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袁沈魚在自己的房間之中睜開略微有些腫脹的雙眼，隱隱聽清了後院的講學聲的時候，有些心疼張一念。

昨天晚上，她和白修文以及周邊鄰居們早早支撐不住，該回家的回家，該回房的回房了，但是張一念一直都沒停下講學，而且那些聽講的人也一直沒有休息。

她原本以為到了現在，一切都該結束了沒想到張一念還在繼續。

收拾完個人衛生，袁沈魚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泡了一壺新茶，惦著腳尖去給張一念送，想讓他潤潤嗓子。

腳步穿過回廊，剛剛繞到後院拱形門門口的時候，就已經能看清後院的大致了。

但見兩張書案背後的張一念在程夫子陪伴下，侃侃而談，而不管地面上以及墨海飛舟之上的人們，依舊個個凝神聽講，完全沒有疲憊懈怠的模樣。

甚至於，袁沈魚分明看到，這些聽講的人們個個紅光滿面，好似得了天大的好處一般。

“我家一念好厲害……”

袁沈魚心裏美美的，悄悄的順著回廊外的花叢，悄悄的來到了書案邊，給張一念和程夫子面前的茶杯加滿新茶。

茶香撲鼻而出的時候，張一念恰恰將最後一頁《程張書》翻過，結束這一晚上的講學。

袁沈魚的目光註意到，有一片花瓣裊裊飄落，拂過張一念的手。

但是，那片花瓣就像是單純的一個虛影，一閃而過，緊接著消失不見了。

“咦？”

情不自禁的發出一聲驚疑，袁沈魚輕輕擡頭，赫然發現，有一道曙光破空而出，開始灑落在整個觀津縣城的上空。

璀璨的晨光之中，無數的花瓣從天而降，片片落下。

花瓣落在張一念手邊的書上，略呈褶皺的書籍恢覆如新。

花瓣落在某位聽眾的頭頂上，聽眾眼眶之中的血絲瞬間消失。

花瓣落在虛空裏，漸趨消失的時候，生出陣陣清風，吹拂在每一個人的心田。

“這是……”

墨海飛舟之上的袁盎錯愕的擡頭，仰望著虛空之上兀自在飄落的花瓣，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這是天花亂墜……”

程夫子也似乎十分意外，下意識的跟著其他那些原地就坐的聽眾們一起起身，感慨萬千的說道：“真沒想到，居然會是天花亂墜……”

“天花亂墜？”

袁沈魚不太懂，又怕給張一念丟人，就小聲問張一念：“天花亂墜不是罵人的話麽？”

老百姓認知之中，天花亂墜並不是什麽好話，比如說某人嘴上沒有把門的，說起話來天花亂墜，就是正事不幹一件。

所以，老百姓把這個詞搬出來的時候，往往真的就是為了罵人。

“這可不是罵人的話，只是因為太少見，百姓們不懂其中的真意罷了。”

程夫子呵呵一笑，給她解釋道：“天花亂墜，乃是天地異象，唯有講解過分精彩，乃至於天地都要為之喝彩的時候，才可能出現這種異象。”

“啊？”

袁沈魚臉上忍不住一紅，不好意思的問道：“夫子，這是因為我家一念講得好麽？”

“當然！”

程夫子說道：“他昨晚傾一夜之力，將楷書這種前所未有的字體剖析講解，無不通透。天地清氣自動賦予天花亂墜的異象，就是對他一夜辛苦的褒獎。如果我所料不差，這……”

“呀！”

他這邊話沒說完，地面上的人群之中忽然有人驚呼一聲，高聲喊道：“為什麽我感覺我書道略有所感，似乎有種書道精進的跡象？”

“我也是！我能感覺到，如果現在給我一支筆，我至少能夠寫出書道二境的作品！”

“天可憐見，我練字十年，都沒有突破的跡象，今天居然讓我感覺到我可能觸及到了破境的門檻！”

一聲聲驚呼在人群之中不斷響起，連帶著一艘艘墨海飛舟之上的那些大人物們，也不覺大為心動。

要知書道進境，越是高深，進境越難，感知越遲鈍，地面上聽講的童生也好秀才也好，最多不過書道一境，甚至絕大多數連境界評判都不曾通過，所以他們的感知更加敏銳一些，而墨海飛舟上的諸位，至少也是書道二境，感知反倒不夠明顯。

不覺心動的很多大人物，紛紛就地取材，在墨海飛舟之上揮毫潑墨。

轉瞬之間，一道道天地清氣的光輝非常突兀的在飛舟上呈現出來，有的一躍四尺，有的不過三尺，有的雖然是兩尺，但卻也在隨時突破三尺的邊緣上。

亂墜的無數花瓣之間，不知道有多少人喜形於色，歡呼雀躍，就連袁盎，居然也忍不住在飛舟上蹦了高。

“太了不起了！我竟然也有所精進！”

“四境門檻，我居然觸摸到了四境門檻！哈哈！我特麽居然也有今天！”

“蒼天啊！大地啊！我都困在四境二十七年了，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還有機會接近書道五境！蒼天開眼啊！”

“誰有多餘的手絹借我一塊，我想哭……”……

程夫子聽著這一聲聲的歡呼尖叫，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他對袁沈魚說道：“看到了沒，這就是天花亂墜的好處！”

“天花亂墜，不單單是一種異象，更是天地清氣的反饋！”

張一念繼續給她解釋道：“每一片花瓣，都凝結著天地清氣的精華，身子還蘊含著這本《程張書》之中的精氣神。你看一些花瓣落在了某些人的身上消失掉了，其實並非完全消失，而是其中的精氣神被人無形吸收掉了。”

“我懂了，正是因為那些花瓣的精氣神被吸收掉了，他們的境界才有了提升，對嗎？”

袁沈魚喜從心來，美滋滋的說道：“我家一念太厲害了！”

張一念抿嘴微笑，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子。

再擡頭，看見一雙雙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睛都在盯著自己，張一念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張影聖，聽君一夜話，勝練十年字！”

袁盎是在場所有人之中官位最高的，他帶頭朝著張一念深深鞠躬，朗聲謝道：“感謝張影聖不吝賜教，我等全都欠你一個人情！書道境界提升之恩，永世難忘！我等日後盡尊您為‘張師’！”

“張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

所有聽講的人們，在這一刻沒等著張一念出聲反對，齊刷刷的向著張一念躬身行禮。

禮成那一刻，忽然又有泉水湧動之聲莫名響起。

臉上掛著苦笑的張一念豁然發現，這種聲音就在自己身後，就在自家的那汪潭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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