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房。

黃開誠呆呆的站在門口，望著考場的方向，下巴差點沒摔地上。

十二位評審團成員集體站在黃開誠的背後，眼珠子已經從眼眶裏跳出來了。

劇烈的天地清氣的變化，讓他們意識到，張一念身上的光幕一再放大並非今日棋道考試異變的終結，或許只是在為最詭異的事件發生做鋪墊。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考場之中絕大部分考生的院試考試已經結束，大家不管考的好壞，紛紛走出了考位小屋，所以滯留在縣院上空的天地清氣微光已經越來越少。

偏偏就有那麽一道天地清氣，比之剛剛降臨的時候，硬生生的擴張出去數倍，從一道微光，演變成為一道璀璨奪目的光柱。

光柱之中，一方棋盤被整個的呈現出來。

棋盤之上，黑子和白子廝殺正酣。

明眼人一眼就能判定，這正是張一念光幕之中的那方棋盤！

這一道光柱，不單單把棋盤呈現出來了，就連張一念落子之時的那只手也一樣投射出來。

最是讓人感覺不可思議的是，在白子一方，居然也隱隱有一只手的虛影，在操控著棋子。

“瘋了！”

眼睜睜的看著又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黃開誠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這特麽還是秀才考試麽？這特麽成了棋道交流賽了！”

……

“有點意思了……”

考位小屋之中，身處虛幻場景之中的張一念卻是看不到對面白子所在的那只手的，但他能夠隱隱感覺到一些什麽。

每一次“對手”實力發生變化的時候，他並非毫無所感，恰恰相反，他都需要一點時間和幾手棋路來推斷一下“對手”的風格。

一旦讓他找準了“對手”的風格，再次落子的時候，他心中的成算也就能多上幾分。

然而，當他這一次感覺到對手的棋路再次發生了變化的時候，他隱隱察覺到，“對手”的棋路變化比之此前更加多端，更加詭異。

他看不到“對手”的出手，自然也不知道其實現在他置身其中的棋道考試已經不再是和天地清氣附加的棋道聖道之力對弈，而是有某人正式插手。

但這並不影響他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

——就好像，他的“對手”不再是生硬刻板的路數，而是多出來一絲絲的人氣！

這一絲人氣，讓整個棋盤變得活泛了很多，以至於他先前對未來棋盤演變的推演盡數作廢。

然則他並不感覺頹喪，反倒感覺更加有趣。

在恨少十二書峰閱讀了那麽多古往今來的棋譜，今天第一次有機會印證所學，在他看來，完全沒有被為難的意味，反倒多出來更多的趣味。

十分認真的審視著對方剛剛走完的那一手棋，他在腦海之中的棋譜之中搜尋一圈之後，眼神忽然不經意的亮了一下。

“對不住了，我要贏了……”

張一念輕輕咧開嘴，伸手捏起了又一枚黑子。

……

聖人宮，棋閣。

一張碩大的棋盤懸停在張洪的面前，也懸停在其他棋道修習者驚駭的視線之中。

而在張洪的雙膝之前，同樣也有一方棋盤展開，棋盤之上的棋局，正是秀才考試裏張一念面對的那方棋盤。

“夫子？”

有位棋道八境高手顫聲說道：“咱們暗中提升考試難度，已經是有些不妥，您現在怎麽要親自上手？”

“就算是真的要上手，才能壓制住張影聖一頭，也不該您親自動手啊！”

另外一個人也說：“張影聖棋路開闊，往往奇思妙想，實在是不容小覷，您……您這樣太冒險了！”

“是擔心我萬一輸給張影聖怎麽辦是嗎？”

張洪輕聲冷笑著，說道：“我告訴你們，如果換了你們任何一個上手，最終都必敗無疑！”

這句話聲音不大，然則落在在場所有棋道修習者的耳中，卻如驚雷一般。

很多人錯愕之餘，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位棋道八境高手。

要知道，聖人宮棋閣，已經囊括了普天之下所有的棋道高手，而這位八境高手，無異於僅次於棋聖張洪的存在。

張洪剛才這句話，難道是說即便這位八境高手上手，也未必能贏張一念？

這是開玩笑的吧？

張一念雖說的確不像是浸淫棋道多年的修習者，否則一定會形成一定程式的棋路，不可能像是現在這般開闊縱橫，無所不能，但張一念終究也不是棋道盛名已久的高手，張洪如何能夠判定，連這位八境高手面對張一念都未必能贏？

棋道八境高手有些不服，下意識的想要爭辯兩句。

然而就在此時，張一念手中一枚黑子落下。

“呀！”

張洪的上半身出於本能的向前一探，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棋盤，滿臉的不可思議：“張影聖這是什麽路數？這枚棋子怎麽下在了這裏？”

那是一片黑壓壓的黑子所在，周圍的白子已經對黑子形成合圍之勢，只需要再有一枚白子，就能把一大片的黑子盡數殺滅。

然則張一念搶先一步下了手，將一枚黑子填放在了唯一的空白處，竟是直接導致大片黑子的死亡。

換而言之，是張一念自己把至少十幾枚黑子送進了死亡的墳墓。

“這不對吧？”

八境高手終於找到了開口的契機，遠遠指著棋盤說道：“張影聖肯定是昏了頭了，哪有自己把自己的子殺死的道理？看來我們還是高估了張影聖的實力啊！”

“確實！張影聖這一手下的實在是太臭了！”

別的人附和道：“黑白對弈，求生不求死，張影聖這一手確實自尋死路，實在是出脫常理！古往今來，還不曾有人是這樣下棋的。”

“還是夫子厲害，只是下了一手，就把張影聖逼上了自尋死路的絕路。”

還有人借勢恭維張洪：“夫子不愧為當世棋道第一人！”

“住口！”

張洪的臉色卻是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頹敗起來，他死死盯著棋盤，喃喃自語道：“剛才這一步，我想到了三種白子的應對，並且順著這三種應對推算可知，張影聖至少還能支撐三十手，而後就會轉勝為敗，誰知道……”

他伸出一只顫抖的手，指著張一念剛才的落子，眼神之中竟是閃現出一抹痛苦。

天地清氣兀自維持著整個棋盤的運轉，伴隨著張一念那枚棋子的落下，十幾枚黑子自動消失在了棋盤上，露出大片的空白。

原本黑白膠著的局面，因為這片空白的出現，忽然就顯得疏朗起來。

剛剛還在坐看張一念笑話的這些棋道修習者看著這個局面，心頭無不猛然一跳。

“誰知道，張影聖居然找到了第四種破解之道，直接打開了整盤棋的僵局。”

張洪的身子慢慢委頓下去，無比頹喪的說道：“我不插手還好，我這一插手，居然促成了張影聖的……促成了張影聖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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