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聖的臉色十分難看。

孟聖所言，戳中了他的心窩子。

要知道，縱容外族和異族的賞金獵人自由通暢的進入人族疆域，恰恰就是暗中執掌人族神國的道家做出的決斷，更加準確的說，是莊聖本人提議，最終得到道家極為滲人共同允可的一個決斷。

換而言之，恰恰是道家造就了現在張一念的危險境地。

孟聖此番把這件事揭開，等同於在無形之中給了道家一記響亮的耳光。

你討厭人家張一念的時候，恨不能讓張一念去死——你自己不好意思在人族疆域之內殘害人族影聖，就放異族或者外族的賞金獵人來刺殺——現在倒好，人家張一念一本小說能給你們道家拓展聖道了，你們又想拉攏人家，送人家代聖人宮談判的榮耀！

這算什麽？

前面的事情還沒解決呢，後面的事就能這麽順理成章的往下推進？

打一個巴掌，給一個棗吃麽？

“孟聖此言，我是理解的。人族神國內部有些事情處理不當，的確應該好好整治！”

莊聖黑著臉，強壓火氣，說道：“不過，人族疆域降雨事件已經持續了太久，我們是否應該以大局為重，首先還是考慮為人族解決這件事的問題。”

“一碼歸一碼，人族疆域的降雨事件和張影聖的生命安全是兩回事。”

孟聖針鋒相對的說道：“莊聖，子曰：‘割不正，不食’。您說呢？”

莊聖臉色一抖，差點沒有當場法做。

“割不正，不食”，乃儒家聖人孔夫子的名言，原意就是說宰殺方式不正確得來的肉不能吃。

孟聖把這句話搬出來，簡直就是當面斥責道家吃香太難看了。

“孟聖，我們回頭再討論這個事情。”

莊聖知道，想要謀求說服孟聖已經不太可能，他扭頭望著許聖，問道：“許聖，眼下當務之急就是開啟和龍族的談判，我意頒發淩煙閣聖諭這件事，你怎麽看？”

淩煙閣聖諭的頒發，至少需要兩位輪值聖人的同意，既然孟聖不同意，莊聖最後的希望就著落在了許聖的身上。

只要許聖同意，孟聖即便有意見，也只能噎回去！

“莊聖和孟聖兩位說的都有道理，人族利益不可忽視，但張影聖身受生命威脅的事情一樣不容懈怠，這兩件事擺在一起，著實讓人難以取舍。”

許聖長長的嘆息一聲，拱手說道：“我意臨時召集百家決議，請百家聖道各派代表，共同決斷這道聖諭究竟應不應該發。”

孟聖即刻附議：“許聖所言，孟某同意！”

莊聖驟然間感覺一股熱血直沖腦門，整個人呆楞當場，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

習慣了在淩煙閣輪值期間說一不二的他，忽然間就發現，自己在淩煙閣的掌控能力，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不再那麽的強大，那麽的不容置疑……

……

六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就發生了很多事。

最為引人關註的一件事是，漢皇朝朝廷基於黃蘆河河神黑龍的當眾曝光，正式向聖人宮頒布了問責詔書，要求聖人宮對這一次覆蓋全人族疆域的降雨事件給出一個合理的答覆。

這件事涉及到了幾乎全人族的利益，所以受關註度非常高。

事情一經傳開之後，聖人宮在人族的形象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而漢皇朝朝廷的聲望確實在無形之中高漲起來。

第二件比較受人關註的大事是，張一念的《東游記》第一卷正式在清河郡城進入聖人宮書局的銷售系統。

有消息稱，其實在六月二十八日，清河郡城的街邊書店，就已經開始了《東游記》的正式銷售，很多讀者已經先睹為快。

不過，街邊書店的銷售，終究屬於單純的商業運作，而且很多清河郡城以外的書店也已經通過各種渠道向蘇家印刷工坊遞交了訂單，這種商業運作本身，如果不是因為《東游記》掛上了張一念的大名，未必就能吸引眼球。

真正引動萬千人族翹首以待的是，聖人宮書局居然真的將《東游記》納入了銷售系統。

這也就意味著，這本冠之以話本小說的《東游記》，已經得到了聖人宮眾聖的認可，很可能這本書之中還會附帶著某些讓眾聖都嘆為觀止的閱讀體驗。

民眾如何能夠不關註？

人族讀書人的心又如何能夠不熱？

當然，外界這些紛紛擾擾，著落在清河郡城內張一念入住的別園，並不曾掀起任何波濤。

六月二十九日的清晨，和以往的所有清晨一樣，是在平靜的炊煙之中開始的。

陽光開始照耀大地的時候，廚房裏已經熬好了濃稠的小米粥，用小米面做的餅子也已經向外散發出濃郁的香氣，由心靈手巧的魚晴芳親手腌制的小鹹菜也已經切好了細絲，並且按照張一念的飲食習慣，拌上了在銅鍋裏面炒熟了的菜籽油。

張一念如常一般起早，先看了一個時辰的書之後，才在白修文的召喚下，跟大家一起緊了餐廳吃早飯。

別園的早飯，在張一念入住之後，沒有太多的規矩，食不語的規則並不適用於別園的餐廳，以張一念為首，袁沈魚、龍天韻、白修文、魚晴芳包括白格，大家坐在一起，共享這頓豐盛早餐的時候，張一念還在席間給大家講了一個小笑話。

一切如常。

哪怕朝廷的問責詔書，其實是從張一念昨日與河神黑龍的面攤引起的，哪怕正在人族疆域內即將掀起的一股新的閱讀狂潮也是因為張一念的新書面世帶起來的。

大家說說笑笑之間，一頓早飯漸趨接近尾聲。

然後，在只有少數人註意到的某一個時刻，張一念談笑風生的臉色忽然間微微一變。

他的臉色，變得有點白，就連脖子上的青筋在這一刻都似乎繃緊了。

“我吃飽了，大家慢慢吃……”

等著臉色稍稍緩和之後，張一念放下手中的飯碗，起身離開，回了後院書房。

白格無疑是註意到這些小細節的人之一，他跟著放下飯碗，微笑著告辭，說要去看看張一念今天會有什麽具體的吩咐。

餐廳裏重新恢覆了歡聲笑語，講笑話的人換成了大嗓門龍天韻。

而張一念邁著急促的腳步返回了書房之後，一進門，一口從剛才就卡在喉嚨口的血跡終於抑制不住，從嘴角輕輕溢出。

“張影聖？”

緊隨其後的白格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遞到了張一念的手裏。

“謝謝……”

張一念含糊不清的答應一聲，將口中剩餘的血液全都吐在了這塊手帕上，隨後又把嘴角擦幹。

只不過，血跡已經掛上嘴角，肉眼可見的血液是可以擦幹凈的，留在嘴角的血腥氣息卻終究需要時間慢慢消磨掉。

在書桌背後緩緩落座，張一念苦笑一聲，說道：“看來事情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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