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的確是漏了，這次是龍天韻親自去看的。

就在原來那三個小夥子掀開的甲板下面船艙裏，船底木板上嵌著一只斧頭。

斧頭背上有半個明顯的腳印，像是被人一腳踹在上面留下的。

船底木板，在這只斧頭的一次性破壞下，裂開一條明顯的縫隙，有河水正在往裏倒灌。

等著龍天韻將斧頭拔除之後，倒灌的河水立刻就變得像是小型噴泉一樣，在船艙底部行程一個明顯的水流噴口。

“大意了……”

龍天韻有點頭疼，皺眉眉頭說：“剛才那三個家夥，有一個是從下面跳上來的。最後聽見他好像在下面跺了跺腳，當時沒在意，現在想來應該就是為了跺這個斧頭。”

“這可怎麽辦？”

兩個船家之中有一個是一名青年，他愁眉苦臉的說道：“這艘船年代久了，修修補補這麽多年湊合能用，傳遞這次壞了，就算修好，也支撐不了太長時間了。”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另外那位上了年紀的老人看著也很苦惱，嘴裏卻是說道：“船以後能不能用的，咱們再想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先送兩位恩公過河，別耽誤了恩公趕路！”

……

甲板下面的船艙空間較為緊張，張一念沒有下去看具體情況，只是站在上面看了看大概。

龍天韻從裏面跳出來之後，臉色很難看，罵罵咧咧的說道：“剛才若是知道那三個家夥臨走之前居然把船毀了，就該弄死他們！”

“你弄死他們，他們怕是也會首先把船破壞掉。”

張一念慢慢說道：“他們磨蹭了那麽久，都沒有下黑手，一直拖到最後才來了這麽一斧子，你就不想想這是怎麽回事麽？”

“？”

龍天韻楞楞神，問道：“你是說他們早就發現我過去問話，是準備要動手了，所以才在最後提前鑿了船？”

仔細想想，好像的確是這麽一回事，他有些納悶：“那他們圖什麽？把船弄沈了，對他們有好處嗎？”

“不需要等船沈，只要讓我們發現船艙漏水就夠了。”

張一念說：“如此一來，我們勢必就要真正等著修船了。”

“呃……”

龍天韻撓撓頭，有點像通透了，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的確是我們，更加準確的說是你？”

“至少他們不希望我們這麽順利的渡河。應該……是有點故意拖延的意思。”

張一念舒展一下眉頭，撿起腳邊龍天韻剛才扔掉的刀柄遞給他，又問：“你自己看看，能夠發現什麽？”

“一個刀柄嘛，咋了？”

龍天韻是剛才下船艙的時候才把刀柄扔掉的，這次重新拿到手裏看了看，到底沒看出來哪裏有什麽不同。

張一念卻是伸手指了指刀柄前端的刀鍔。

刀鍔上，周圈帶著精美的花紋，上面還刻著一個“衛”字。

“這個字，是侍衛的意思，只有成建制的侍衛隊伍，才可能統一配備這樣的兵器。而且——”

張一念指指刀柄上殘留的很小一段刀刃，又說：“你看看這個刀刃的材質，用料十分講究，也不像是普通山匪能夠配備的起的。”

“你是說……”

龍天韻也忍不住悄悄皺起眉頭，小聲問道：“剛才那三個人，應該出自漢皇朝正規軍的侍衛隊伍？”

“……”

張一念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輕輕的笑了笑，說道：“觀津竇家被滿門抄斬之後，夫子就提醒過我，京城竇家不可能善罷甘休。”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渡河上遇到的麻煩事跟京城竇家有什麽關聯，但是張一念也著實想不到，除此之外，自己還跟什麽樣的出身官家的人有什麽牽扯。

然而不管如何，這件事總讓他下意識的心生警惕。

不管如何，這些發現和推測，都讓他認定，這裏不是久留之地。

“你給他們說一聲——”

張一念從書箱底層取出五百枚四銖錢，讓龍天韻轉交那兩名船家，說道：“不需要再考慮以後繼續使用這艘船的問題了，只需要他們稍稍休整，能夠撐著把咱們送過河去就行。這些錢給他們，足夠他們重新造一艘船了。”

“明白！”

龍天韻理解他的這個安排，當即帶上錢，重新跳進了船艙。

三炷香的功夫之後，船艙底部的漏水情況得到了勉強有效的控制，臨時加裝的兩塊木板，已經能夠壓制住大部分的漏水跡象，只剩下少數邊邊角角的位置還會向上洇水。

這樣的修理，顧一時沒多大問題。

“恩公，我們現在可以啟程了！”

老年船家上前匯報，眼圈卻是紅了，說道：“耽誤恩公過河，本就是小人的不是，恩公還要給錢讓小人們重新造一艘船，這份大恩大德，小人感激不盡……”

他們家世代經營渡船，以此為業，現下這艘渡船年久失修，就算是修好了也未必能夠持續使用太久，而張一念給了錢，他們重新建造一艘的話，卻能夠傳承下去，甚至到老人的孫子輩，都還能繼續使用。

對於鄉間的普通船家來說，這的確是一份不小的恩情。

“老人家千萬不要這麽說。”

張一念忍著沒告訴他，渡船被破壞其實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臉上微紅的他盡可能的轉移話題，說道：“我們也是著急著渡河，這事就不提了吧，咱們現在就出發好嗎？我看船艙裏其實還是在漏水的，很有點怕支撐不到對面。”

“恩公這點放心，小人爺倆保證把您和這位恩公一起，安安全全的送到對岸！不過……”

老年船家從青年手中接過一百枚四銖錢，要還給張一念，說道：“恩公，建造一艘船，至多四百枚四銖錢就夠了，小人可不敢多要您的錢，這多出來的一百，小人可不敢多要！”

“您就收著吧。”

張一念笑著說：“造船需要時間，造船的時間裏，你們一家老小也要吃喝不是？”

“老人家，你就收著吧！你不知道他是誰吧，他有錢著呢！不差這一點！”

龍天韻也幫腔說道：“咱們就別在這點事情上糾纏了，還是抓緊時間，快點開船吧！”

兩個船家拗不過，只好紅著眼收下了那筆錢，一個勁的念叨著好人，準備撐槳開船。

就在他們的木漿即將戳在碼頭邊的石頭臺階上的時候，張一念和龍天韻走過的那條山道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遠遠呼喊道：“船家，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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