷之所以上演的目的，就是為了讓追查到此為止。”

孟聖輕哼一聲，說道：“本來就是為了安撫你的心，當然是需要殘酷一些，才能堵住你的嘴。”

“呃……”

張一念苦笑道：“我的嘴不用堵。”

“這是現在不用，因為是你自己自認實力身份低微，所以才不願在這種事情上過多追究。但，誰能保證你的腳步就此停住？如果道家現在不把事情做到位，以後很容易成為一個把柄，被人揪住。與其到時候難過，不如現在壯士斷腕。”

孟聖擺擺手，說道：“這件事不說他，反正這也是道家內部的事情，回頭我把你對這件事情的惋惜之情報上去，就算給這件事劃上一個暫時的句號。”

“暫時的句號？”

張一念一楞：“人族神國還準備做什麽？”

“內部自查自糾，是為了杜絕內部隱患。但在你這件事上，真正的威脅還是來自外部。”

孟聖說道：“下一步，自然是需要清查這些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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