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人宮，淩煙閣。

輪值期間總是第一個來到的莊聖在這一天跨進淩煙閣大門的時候，意外發現孟聖和許聖居然早早到了。

“兩位，早！”

註意到他們兩位集體站在淩煙閣的最深處，背對著大門的方向，負手遙望，莊聖一邊打著招呼，一邊好奇的走過去，詢問道：“孟聖，許聖，你們在看什麽？”

外界可見，淩煙閣是一棟完整的建築，但在淩煙閣的內部，淩煙閣最深處是看不到墻壁的。

在那裏，是一片亙古有之的星河。

星河之中，數十道光輝穿插其中，橫跨天際。

這些光輝，或粗或細，或濃或淡，正是人族百家聖道的光輝。

自百家聖道現世以來，這片星河之中的數十道光輝交相輝映，任何一家聖道的拓展或者衰退，都能夠在這些光輝之中呈現出來。

莊聖走到孟聖和許聖的身邊，首先就發現其中一道光輝之上，不知道怎麽的居然像是有無數細碎的光芒正在附著上去一般，讓這道光輝看上去更加明亮耀眼。

這本就是數十道光輝之中最為耀眼的一道，代表著主導了整個聖人宮的道家聖道。

原本代表了儒家聖道的光輝似乎隱隱有和道家聖道一爭雌雄的可能，但現在道家聖道的拓展，卻讓道家聖道呈現出一種將儒家聖道拋在腦後的趨勢。

莊聖的眼神不覺一亮，詫異的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啊？莊聖到了？”

許聖好似剛剛註意到莊聖的到來一樣，拱手行禮道：“許某晨間感覺淩煙星河隱隱有所異動，早早過來查看，沒曾想和孟聖一起，恰恰看到了道家聖道的拓展！”

“恭喜莊聖！恭喜道家！”

孟聖絲毫沒有儒家聖道落後於人的失落，反倒滿臉微笑的向莊聖道賀：“各家聖道近年來流淌平穩，少見某家聖道突然拓展。道家聖道今日大放光輝，可喜可賀啊！”

“同喜同喜！”

莊聖當然很高興，但仔細凝視這片星河，卻不免有些好奇。

要知他才是道家聖人，道家聖道拓展，他才更應該有所感應才對，為什麽許聖和孟聖似乎都有所感覺，而他自己偏偏毫無察覺。

細細感知之下，他才發現，盡管那些細微的光芒向道家聖道光輝的附著看似恢弘壯闊，實則每一道光芒所蘊含的力量都極其微小，好像來自眾多自身力量極其細微的人群一樣。

這是一些什麽人，怎麽就會給予了道家聖道這些細碎力量？

莊聖十分好奇，他伸出雙手，探入那片星河之中。

一絲微光從他的雙手之間散發出去，沿著那些細碎的光芒追根溯源，最終在星河之中虛劃出來一座城池的影像。

“咦？這些拓展了道家聖道的力量全部來源於此，這是……”

莊聖略感詫異的發現：“這是清河郡城……”

“原來如此！”

許聖捋著胡須說道：“莊聖請看，有很多人的手中都有一本書，是因為閱讀了這樣的一本書，才會對道家生出敬仰之心，從而演變成為信仰之力，拓展了道家聖道啊！”

“兩位快看——”

孟聖眼尖，指著影像城池之中的虛虛幻幻的人影，一語道破天機：“那是不是張影聖的那本《東游記》？”

“是了……”

莊聖恍然。

前日聖人宮總書局那位道家門徒書辦將張一念的《東游記》送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就感覺這本書宣揚了道家思想，是本不錯的話本小說，理應正常批準上市。

而聖殿元老也是在那是駕臨淩煙閣，直接給出特許，可以讓《東游記》進入聖人宮書局的銷售系統。

那時那刻，莊聖還不太明白聖殿元老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一本貌似不過宣揚了一下道家思想的話本小說，怎麽就能進入以銷售聖人經義前賢典籍為主的聖人宮銷售系統？

而今看來，一切的奧秘原來僅在於此，張一念的這本《東游記》表面上似乎不過十分粗淺的宣揚了一下道家思想，實則確實通過生動的傳奇故事，讓這些思想深入人心，從而激發了讀者的敬仰之心，進而影響到了道家聖道的拓展。

“人才啊……”

哪怕前一段時間莊聖對張一念頗多意見，眼看星河之中道家聖道因他而拓展的這一幕，也忍不住感慨萬千：“看這情形，《東游記》還只是在清河郡城一地開始銷售，如果真正將這本書推銷到全人族疆域之後，對道家聖道的拓展，助力巨大啊……”

聖人無情，但聖人有心，對於張一念的態度，莊聖心裏立刻有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在他看來，張一念瞬間就從一個宣揚儒家思想面目可憎的小字輩，變成了孺子可教的陽光少年。

……

“張影聖這本小說，開創了長篇話本小說的先河。”

孟聖指著星河光輝之中一條看似不太起眼的光輝說道：“小說聖道因此同樣受益匪淺啊……”

小說聖道的光輝在百家聖道光輝之中是僅僅比琴棋書畫等聖道稍稍強大一些的聖道，蓋因話本小說往往在民間的基礎比琴棋書畫等聖道更加寬闊，更容易為普通百姓所追隨。

但和道家、儒家等聖道相比，還是要弱小的多。

同樣是因為張一念的這本《東游記》，亦有絲絲縷縷的力量附著於小說家聖道之上，拓展著小說家聖道的力量。

不過，孟聖的這個小發現並不曾撼動莊聖的心靈。

在莊聖看來，小說家聖道終究屬於細致末流，即便讓他拓展的速度再快一百倍，也不可能追上道家聖道。

“小說家那位伊聖怕是要好好高興一陣子了。”

莊聖淡淡一笑，說道：“孟聖，許聖，張影聖這本《東游記》很有創見，我意應該對其進行表彰，兩位以為如何？”

“表彰？”

孟聖的臉色似乎有些詫異，問道：“莊聖，你確定真要對他表彰？”

這話似乎帶刺，讓莊聖下意識的想到前段時間自己因為要對張一念進行封禁，從而於淩煙閣差點引發和孟聖的正面爭執。

“有何不可？”

他面色一肅，說道：“張影聖終究只是一介秀才，聖道未定，我們更該胸懷寬廣，給他足夠的發展空間。他有過，我們可以引導，有功自然是要適當表彰的。”

“問題在於，我們認為他或許應該受到制裁。”

許聖臉上掛著一絲怪異的苦笑，將一份黃色的聖旨從袖口掏出，遞交到了莊聖的面前，說道：“莊聖，你先看看這個。”

“這是什麽？”

莊聖接過展開，快速讀完聖旨上的內容，臉色忍不住微微一沈。

這是來自漢皇朝朝廷的問責詔書。

問責詔書備述了張一念昨日為請水族幫忙，停了黃蘆河流域的雨水，從而聽聞黃蘆河河神黑龍的一番陳述的全過程。

現如今，整個人族幾乎都已經知道，人族神國的雨神在這次降雨過程之中靠邊站了，龍族一直都在等著聖人宮前去談判。

詔書的最後，朝廷要求聖人宮盡快給一個答覆！

孟聖嘆息道：“張影聖這次闖禍了，闖大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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