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老太爺的口氣有些不善，看樣子像是能夠吃人，大家夥都嚇一跳。

明岳忐忑不安的上前拱手道：“孫老太爺，您這是……”

孫老太爺一瞪眼：“明大人，你有意見？”

“不不不……我只是……”

明岳的確有點害怕這位老人，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是想，您和張影聖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要不要讓本官幫忙說說？”

張一念身上人族影聖的帽子可不是蓋的，萬一孫老太爺真是要為難張一念，他這個郡守大人就在現場卻不出頭，面子上就有點過不去了。

“你能幫我說什麽？還是你認為我有什麽需要你幫我說的？”

孫老太爺哼了一聲，忽然轉身，朝著張一念拱手道：“張影聖此來，路遇老夫私兵與山妖作戰，慷慨出手，救了老夫的人！細算下來，張影聖於老夫有大恩！老夫恭請張影聖移駕我家！”

他帶來二十名私兵，其中就有昨晚還和張一念並肩作戰的九個，聽孫老太爺這般說，眼圈一下紅了不少！

這些私兵們齊刷刷的單膝跪地，集體保全道：“恭請張影聖移駕！”

大家夥聽得面面相覷，心說這都是哪兒的事？我們怎麽不知道？

明岳倒是稍稍放下心來，接著苦笑道：“孫老太爺，張影聖剛剛抵達清河郡，還沒跟本地讀書人熟絡熟絡，您看……”

“跟你們這些讀書油子有什麽好熟絡的？”

孫老太爺無視掉他這句“讀書油子”讓多少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直接說道：“張影聖為了老夫的私兵負傷，老夫自當奉請張影聖移駕我家，好生照料！誰敢跟我搶？誰敢搶，就先問問我的人！”

“誰敢？”

二十名私兵齊刷刷的怒吼一聲，一窩蜂上前，把張一念連同擔架一起從幾個秀才的手中搶走了；昨晚見過的幾個私兵尚算厚道，知道龍天韻和張一念是一起的，連帶著把龍天韻也給請走了。

明岳哭笑不得，說道：“孫老太爺，您不能這個樣蠻不講理吧？再說，您都沒問過張影聖本人的意思？”

“老夫蠻不講理，你第一天知道麽？”

孫老太爺直接大白眼珠子翻給他，又笑呵呵的俯下身子，問擔架上的張一念：“張影聖，老夫單獨騰出一個僻靜的院子，既適合您靜養，又適合您讀書，您看如何？”

沒等著張一念作答，他挺身而起，告訴明岳：“張影聖同意了。”

明岳傻眼了：“張影聖什麽時候同意的？”

張一念也有點納悶，心說你好歹等我謙讓一下啊？

“張影聖剛剛點頭了！”

孫老太爺瞪著大眼扔下這話，接著指揮自己的私兵們調頭回家！

明岳等當地士紳以及實修小隊的舉人們和來自觀津縣的秀才們個個大眼瞪小眼，都有點沒回過神來。

過了好一陣之後，明岳才忍不住跺腳道：“這個孫老太爺，真是太霸道了……”

……

數裏之外的小山林之中，一高一矮兩個人影躲在灌木叢的背後，心有餘悸之餘，臉上又都寫滿了不甘。

“真沒想到，清河郡的孫老太爺居然會出面直接搶人！”

這是晨間從摘星山頂逃走的那個老人，還沒來得及換上一套新衣服的他，身上至少有十幾道長長的血口，還有不下二三十處劃傷。

深刻的傷口大都已經愈合，留在衣服上的血跡看似已經幹涸，但怨恨的情緒卻是已經埋進他的骨髓之中，遙望張一念遠遠被帶走的身影，眼神之中卻是仇恨。

更深更重的仇恨的目光是在他身邊那人的眼睛裏。

那是那個小姑娘。

已經因為張一念失掉一根右臂的她，在今天早晨又失去了雙腿，現在的她是被老人處理過斷腿之後，綁在幾根木桿綁成的木架上以作固定之用——只剩下一根左臂的她，基本上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只能由老人暫時背著。

“他若被明大人接走，或許我們還有機會報仇，但是他若住進了孫老太爺家中，我們就真的沒什麽機會了！”

小姑娘咬牙道：“這是天要絕我們報仇之路嗎？”

“他總不能一輩子住在孫老太爺家中！”

老人沈聲說道：“至少，只要他通過了舉人考試，就一定也會面臨實修！到時候，我們一樣有機會殺他！”

“殺他？”

小姑娘咬牙道：“我恨不能生吞活剝了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口頭上的發狠，無助於一絲一毫仇恨的宣洩，兩道人影很快消失在了灌木叢的背後，就像兩粒被流放的灰塵，消失無蹤……

……

霸道的孫老太爺請張一念入住的卻是一處看上去非常優雅僻靜的院落，一行人趕到的時候，尚有十幾個仆人正在院子裏打掃清潔。

“張影聖，寒舍簡陋，還請您多多擔待。”

客廳，孫老太爺笑吟吟的向張一念拱手說道：“這二十名私兵我暫時給您留在這裏，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指派他們去處理。”

張一念早就下了擔架，這會兒陪著孫老太爺一同就座；他苦笑著說道：“孫老太爺，我說句實話，您這樣的話，讓我十分的受寵若驚。”

他和孫老太爺算得上是素不相識，受此禮遇，著實有些小小的忐忑。

“張影聖萬萬不要客氣。”

孫老太爺嘆息一聲，說道：“我什麽出身，想來張影聖應該是知道的，我家老爺子主修兵家，我們一家子都修兵家，所以我們最是看中手下兵卒。然則兵卒兵卒，在很多人眼裏，都是不值錢的，即便死了，也不過是為主盡忠，不值一提。”

“昨天晚上，我手下私兵趕去援助，受傷也好，死掉也好，換了別人，怕是一笑了之，唯獨張影聖你，對我手下那個魚正誠的死，悲懷在心，甚至親手手刃仇人，為他報仇。”

他有些動情的說道：“張影聖，我不瞞你，接你回來住是必須的，但我起初的確只是想等明大人那邊招待完，再去郡守府相請，但我知道你給魚正誠報仇的事情之後，我覺得我不去請你回來，對不起我自己的良心。”

“孫老太爺……”

張一念不覺錯愕；他看孫老太爺蠻橫霸道，只當是個粗人，沒曾想孫老太爺還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抿抿嘴唇，他拱手道：“兵卒乃是人族保家衛國的最基本力量，尊重他們是任何一個人族都應有的基本素養。我不過是盡一個人族的本分而已！”

“張影聖，話雖如此，真能做到的又有幾人？不提這些了吧！我們言歸正傳。”

孫老太爺擺擺手，又說：“邀請您來我這裏住，其實也是孫聖的意思。他考慮您很快就要參加舉人考試，這幾個月怕是不會太平，住我這兒相對安生一些。另外……”

他十分嚴肅的看著張一念，說道：“後日，有位大人物可能需要一個僻靜的所在，於您單獨見面。”

“大人物？”

張一念一楞神：“孫聖說的？”

“是！”

孫老太爺說：“這個‘大人物’的說法，還是他親口所說。”

張一念不覺悚然。

要知孫聖乃是聖人宮兵閣的閣老，在任何人看來，都已經屬於絕對的“大人物”行列。

孫聖口中的“大人物”，又會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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