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城外聚集的人不在少數，粗略看過去，少說也有七八十號，再仔細看看，不難發現，其中有一票人馬有二三十號人的樣子，格外紮眼。

因為這票人馬顯得格外雜亂，穿什麽顏色的都有，其中為首的像是一位穿著官服的官員，而在這票人馬的背後，至少還有三十幾個人列成隊伍，渾身上下金刀鐵馬，看著煞是威風。

“好像是郡府大人。”

膠東王認出那名官員，微微皺眉道：“本王歸來的消息不曾外傳吧？明大人怎麽就早早等在這裏了？”

清河郡的郡府大人姓明，名岳。

“王爺……”

唐建修有點不好意思開口，偷偷瞄了張一念一眼，訕訕笑道：“明大人和本地士紳，可能真的不知道您歸來，而且，如果是為了迎接王爺您，好像明大人的儀仗也不是很合適。”

“的確。”

膠東王點頭稱是。要知漢皇朝註重禮儀，郡府大臣迎接王侯所需要的儀仗，都是有相應規矩的，斷然沒可能像是現在遠觀之下的雜亂，更沒可能讓本地士紳也跟著一起出面——這官不官，民不民的，太沒規矩。

他好奇的問道：“唐舉人，依你之見，明大人這是在搞什麽？”

“會不會是迎接張影聖？”

許亢猜測道：“張影聖從觀津縣出發的日期是早就定好的，清河郡這邊肯定也能估算出張影聖大致的抵達時間。以影聖之尊，郡府大人帶領本地士紳出城迎接，也是該當的。”

“有道理！”

膠東王忍不住眼神一亮，微笑著問道：“唐舉人，許舉人，看來你們能早早見到你們的家人了吧？”

唐建修也好，許亢也好，還有實修小隊的其他舉人，都出自清河郡郡府，其中一些人還是本地的士紳豪族。

“慚愧。”

許亢眼圈微紅，說道：“說來我的確有很長時間不曾向家父請安了……”

實修隊伍之中的舉人們無不心神一蕩，而觀津縣過來的秀才們聽到他們的話，大都忍不住個個綻開歡顏；雖然被迎接的不是他們，但想想被迎接的張一念乃是他們的同鄉、同窗，他們依舊倍感榮焉。

“如果明大人真是來迎接張影聖的，那……”

韓康寧卻是看著以明岳為首那夥人之外的另外一組人馬，好奇的問道：“那這些人又是幹什麽的？”

那組人，總數不過二十多人，其中絕大部分穿著統一的短裝，塑身而立，另有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在最前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哪怕郡府明大人上前拱手搭訕的時候，這名老人也不曾起身，竟是連堂堂郡府大人的面子都不給。

許亢微笑道：“那些人可能也是來迎接張影聖的。”

“你們別開玩笑了。”

擔架上的張一念忍不住說道：“這位老人家明顯身份非同一般，怎麽可能也是來迎接我的？”

“即便明大人不是來迎接你的，我想這位老人家此來，肯定也是為了迎接你。”

膠東王此時也已經看清了那位老人的面容，有些艷羨的看了看旁邊擔架上的張一念，說道：“張影聖，他可是連本王都敢拒之門外的孫老太爺。”

……

清河郡郡府明岳大人在孫老太爺的面前討了老大一個沒趣。

在無意中獲知孫老太爺也是為了迎接張一念之後，他本想邀請孫老太爺和大家一起的，但孫老太爺毫不容情的拒絕了。

“明大人迎接張影聖，是成全朝廷體面，遵照聖人宮禮制！”

孫老太爺十分明確的告訴他說：“老夫前來，卻是因為個人私交，這和明大人完全不同。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明大人還是請吧！”

“呃……”

明岳不禁有些尷尬起來，嘴上不敢多說，心裏卻忍不住腹誹孫老太爺胡亂用詞。

回到自己那邊的隊伍裏，他好奇的問幾個士紳：“剛剛孫老太爺說，他來迎接張影聖，是因為死角。張影聖以前就和孫老太爺認識嗎？”

“沒有吧？孫老太爺多少年沒出過城了？那位張影聖不說也是從沒離開過觀津縣麽？”

大家都沒聽說過這件事，全都一頭霧水。

有個士紳好意提醒道：“明大人，我看張影聖的隊伍之中分出去一撥人，朝城西門方向去了。遠遠看著，有點像是膠東王。”

“是麽？”

明岳一楞，自己仔細看看，果然就是膠東王；他眉梢微挑，微笑著給那人使了一個眼色，說道：“你可能看錯了，膠東王哪裏會和張影聖一道前來？”

那位士紳楞楞神，立刻附和道：“是是是，是我看錯了。”

張影聖身份非同尋常，膠東王的身份自然一樣高貴，都不是他們清河郡這邊的郡府大人和士紳們可以等閑視之的。但今天明岳僅僅按照迎接張一念的禮制作了安排，可沒有預備迎接膠東王的依仗。

不管膠東王和張一念一起過來，還是明岳確認膠東王也是今日抵達，臉面上都不會好看。

與其大家難堪，膠東王提前繞走也好，明岳死不承認在城外見到了膠東王也好，都是最好的選擇。

眾士紳也大都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明岳矢口否認的用意，紛紛附和。

倒是明岳自己心裏忍不住打起了小算盤：“張影聖這是和膠東王一路同行，還是偶然相遇？這件事很值得玩味啊……”

……

“清河郡郡守明岳歡迎人族影聖的到來！”

張一念一行終於來到迎接隊伍面前的時候，明岳簡單的歡迎詞之後，是郡府其他官員和士紳對張一念的各種溢美之詞。

久聞張影聖如何如何、張影聖大才、觀津之福清河之幸乃至人族榮光之類的詞匯滿天飛，尤其實修隊伍之中個別讀書人的長輩，更是要他們向張影聖好好學習雲雲，瞬間就把張一念給捧上了天，搞得張一念應接不暇，也讓少數實修舉人們倍感尷尬。

至於來自觀津縣的秀才們，詫異之餘卻都有些小小的腹誹，心說你們搞出來這些說辭，在我們觀津縣都快被說爛了，看來郡府的人也不簡單的比我們更會誇人啊……

頭，是明岳開的，收尾當然還得他來。

“大家靜一靜……”

明岳虛擡雙手，招呼大家安靜下來，不動聲色的瞟瞟旁邊。

他看的是孫老太爺。

張一念的人都來了，這位似乎是來迎接張一念的老人家到目前為止都沒出個聲露個小臉，讓明岳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忍不住想到，該不會消息有誤，孫老太爺壓根不是來迎接的，是來找茬攪局的吧？

“靜一靜哈……”

他笑瞇瞇的說道：“張影聖一路舟車勞頓，我們是不是先請張影聖進城？本官備下薄酒，還請張影聖賞光。”

沒等著大家附和，孫老太爺忽然開了口：“且慢！”

如洪鐘一般的聲音響起來，孫老太爺的人也已經豁然站起，厲聲說道：“張影聖哪都不能去，只能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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