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位，單看五官看著是比較陌生的，然而張一念一眼看到這個人，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是我。”

青衫男子的眼圈裏似乎微微泛出一絲潮紅的跡象，再次拱手道：“人族舉人關滄海！張影聖，久違了！”

“關兄，沒想到你……”

張一念和關滄海接觸不多，即便是在虛擬幻界之中稍有接觸，他對關滄海的認知也還局限在“天下第一舉人”的名號之上。

然則正是虛擬幻界之中很少的那一點接觸，也或許他們倆都是悄悄的而且成功的脫離開了妖蠻一族的監控的緣故，相互之間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惺惺相惜。

張一念萬萬沒想到，關滄海居然也被朝廷征調，悄悄來到了別院周邊執行保護任務。

一時之間，他有一點溢於言表的百感交集。

下意識的緊緊牽住關滄海的手，張一念說道：“關兄不厚道，來了這裏也不跟我見面！”

他使勁搖了搖對方的手，又說：“回頭再灌你酒！我先看看受傷的弟兄們！”

關滄海微笑著說道：“我等著把你灌倒！”

……

堂屋內三個傷病號一字排開，分別躺在三張臨時架設的建議床上。

打眼一看，其中兩位是明顯的骨折，四肢上全都被上了夾板，而另外一位傷勢比較重，有一截腸子都從肚子上露出來了。

三個傷病號的旁邊，正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正在給他們三個施針止痛。

“怎麽回事？誰讓你們隨便進來的？”

年輕人埋頭工作，感覺到房間內光線有些變暗了，忍不住不滿的斥責道：“出去出去！別在這裏礙事！”

“華大夫——”

冉永安眉頭微皺，上前一步說道：“張影聖來看看受傷的弟兄，你……”

“誰來了也不行！誰來也不能耽誤我救治傷員！”

華大夫梗著脖子抗議著，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有些詫異的擡頭：“張影聖？”

擡頭看看冉永安身邊年輕的不像話的張一念，他臉上一紅，訕訕笑道：“張影聖勿怪，請允許我紮完手上這幾針，再來拜見您！”

他就是那位出身聖人宮天醫閣的大夫，但是不管他出自哪裏，在張一念的面前都沒有囂張的資本。

禮數可免，但禮數不可廢。

“時間就是生命，華大夫忙你的，不用管我。”

張一念卻是比較欣賞他一開始的斥責。

要知大夫治病救人如救火，尤其是救治傷員，時間上萬萬耽擱不得，如果一個大夫趨炎附勢，棄專業於不顧，反倒是更加註重在他人面前的禮數，反倒是讓人十分不齒。

就憑這一點，他覺得這個出身聖人宮天醫閣的年輕大夫是個真正的大夫。

只是，低頭看了看一個骨折的傷病號之後，他的臉色就是微微一變。

“兄弟？”

見這個傷病號頭腦還是清醒的，張一念首先打了一個招呼：“我知道你現在很疼，不過我可能會讓你更疼一點，你能不能忍？”

“張影聖我……”

那個傷病號有點搞不清楚張一念什麽意思，躑躅著問道：“張影聖需要我做點什麽，盡管吩咐。”

“那我要你忍住疼。”

張一念沒時間跟他多說，回頭對關滄海和冉永安說道：“兩位，麻煩你們幫我按住他，避免他亂動。”

“張影聖？”

關滄海一樣不明就裏，還想問問，冉永安卻已經直接上手了，按住了那個傷病號的一邊肩膀，隨口說道：“關舉人，張影聖這是準備給這位兄弟重新接骨。”

“重新接骨？”

不單單關滄海吃了一驚，就是旁邊給腸子流出來那個傷病號針灸止疼的華大夫也吃了一驚，下意識的問道：“張影聖，為什麽要重新接骨？我都已經接好了呀！”

“華大夫，我知道我這樣做有點犯忌諱，不過，為了這位兄弟著想——”

張一念一邊招呼關滄海去按住傷病號另外一邊的肩膀，一邊飛速的把傷病號身上紮著的針灸針全都拔掉，說道：“能不能等我先把骨頭接好再給你解釋？”

這話還沒說完，傷病號身上紮著的十幾根針灸針已經全部被他拔走，扔在了旁邊矮桌上的小盤子裏。

等這話說完，他已經把傷病號右臂上的甲板也給拆了。

“不行！你必須要現在給我一個解釋！”

華大夫跨步上前，激動的說道：“我把他骨頭都已經接好了，你怎麽要給他拆夾板？張影聖，你是影聖不假，但你不能這樣亂來！這是一根胳膊啊！”

“這不是一根胳膊，這是戰場上奮勇殺敵的一件武器！”

張一念深吸一口氣，說道：“華大夫，還是那個話，我一會兒給你仔細解釋！”

說話間，他兩只手抓著那個傷病號的胳膊猛地一掰。

但聽哢嚓一聲，被華大夫接好的骨頭再次斷開，皮肉之下斷裂掉的骨茬相互摩擦，發出十分難聽的聲響。

那個傷病號疼得咬緊牙關，悶聲厲吼。

“忘了……”

張一念拍了一把自己的腦袋，隨手扯過旁邊一塊毛巾，塞到了傷病號的嘴裏，告訴他說：“咬住這個！別把一口好牙咬碎了，更別咬到舌頭！”

“你……”

華大夫明顯有一肚子的抗議，但看張一念這一點小小的布置安排，忽然間就把滿腔不滿暫時壓了下去。

要知上古醫學發展至今，治未病才是最高追求，張一念讓傷病號咬住毛巾的做法看上去跟治病毫無關聯，但是間接避免的咬碎牙齒咬斷舌頭的布置，卻是深谙治未病之道。

不，更加準確的說，這不是治未病，而是防未病。

在這一刻，華大夫忍不住懷疑，張一念這位人族影聖其實也是一個大夫……

……

張一念掰斷了華大夫接好的骨頭，重新給那個傷病號接骨，其過程比之華大夫下手，更加痛苦更加難耐。

那名傷病號幾次忍不住差點放聲慘叫。

但張一念不管不顧，又招呼另外幾個人進門，把這個傷病號按得更加結實起來。

好在，他下手速度不慢，不出半盞茶的功夫，就把這個傷病號三處四肢上的斷骨全都重新接了一遍。

從外觀上看，他接的骨頭和華大夫出手接的骨頭貌似沒什麽區別，到最後也是用幾層夾板重新夾好，而且傷病號的疼痛似乎比之剛才更加強烈，這條鐵骨錚錚的漢子居然是不住聲的輕聲哀嚎。

“張影聖……”

華大夫的臉色有點黑：“我不明白，明明我已經做好了的事情，為什麽你還要重做一遍？我承認，你接骨的手法看上去的確很專業，但這也不是你把人家傷者重新折騰一遍的理由吧？”

張一念楞楞神，問道：“你是這樣認為的？”

“難道不是嗎？”

華大夫激動的說道：“你沒看見他現在多麽痛苦嗎？我剛才接好骨頭之後，可沒這麽疼！張影聖，你是影聖不假，但你不能這麽瞎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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