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少女明顯躑躅了。

阿貴在一邊救場道：“公子，這位小少爺中毒，跟他們是什麽身份還有關系嗎？”

“我這也算是隨口一問吧。”

張一念笑笑，指指旁邊的山間野店，說道：“這家店的飯菜，我可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這位小少爺服用的這些藥物，我現在也可以基本確定，同樣沒有問題。但是——”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藥，又說：“如果服用這些藥物超過七八天左右，再來吃這家店的飯菜，就要出問題了。”

“更加準確的說——”

張一念指指桌上一盤還沒被吃完的水灼蝦，說道：“這位小少爺吃這種蝦，就會中毒。”

……

他在恨少十二書峰的時候，學習過不少的醫道知識，乃至於後世的西方醫學，也有很深的了解。

只不過，寂寂無人的恨少十二書峰，根本沒人供他練習醫道。

所以，今天他為幼童號脈，的確是第一次上手瞧病。

然而，這並不妨礙他在第一時間判定，致使幼童吐血的首要毒素乃是砒霜。

砒霜最早是什麽時候被人發現並應用，在現存的史家典籍之中已經無跡可考，但最早出現砒霜這個詞，卻是要到晉朝——東晉時期的葛洪所著華夏史上第一部臨床急救手冊《肘後備急方》卷之三中就有這樣一段文字：大黃四分綠豆三分末砒霜二分光明砂半分……

張一念並不確定漢皇朝時期是否已經出現了砒霜下毒的案例，然而幼童的脈象卻是沒錯的。

而且，他還可以確定的是，在幼童的胃裏除了砒霜之外，還有其它毒素在活躍。

所以，在讓龍天韻灌了幼童大量的泉水催吐之後，他又讓龍天韻餵了幼童大量肥肉，以保護可能隨時受到其他毒素侵蝕的胃。

當這名幼童的中毒情況得到控制之後，剩下的自然就是怎麽中毒的探究。

食物首當其沖是被懷疑的。

但在山間野店那人的應答之中，張一念確認，人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常年供應的飯菜相對固定，都是山間野味，少有變更，不太像是專門針對幼童做過改變的樣子。

可以說，山間野店有人下黑手的可能就被排除掉了。

那麽，幼童究竟又是如何中毒的呢？

少女從車上帶下來的那些藥物，引起了張一念的註意，他憑借著自己豐富的藥學知識，最終判定，這些藥物本身其實也沒問題。

但是，有一點很重要，在這些藥物之中有大量營養成分。

這些營養成分是來自於一些藥材，可能是用於幫助幼童恢覆健康的。

從這個角度看，這些藥物貌似的確也沒問題。

“……只不過，在這些營養物質之中，存在一些特殊的營養物質，單獨服用，即便是數量大了些，對身體也應無大礙，但是一旦和這種河蝦混合在一起，就可能引發中毒。”

張一念給他們解釋說：“這並不絕對，事實上，即便是服用這些藥物的時候同時吃一些河蝦，也未必中毒。所以，我相信在這些藥物之中應該還會有個別藥材，在這個過程之中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大家夥聽得面面相覷，都有些不太理解究竟怎麽回事，一名騎馬者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公子，你說的這個個別藥物是什麽藥物？有毒嗎？”

“是藥三分毒，說完全沒毒並不正確，但是我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可以肯定，這種藥物在這些混合的藥材制品之中，應該無毒——否則的話，這位小少爺早就被毒死了。”

張一念說：“事實上，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今天這位小少爺的中毒，乃是一個非常精密而且非常巧妙的下毒計謀，是在了解到這位小少爺生活習慣乃至近期的活動之後，制定出來的一個下毒計劃。”

“制定這個計劃的人，知道這位小少爺可能在一段時間之後來這裏吃飯，而且還可能吃這家店裏比較昂貴的河蝦或者貝殼類的菜品，他還知道有些良性藥材和這裏的河蝦一旦相遇，可能生出的惡性毒素。”

他說：“可以說，這個下毒計劃非常周密，下毒的人非常了解藥理，而且非常明白不同食物配比的原理！最關鍵的一點是——”

“他還知道，將這些藥理和原理相互融合在一起，制定一個神不知鬼不覺的下毒計劃。即便事後有人能夠從這位小少爺的屍體之中找到死亡原因，也不會有人輕易想到，原來小少爺的毒是這樣中的。”

張一念輕輕吐出一口氣，看看躺在長板登上的幼童和一邊的少女，問道：“我這樣說，你們能明白嗎？”

……

他的講述有點繞，然而事體過程總的來說，已經是非常清晰了。

幼童和少女悄悄的對視一眼，目光之中不覺泛出一絲絲的……慶幸。

毋庸置疑，今天幼童中毒的事情，也就是僥幸遇到了張一念，如果單純是讓他們自己在這樣的荒郊野外遇上，可能一直到幼童毒發身亡，也不會有人想到，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誰又能想到，明明無害的藥物和無毒的菜品一旦相遇，居然會產生這麽嚴重的後果呢？

“有一個問題——”

幼童開口問道：“上一次我也在這裏吃過類似的菜，而且我也在服藥，為什麽那個時候沒有中毒？”

“我說過了，這種事情並不絕對。”

張一念微笑著解釋道：“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時期你的身體的確迫切需要藥物之中的那些營養物質，所以身體吸收較多，但是在你服藥一段時間之後，這些營養物質就顯得有些過剩了，也就有了中毒的前提條件。”

“呼……”

幼童費勁的點點頭，說道：“這樣說來，就能對上了……”

“所以，我其實還是比較好奇兩位的身份。”

張一念望著他說道：“這種下毒的手法之精妙，尋常人以來無從知曉，二來怕是也沒心情玩這種過分消耗腦力的把戲。並且，對方很顯然的也很忌憚你們的身份，並不想讓下毒過程輕易暴露。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

他說：“你們姐弟的身份非同一般。”

“張影聖的智慧才真是非同一般。”

幼童的臉上劃過一絲絲的淺笑，問道：“如果我所料不差，張影聖應該也能猜到一二了，不是麽？”

張一念絲毫不意外對方叫破自己的身份，自然也就沒有否認；他輕輕點頭，問道：“皇族？”

“本王乃當今漢皇朝景帝陛下皇十子，膠東王劉彘。”

幼童輕輕伸手，讓少女扶他勉強坐好，微笑著拱手：“張影聖，我們終於正式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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