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後，清河郡一些參加過這一次祭祀活動的百姓們已然非常清晰的記得這一日的事情。

自帶強大威壓的河神黑龍，挺立在滔滔河水之中，用桀驁不馴的眼神昭告著屬於龍族的威嚴和力量，無形的壓制幾乎都能讓人喘不上氣來。

但人族影聖張一念不卑不亢的站在河岸邊，拱手相對，用無聲的姿態表達著堅決的請求。

盡管曾經有人懷疑過，這是不是張一念和龍族事先商量好的一出戲，然則持有這種懷疑的人在心裏自己想一想也還罷了，有誰膽敢當眾說出來的話，一概會受到所有人的指責乃至謾罵。

人們更願意相信，在全郡上下農事難以開展的情況下，正是人族影聖挺身而出，解救了全郡生計危機……

……

河岸上下的對視，持續了足足半刻鐘的時間，黑龍的口中終於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下不為例……”

四個字的答覆之後，黑龍的身影漸漸沈入水中。

當河面之上最後一點漣漪也消失掉的時候，天空貌似並無異常，然則從上游吹過來的風似乎顯得不再那麽潮濕。

有讀書人緊急通過文字鴻雁聯絡了一下居住在黃蘆河上下游的友人，很快得到了回覆，說他們那裏的雨果然也已經停了。

剛剛停。

消息傳開，河岸邊的祭祀隊伍一陣歡騰。

只要黃蘆河上下游流域的雨水停了，黃蘆河的流淌就會很快趨於正常，再不會出現倒流乃至倒灌的情況。

不出三日，黃蘆河沿岸的土地也將漸漸清除水患，漸漸恢覆適宜耕種的狀態！

這一切，全都賴人族影聖張一念今日向河神黑龍的求懇！

是人族影聖給予了清河郡百姓福祉！

激動的祭祀隊伍們紛紛想要向張一念表達謝意的時候，才發現張一念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河岸邊。

“居功不自傲，施恩不圖報。”

明岳十分應景的感慨道：“張影聖真乃我輩楷模！”

這個話很俗，然而因其俗，反倒更容易被更多的人所理解。

祭祀活動固然依舊持續，然則百姓們的心中，除了對河神的敬畏之外，又多了一層對張一念的感激。

……

天空雲住雨收，黃蘆河的深處，一座潛藏於水深處的宮殿之中，湍急的河水流淌至此，也變得柔和且清澈起來。

把身子縮小到只有一丈長短的黑龍和龍蝦球態度謙卑的站在宮殿深處的寶座前。

寶座上，一名外形仿若人族的少年沒正形的靠在上面，嘴裏咬著一條小魚幹。

“上族在上，事情已經按照您的吩咐辦妥了。”

黑龍低眉順眼的匯報說：“一切都是按照張影聖的意思辦的，絕對滴水不漏！”

“黑龍大人演技杠杠的，把一河岸的人都給嚇呆了！”

龍蝦球湊趣匯報說：“而且黑龍大人向外釋放威壓的時候，一概繞開了張影聖，絕對不會傷到張影聖分毫！”

“這點小事辦好了是應該，辦不好是失誤。”

少年不屑的瞥他們一眼，大大咧咧的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說道：“就是有一點，黑龍你把控的不大好。”

黑龍渾身一抖，可憐兮兮的問道：“請上族提點。”

“老張請你幫忙，你配合的太好了！”

少年說：“他請你先回絕，然後再找機會同意，你怎麽著也得回絕上兩三次再同意啊！可你倒好，我讓你聽他的安排，你就一絲不茍的全聽他安排。這一點不好！非常不好！”

黑龍一呆：“上族，配合一下張影聖……不對麽？”

“當然沒錯！我都要你配合他了，你不配和他難道找死麽？”

少年翻翻白眼，說道：“問題在於你配合的太好了，好到近乎於聽話！老張可不知道這事背後有我插手，你堂堂河神這麽聽話的話，老張那麽精，難保沒點別的想法！”

“呃……”

黑龍幹咽一口唾沫，訕訕笑道：“上族，那這怎麽辦？要不我再下一陣雨，過一陣再停？”

“多此一舉！你傻呀！”

少年再次翻個白眼，擺手道：“已經做了，那就這樣了吧！”

他擡腿要走，回頭看看黑龍，又說：“看在你也算聽話，明年龍門我給你一個名額。你身邊這個龍蝦球……到時候也帶著吧！能越幾層看你們自己造化！”

“謝謝上族！”

黑龍和龍蝦球大喜過望，忙不疊的磕頭行禮。

等他們再擡頭的時候，少年已經消失在了宮殿之中。

“黑龍大人？”

龍蝦球激動的問道：“我剛才沒聽錯吧，明年也讓我去躍龍門？掌管龍門的大人們能讓我一個異形水族躍龍門麽？”

“那還有假？”

黑龍挺直腰板說道：“這可是金龍上族親自發話了，掌管龍門的大人們就算敢不給東海龍帝面子，也不敢不給金龍上族面子！這可是金龍上族啊！”

……

在二十幾名身形彪悍的邊疆將官們和兵閣侍從們簇擁下，白格親自操控的馬車緩緩回城。

張一念沒有安安穩穩的坐在裏面，而是湊在前車窗旁邊，小聲和白格嘀咕道：“老白，你不覺得今天的事情有點不對勁麽？”

白格揮舞著馬鞭問道：“怎麽？我覺得挺順利的。”

“是挺順利，就是……太順利了。”

張一念嘀咕道：“我給龍蝦球交代過了，請河神大人盡量配合配合，把這出戲給演好了就行，能不能真正停雨，還得看人家那邊的安排。可現在倒好，河神大人不過稍稍猶豫了一下，就把這事給辦了。這……”

“明明是求人辦事的事，為什麽讓我感覺根本就沒有求人的過程，事就辦好了呢。”

他有點想不明白，繼續說道：“老白，以你對龍族的了解，像是黃蘆河河神這樣的存在，能是這麽好說話的麽？”

“人家不好好說話不配合的話你沒地哭吧？”

白格有些無奈的問道：“怎麽人家好好配合你，幫你把戲演圓了，你還這麽多事？張影聖，你這樣讓人很難辦啊！”

“呃……”

張一念被他這話懟得不輕，仔細想想，事情辦妥了總比辦不下來強。

輕輕嘆息一聲，他說：“也倒是，或許……或許是我有點多心了……”

他只能這樣自己寬慰一下自己，不然還能怎麽辦？

馬車緩緩進城，跟在馬車背後的人們想著今天無風無雨，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這次張一念出城，他們最怕的就是遭遇賞金獵人的刺殺，現在就等著把張一念安全護送回別園，也就算是萬事大吉了。

車行無聲，途經一條繁華街道的時候，車窗背後的張一念忽然註意到那邊街上有道熟悉的人影，仔細看看，赫然是龍天韻。

龍天韻手裏抓著幾根麻花，四處瞎逛呢。

“難怪這家夥今天這麽聽話，願意留在別園不跟著出城呢！敢情是自己算計好了出來劃拉好吃的。”

張一念微感苦笑，在車廂裏坐定了，心裏在想：“前戲演完了，後面的戲就看《東游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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