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0110 挑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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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後院燈火通明,尤其兩張聯席書案的上方,更有四盞明燈照耀。

程夫子和張一念一前一後從房舍之中走出來的時候,半空中的墨海飛舟上也好,地面上肅立等候的讀書人們也好,或者直接下跪,或者謙卑躬身,集體行禮。

“拜見程夫子!”

“見過張影聖!”

行走於萬眾矚目的視線之中,一直到和程夫子一左一右,在書案背後落座之後,張一念都還有一點小小的不適應。

這天下午,在程夫子告訴他,準備晚上開書法講學,並且讓他一起的時候,他多少是有些抵觸的。

要知他不管以前,還是在恨少十二書峰之上的苦讀,盡皆孤身一人,像是這種場景,非常不熟悉。

最關鍵的一點在於,程夫子身為書家聖人,開壇講學那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他不過一個剛剛獲得影聖虛名的小秀才,何德何能,能夠給人講學?

“你能給我講,難道就不能給別人講?”

程夫子當時勸他說:“這種事情不用擔心,到時候你就把他們全都不存在就是了。”

“問題是……”

張一念最為忐忑的地方在於:“就我這身份的,能夠鎮住場子嗎?”

“為什麽不能?你連我都能鎮得住,何況別人?”

程夫子把一本《程張書》直接擺在了他的面前,說道:“再說,還有這本書!”

必須要承認,在看到這本書的時候,張一念的心就忍不住動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的時候,不管是書家聖人,還是民間的書法家,全都沒有印刷書法集傳世的先例,這一本《程張書》算是開了歷史先河。

這樣的一本書,註定會被記載在印刷史上,而能夠以童生之身,和書家聖人一起合著出書法集的張一念,也勢必要在印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提其他,就這一點,何人能及?

“我不知道你以後能夠走多遠,但我想,不管你走多遠,遲早有一天會需要面對諸多讀書同仁,甚至可能會有舌戰群儒的那一天。”

程夫子最後呵呵笑道:“我很擔心等你以後成名了,我想要和你聯系講學,都沒機會了。”

張一念知道,程夫子這話純屬在這裏開玩笑。

程夫子是要給他一個鍛煉的機會。

一個有聖人在側,正式於萬千讀書人面前直接露臉的機會!

也或許聖人的胸懷大都是這般寬廣的,願意提攜後輩的,但是至少張一念此前從來不曾遇見過。

對程夫子的那種油然而生的敬意,在這個下午一直到晚上,始終都徘徊在張一念的心底。

當他從這種情緒稍稍回過神來的時候,程夫子已經把開場的話大致講完了。

“……如果允許我稍稍不知羞恥的得瑟一下,這本《程張書》無疑是書法史上非常重要的一本書,因為這本書,書家聖道才找尋到一條嶄新的擴展道路。”

程夫子環顧四周,朗聲說道:“所以,今天晚上借此機會,跟諸位一起探討一下書法之道。我的話講完了,現在我們有請跟我一起寫下這本《程張書》的張影聖,正式為大家順著這本書的內容,講一講書法,講一講一種嶄新的字體——楷書。”

雷鳴一般的掌聲緊接著響了起來,不單單為他如此身份在那麽多低道位讀書人面前的和藹謙遜,更為他能在如此重要的場合不吝給年輕後背展示機會的胸襟。

這一個時刻,所有人的目光從程夫子的身上挪開,集中到了張一念的身上。

“謝謝大家!”

張一念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來,微微欠身致意,又說:“程夫子下午就說,今天晚上一定要把我放在火上烤,我抗爭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成功。所以大家現在看到我一身汗就對了,這是剛洗完澡,來把火直接就能烤著吃了。”

嚴肅的氣氛一下被這番話打破了,大家頓時發出哄堂大笑。

事實上,當今之世的講學,單以內容論,都是略顯枯燥的,所以講學者開始之前都會開開小玩笑,逗大家放松一下心情。

不過,如張一念這般拿著自己開玩笑的卻是少數,尤其這個玩笑聽著應景,一些童生一聽這個,心說人家張影聖也是童生出身,現在還沒融匯道心呢,就已經獲封影聖,那該是多大的榮耀,驕傲自滿一點也屬正常,偏偏人家如此這般詼諧幽默,實在令人欽佩。

卻聽半空之中的墨海飛舟之上,袁盎開口迎合了一下張一念的玩笑:“張影聖只是洗完澡了怕是還不能直接烤,要我說還是要撒上一點鹽巴,才比較容易入味。”

大家緊跟著再次哄堂大笑。

嚴肅且註定沒有太多趣味性的書法講學,似乎也因此開了一個比較愉快的頭。

“袁相這話不無道理,只是單純的撒點鹽巴,怕是不能解決問題。”

卻聽另外一艘墨海飛舟之上,有一個人陰陽怪氣的說道:“要我說,想要真正入味,還得現在張影聖的身上劃上幾道血口,腌制一番才行。如袁相所說,更像是簡單的做做樣子,外面或許嘗著有些味道,裏面卻還是不行;搞不好還可能烤不透,跟生瓜蛋子一個樣。”

這人的話聽著像是順應袁盎的思路繼續往下說,也像是在開玩笑,然則再傻的人,也從這個人的口中聽出來一種砸場子的味道。

什麽叫要劃幾道血口,腌漬一番?

什麽叫外面有味道,裏面不行,跟生瓜蛋子一樣?

這是開玩笑呢,還是罵人是“生瓜蛋子”呢?

袁家後院的笑聲頓時止住,很多人下意識的擡頭,想要看看這個攪了場子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見一艘長逾兩丈有餘的墨海飛舟之上,一個人坐在船首擺放的桌邊,泡著一壺茶,焚著一爐香,一臉悠然自得的模樣。

這是一個看似有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一身錦袍,一幅養尊處優的模樣。

袁盎看著他,臉就有點黑了,說道:“沒想到汪先生也來了!汪先生家學淵源,擅長烤肉,盡可以回家去慢慢烤,何必來這裏聽書法講學?太耽誤你功夫了吧?”

“袁相說哪裏話?就算我擅長烤肉,也不烤給你吃,你挑什麽刺!”

汪先生的臉跟著一起綠了,扭頭盯著袁盎咬牙冷笑道:“再說今日夫子開講,事先言明,天下有緣的讀書人不論是誰,都能來聽講,你替夫子趕我走麽?憑什麽?”

張一念看出這兩位針鋒相對,微微皺眉之餘,悄悄問程夫子:“這位汪先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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