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一念知道今日聖人宮百家決議結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書房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靜靜的照射在他的臉上，給他的臉頰蒙上一層淺淺的紅暈。

十五家聖道的態度，在投票這種非黑即白的事情上展露無遺。

仔細梳理了一下程夫子傳遞給他的全過程準確信息，他忍不住在心底輕輕嘆息。

小說家伊聖的反對，他能夠感覺到程夫子的不滿，但他自己卻是並不意外的。

要知道，文以載道，小說家聖道本身是一種依附性很強的聖道，它本身就有著為強大聖道支撐的屬性，不可能因為一點蠅頭小利，而背離大勢。

在如今道家聖道幾乎一手遮天的情況下，哪怕能夠從張一念的身上獲取好處，他也會更加傾向於追隨道家聖道。

畫道聖人選擇支持，貌似背離了道家聖道，然則畫道聖人的解釋已經非常清楚了，這種背離的背後，其實還是對道家聖道的追隨。

這一點，也沒毛病。

倒是醫家的支持，秦伯岐沒有當眾做任何明確的解釋，可張一念明白秦伯岐的心意。

秦伯岐這是惦記著張一念的手術技能，提前示好呢。

“秦聖啊秦聖，您還得再等等……”

張一念苦笑之餘，起身走出書房，找上了白修文。

“修文，你去找一趟蘇胖子。”

他給他安排了一個任務：“就說我說的，讓他務必盡快安排好其它郡城的印刷事宜，務必保證《東游記》第一卷盡快在整個人族疆域全面鋪開。”

“好！”

白修文已經準備張羅著吃晚飯的事了，他問：“現在去？”

“就現在吧！時間不等人。”

張一念看他要走，又把他叫住，說道：“另外你告訴蘇胖子，抓緊時間準備紙，人族疆域其它郡城開始銷售第一卷《東游記》的時候，我需要他把印刷第二卷和第三卷的紙準備到位。”

“啥？”

白修文嚇一跳：“一念，你是說《東游記》第二卷和第三卷的內容也寫出來了？”

他有些驚喜的問道：“回來我能不能先看看？”

別看他就住在別園，但是對《東游記》的閱讀，卻是在《東游記》上市之後。

因為他原本也沒想到《東游記》的故事那般好看，現在倒好，看了第一卷之後，他和別的小讀者一樣，也心心念念的惦記著後面的故事。

張一念笑了，說道：“回來之後你是看不到的，我還沒寫呢。”

“今天晚上我會動筆。”

他拍拍白修文的肩膀，說道：“不出意外的話，後天你大概就能看到第二卷了。”

毛筆書寫，其實是非常耗費時間的一件事，哪怕他的道心之中有著下筆如有神的屬性，想要在短短的兩天時間之內寫出一卷本十個回目的《東游記》，也是非常耗費心神的一件事。

然而，張一念必須要這麽做。

聖人宮的百家決議，做出了對他有利的決策，但他相信這個決策同樣也會在莊聖的心底埋下一枚釘子。

他現在需要第一卷《東游記》在人族疆域的遍地開花和第二卷、第三卷《東游記》的輪番上市，來軟化這枚釘子。

……

蘇胖子的印刷工坊在偏清河郡城西北的方向，白修文不敢怠慢張一念的事，出門之後，一路向西北方向而去。

他穿街過巷，踩著這一天傍晚的餘暉，直奔目的地。

出城門，過護城河，遠遠看見蘇家印刷工坊的招牌的時候，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子恰恰從一條胡同之中拐出來，差點跟他撞上一個滿懷。

他嚇一跳，趕緊的朝著旁邊避讓一下，關切的問了一句：“小姐，沒事吧？”

“沒事，謝謝大哥關心……”

女子的臉上繞著一道紗巾，看不清具體的面容，她飛快的看了白修文一眼之後，挎著手裏的菜籃子，快步走遠了。

白修文看看她的背影，當時也沒多想，接著繼續走自己的路。

只是，多走了兩步之後，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個女子遠去的方向。

女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夕陽之下的街巷之間，但白修文卻總是感覺，那雙眼睛似乎似曾相識的樣子……

……

臉上纏著紗巾的女子快速遠離了主街道，轉進了一條小巷子之中。

背靠在粗糙的街口墻壁上，她悄悄的探出一只眼睛，看了看白修文駐足原地，似乎略有所思的身影之後，重新縮回腦袋，靠在那裏稍稍的喘了兩口氣。

以紗巾蒙面上街，自然是為了避免被人認出她來，雖然她並不確定白修文是不是還記得她，但至少現在她還不準備讓白修文認出她。

比較令她感覺欣慰的是，白修文最終還是轉身離開了，所以她也稍稍放下心來，拎著自己的菜籃子，繼續走自己的路。

溫暖的夕陽灑遍全城，但是卻照射不進那些狹窄的巷子，當太陽貼近西方的山頂的時候，小巷子之中往往顯得格外的黑暗，且有種陰冷的感覺。

女子靜靜的穿過長長的巷子，最後來到一處非常狹小的胡同口，回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多餘的眼睛在註意她之後，才走進了胡同的最深處。

胡同最深處，有一處非常偏僻的小院子。

女子反鎖了院子的小門，穿過簡單卻幹凈的院子，走進略顯破舊的堂屋。

堂屋內，一名穿著黑色衣衫的少年赤腳來回的徘徊著，一直到看到女子臉上的紗巾滑落，臉上才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回了？”

少年高興的迎上前來，接過女子手中的菜籃子，問道：“累麽？”

“不累，只是出去買個菜。”

女子溫柔的笑了笑，給他撿看籃子裏面的菜：“今天運氣不錯，在菜市場上撿了不少別人留下的菜葉子，賣肉的那個孫大哥還剩一塊肥肉，也一並送給我了。晚上我們開開葷……”

她臉上的笑容是幸福的，但落在少年的眼裏，卻是一種酸楚。

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少年的聲音有些哽咽：“辛苦。”

“又說傻話！”

女子笑了，說道：“以前住在畫舫附近，咱們是過有錢人的日子，有錢自然敞開了花，但現在咱們隱身住在這個窮人聚居的地方，就要有窮人的樣子，不然的話太紮眼，太容易引人註意。”

“只是苦了你，你這身體本該好好休養的，沒辦法給你補充營養。”

輕輕撩動了一下少年臉頰上垂著的發絲，她輕輕嘆息道：“等你好了，我們找機會看能不能問張影聖要一片水靈的葉子，就離開這裏，回沙漠去，好麽？”

有夕陽照進來，誰人能夠認出這粗布衣裳包裹著的女子，正是畫舫花魁嬋娟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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