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問題，乃是現下全人族都在關註的問題，不管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對於這個問題的關註度，甚至已經遠超對妖蠻一族威脅的關註度。

清河郡的停雨事件，連日來本已名傳天下，不知道多少人哀嘆，為什麽自己的故鄉不是張一念的故鄉。

然則，六月二十八日，黃蘆河全流域停雨的事情一經發生之後，人族上下感慨張一念仁德，居然為了清河郡百姓生計，再次出面求肯河神手下留情之餘，集體關註到了另外非常關鍵的兩個問題。

第一，這場雨並非人族神國所為，連番祭祀雨神的行為於事無補。

第二，黃蘆河河神黑龍話裏話外，都把話說明白了，雨水的問題不是不可以談，但要聖人宮出面談。

這兩個問題，引申出來更多的問題。

比如，龍族為什麽要操控這一次全人族疆域的降雨？

比如，既然是龍族操控，於人族神國無關，聖人宮應該不可能不知道內情，更加不可能不知道龍族一直都在等聖人宮去談——聖人宮為什麽到現在還沒出面談判？

一石激起千層浪，人族讀書人之間的文字鴻雁在這一天就像是突然爆發一樣，穿行於人族疆域各地。

包括文道之上的跳蚤版塊，一樣充斥著對這些問題的各種猜想和八卦。

大家原本對雨水問題的關註，很快集中成為對聖人宮的質疑。

六月二十九日，漢皇朝朝廷正式向聖人宮遞交問責詔書，要求聖人宮給出一個滿意的答覆……

……

清晨，獲知了朝廷問責詔書的事情之後，陽信公主有些憂心忡忡的問膠東王：“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張影聖？”

“為什麽？”

坐在書桌背後翻看某本書的膠東王有些好奇的問道：“陽信姐姐有其他事找張影聖？”

“沒有，只是有點替他擔心。”

陽信公主輕輕嘆息道：“雖然我不清楚他昨天究竟如何說動了河神黑龍，居然真個把黃蘆河流域的雨水全部停掉了，但是我想，他昨天這樣做引發出來的一系列討論和質疑，無疑會觸及聖人宮敏感的神經。我有點怕……弟弟你說，聖人宮不會惱羞成怒吧？”

“陽信姐姐所想像的惱羞成怒，是說會對張影聖不利的意思麽？”

膠東王在她輕輕點頭之間得到肯定的答覆，就輕輕笑了。

他放下手中的書本，離座來到窗前，看了看外面明媚的陽光，說道：“我相信你這種擔心，張影聖在昨天之前就已經想到了。所以我也相信，張影聖肯定有信心不會直接招致聖人宮的正面不利——至少，在一段時間之內，聖人宮還不至於把矛頭指向他。”

“降雨的內情，此前只有極少數人知道，而且更加準確的說，聖人宮之外，並沒有人獲得官方消息。父皇和我都認為，聖人宮之所以沒有公開公布這個消息，是因為龍族悍然插手降雨之事，甚至把人族神國的雨神完全排除在外，對聖人宮而言，無異於一種恥辱。”

膠東王緩緩說道：“無數年來，尤其是在龍族於民間漸漸成為神話故事的一部分之後，道家主導的聖人宮一直都在宣揚人間神國的正統性。在此之下，人們更願意相信，龍族就算非常強大，也不過是人族的一個附庸。”

“從這種意義上說，昨天降雨內情的引爆，的確有可能激怒聖人宮。但——”

他說：“這個消息的引爆，是河神黑龍所為，至少數十士紳和數百百姓都能證明，與張影聖無關。聖人宮沒有理由在這件事上做文章。”

“可……”

陽信公主承認他說的這些不無道理，但還是存有疑慮：“某些聖人如果真的因此惱羞成怒了，難保不會失去理智。”

“是啊，某些聖人……”

膠東王輕笑著指指自己的眼眶——他的眼睛裏有著不少血絲——他說：“說實話，昨天以來，我也為這個問題擔憂過。要知道，張影聖走這一步，應該是基於我對他的懇求。如果張影聖真的因此出了事，最為難辭其咎的肯定是我。”

陽信公主眼圈一紅，有些焦灼的問道：“那我們過去看看他吧。就算我們其實也幫不上他什麽，至少也能在他最艱難的時候陪著他一起度過。”

“為什麽姐姐會認為，這是他最艱難的時候呢？”

膠東王笑瞇瞇的說道：“剛才我就說了，張影聖有信心不會招致聖人宮的正面不利，不是麽？”

“這個……”

陽信公主不解，問道：“弟弟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張影聖是真的有這個信心——還因為，他其實早早的計算好了整個事件的步調。”

膠東王重新回到書桌邊，撿起他剛才在翻看的那本書說道：“姐姐忘記了，《東游記》昨天下午就已經正式發售了。”

陽信公主一楞，接過這本散發著油墨的小說。

這本小說，她昨天下午就已經看到了，是蘇家印刷工坊按照訂單直接送過來的。

基於當初宣傳的四回目內容，《東游記》的第一卷包含了完整的十回目內容，她心情不安，沒有仔細觀看，但在大致瀏覽之間，依舊能夠感受到這部小說的精彩。

她問：“這又如何？”

“是啊，一本小說貌似並不起眼，似乎沒什麽特殊之處。只是，這樣的一本小說，本身應該就是張影聖的計劃之一才對。”

膠東王輕笑著說道：“因為這本小說之中，徜徉著濃郁的道家氣息。”

“嗯？”

陽信公主繼續楞神之間，眼睛卻是漸漸亮了：“道家氣息？”

“張影聖之名，註定了這本書必將大賣特賣，而其中的道家氣息，承載著道家思想，將會借由這本書，在世間廣泛流傳。”

膠東王鏗鏘有力的說道：“道家聖道，將會因為這本不起眼的小說，得到明顯拓展！”

聖道拓展，乃百家聖道獨立且共同的願望，每一家聖道都希望自家聖道能夠持續拓展，並且持續擴張。

尤其道家聖道，本身就占據了漢皇朝當今之世的主流，唯有持續拓展，才可能穩穩占據首位位置。

聖道競爭，猶如高山流水，不進則退。

如果張一念的這本《東游記》真的能夠拓展道家聖道，無疑會大大緩和以道家為主導的聖人宮對張一念的敵意，甚至能夠化解掉昨日之事可能引發的聖人宮的惱羞成怒。

陽信公主終於明白了膠東王這番分析的真意，從而了解到張一念縝密的安排和心思。

某種無形的熱流瞬間占據了她的心靈，讓張一念在她心間的形象越發高大起來。

緊緊捧著手中的這本《東游記》，陽信公主擡頭望著窗外的陽光，一顆砰砰直跳的心間只剩下最後的一點疑慮：

“《東游記》真的能夠拓展道家聖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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