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皇朝景帝陛下皇十子，膠東王劉彘。

這個介紹總的來說偏於簡單，但只是這樣一句簡單的介紹，已經足夠張一念了解到需要了解的信息。

甚至於，他能聯想到更多。

後世史書上明確的記載過，膠東王劉彘，在七歲的時候將會被景帝陛下改名，並被改立太子，十六歲的時候登基為帝，此後五十四年的統治之中，他加強皇室集權，攘夷拓土、遠揚國威，奠定了人族皇朝的基本範圍，海創了漢武盛世局面。

是為漢武帝，劉徹！

在其生前身後，有相當一部分讀書人，對他的對外征戰評價都不算高，斥之為“外事四夷”；然而，張一念對此持有不同看法。

站在通讀後世數千年歷史的高度上，張一念反倒認為，漢武帝是一位了不起的皇帝。

的確，漢武帝時期對外戰爭非常頻繁，窮兵黷武之嫌是存在的，但是如果漢皇朝猶如其祖父文帝陛下那樣，天子納貢嫁女，烽火延及京城，城門為之晝閉，惶惶不可終日的樣子，才算是皇朝氣象麽？

史家典籍之中關於漢武帝的諸多記載過眼雲煙一般在張一念的眼前快速劃過，他看著眼前的這個餘毒未清的幼童，忽然就有些小小的恍惚。

這才是未來的皇太子！

這就是未來的漢武帝陛下！

……

外觀看似非常普通的馬車再度啟程，順著山間小道，蜿蜒行走。

不過，六名騎馬者已經解除偽裝，正式以馬車前後侍衛的身份加入行進隊列，而龍天韻受命於張一念，搬著書箱進了馬車車廂，負責看護因為餘毒作祟，還不算格外清醒的膠東王劉彘。

張一念當然也結束了步行之苦，接過了少女手中的馬鞭，和她一起坐在前面的左右車轅上。

少女是膠東王的姐姐，陽信公主劉娉。

“公主？”

張一念輕輕揮動著馬鞭，問了一句：“剛才膠東王說了一句話，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為什麽要說終於正式見面了？我們此前見過麽？”

“張影聖自然是不知道的。”

陽信公主微笑著說道：“弟弟月前第一次去封地巡視歸來，受邀來觀津做客，下榻在竇家。有一天晚上，張影聖前往竇家參加文會，寫過一首詩，名字叫做《望岳》，還驚動了東岳泰山天齊仁聖大帝黃飛虎。張影聖還記得麽？”

“那晚打賞我兩千枚四銖錢的貴人原來就是……”

張一念楞楞神，不覺恍然。

當時那是他剛剛從恨少十二書峰返回，又把袁沈魚從死神手中救下的時候，家中赤貧，有高利貸要還，他去參加竇家文會，所為的就是竇家彩頭，最後知道額外有貴人打賞的時候，還是非常高興的。

只不過，那時候的他身份低微，究竟是哪位貴人打賞，確實沒人告訴他。

而今這個謎底揭開，他笑著向陽信公主拱手拜謝道：“一念當時聲名不顯，曾經想要當面拜謝，只是竇夫人不允。沒想到最早賞識我的貴人就是膠東王和公主，一念拜謝。”

“張影聖無須客氣。”

陽信公主在車上淺笑回禮，又說：“弟弟自那時起，就開始非常欣賞您的才華，也希望能夠有機會結識張影聖。不過後來你和觀津竇家交惡，我們兩個的身份有些敏感，才一直未能成行。”

“誰知道久拖之下，張影聖名傳天下，弟弟和妾身思來想去，就有點感覺貿然拜訪太過唐突了。就一直守在觀津，希望能夠在你趕考途中，制造巧遇，結實於你。”

她主動承認道：“上午弟弟僥幸獲知張影聖悄然啟程，我們就命手下侍衛制造了渡河事件，拖延了你的行程。如今想來，又何嘗不是唐突至極。妾身在這裏給張影聖賠罪了。”

“公主才是真客氣。”

張一念呵呵笑了。

事情全部說開了，渡河事件的謎底揭開，他的心情也隨之暢快了不少。

偶爾回頭看看背後的車廂，張一念的心頭不免生出些許暖意。

恨少十二書峰歸來，他首要的願望當然是重歸聖前，及至獲封聖位，但這樣的追逐過程，不可能是順風順水的，尤其這個世界本就紛紛擾擾，和他在恨少十二書峰的孤身處境大為不同。

膠東王一開始就有結識他的想法，並且將這種想法延續到了現在，讓他並不抵觸。

畢竟，能夠陪同一位未來的偉大帝王成長，並非一件壞事。

唯一讓她感覺到有些遺憾的是，現在的膠東王終究年幼，等著膠東王登基為帝的那一天，還要足足十二年之久……

……

為了避免顛簸，下午的馬車也並沒有刻意提升速度，相較上午，反倒沒有走多少路。

夜晚來臨的時候，馬車最終停在了一片群山之間——這裏有一處破廟，可以供晚上臨時休息。

這是膠東王臨時做出的決定，其實他們稍稍偏離一下方向，在這個時間就已經抵達十裏外另外一處小鎮，完全可以找家幹凈的旅社下榻。

“那家小鎮也算是這段路上的最佳下榻地點了，很多人途經此地的時候，都會選擇去那邊住一晚上。”

膠東王給張一念解釋道：“不過張影聖應該也是知道的，以我現在的情況，並不適宜走尋常路。”

他的身份說開了，有些事情自然也就沒有了繼續隱瞞的必要，張一念自然也就知道了他前些日子在清河郡那邊遭遇的那場刺殺——而這，也是他現在還在吃藥的原因。

張一念並不反對這個提議，微笑著說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偶爾變換習慣是好的，但最好還是不要太過頻繁，這樣的話，同樣容易讓人總結出規律。”

“張影聖言之有理。”

膠東王受教，拱手回禮。

車子停下，有兩個侍衛首先去破廟裏探查情況，順帶著稍作收拾，誰知道不多時其中一名侍衛就從裏面走了出來，看著臉色有點異樣。

陽信公主問道：“小春，怎麽了？”

“遇上熟人了。”

名為小春的侍衛說道：“午間吃飯的時候，咱們見過的那對爺孫，居然也在這裏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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