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0094 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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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津縣衙公堂前的人們,知道張一念殺人案的其實並不多,樂羊朗一頂“罪人”的帽子,讓大家震驚之餘又有一些茫然。

“到底怎麽回事啊?影聖怎麽會是罪人?”

“刑閣那位老大人剛才不是說了,影聖涉嫌殺死了兩個人?”

“涉嫌懂不懂?只是涉嫌!”

“這是刑閣說出來的涉嫌啊!刑閣沒有十足把握的話,哪敢說這兩個字?”

“既然是十足把握,為什麽不直接判刑?”

竊竊私語在那一群應考的童生之間蔓延開來,還有一些觀津縣城出身呃童生們卻是開始繪聲繪色的描述上一次張一念公堂受審的事。

有刑閣的人在場,又有當日張一念受審目睹者關於那些人證物證的描述,沒人敢輕易提出異議,質疑樂羊朗說出來的“罪人”一詞。

只是,很多人的眼神其實還是充滿了疑竇。

張一念真的殺了人?還是殺了兩個?

張一念真的是在還是童生的時候,憑借瘦弱之軀,殺掉了兩個為高利貸追債的幫手?

一個人的低語,輕易不可聞,但無數人的竊竊私語,卻是無形之中凝結成為一片嗡鳴,在觀津縣衙公堂門前響作一團。

“有一件事,其實我一直都在想,但很遺憾的是,到現在我也沒搞明白究竟是怎麽回事。”

張一念突然開口的時候,堂內堂外驟然一靜,大家夥下意識的把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張一念的身上。

“單純就事論事的話,刑閣認為我有罪,然後有閣臣申請聖諭,治罪於我,最後有閣臣登門,砍我的頭——我作為當事人,其實並不會有額外的想法。與我究竟有罪無罪無關,至少這個流程我可以理解。”

他望著外面的樂羊朗說道:“我不明白的是,樂羊朗你現在來這裏做什麽?”

“你認為我有罪,你請了聖諭不假,但現在聖諭尚未下達,你手無聖諭。”

“換而言之,認為我有罪的只是你樂羊朗,和刑閣無關。”

“那麽,你為什麽來?你為什麽不等著聖諭下達之後再來?”

張一念跨前一步,問道:“或者說,你為什麽選擇這個時候來?”

“我早來晚來,有什麽區別嗎?”

樂羊朗瞇著眼睛說道:“我可以確定今天聖諭下達只是時間問題。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可以提前來?”

“一個人,要提前去做一件事,往往只有兩個原因,要麽太閑,閑到必須要自己給自己找點事做;要麽別有用心,故意把時間提前不過是為了達成某種不為人知的目的。”

張一念繼續問:“你是閑得淡疼,還是別有用心?”

“我……”

樂羊朗臉色一變,忽然間就發現自己無論如何回答都不對。

太閑?別的刑閣閣臣全都忙得跟頭軲轆,你樂羊朗怎麽就這麽閑?

你這麽閑,是不是因為你懈怠公事吃閑飯?

別有用心?你有什麽用心?

在場這麽多人,眾目睽睽之下,你還別有用心,你當大家夥都是瞎子還是傻子?

張一念的連番追問以及樂羊朗的忽然沈默,立刻讓很多人看著樂羊朗的眼神不善起來。

而如袁盎一般的大人物們此時此刻對張一念卻不免有種刮目相看的感覺。

事實上,這些常年徘徊在權力圈子之中的大人物們並非沒能從樂羊朗提前到來這件事上看出疑竇,只是身處事外,不便明言。

而張一念卻是當眾挖坑,把樂羊朗一步步塞了進去,一直到逼著樂羊朗啞口無言為止。

誰都知道,樂羊朗的別有用心肯定不可能當眾說出來,但只要把樂羊朗和“別有用心”這個詞聯系起來,至少在刑閣聖諭下達之前,張一念就算贏了。

管他別有的什麽用心,只要是有別有用心的成分,那麽樂羊朗此行就非出自公心!

這盆臟水,樂羊朗想洗都洗不幹凈。

張一念這盆臟水,潑的好啊!

如果不是這些日子,大家對於張一念的身世年齡基本情況都已經摸熟,甚至都忍不住懷疑他是一個宦海沈浮多年的老油條。

“袁相?”

一個中年人湊到了袁盎的身邊,小聲問道:“影聖殺人案觀津縣衙審理的時候,您好像已經到了觀津縣,這到底怎麽回事?”

“栽贓陷害。”

袁沈魚主動開口,搶了袁盎的話頭:“當日公堂之上,觀津縣衙準備了一批人證物證,無一真實。”

“沈魚稍安勿躁。”

袁盎微笑著說道:“那些人證物證,從旁觀者的角度來看,的確是十分完備。我袁絲為相多年,從來不曾見過如此完美的證據鏈。但以證據而論,似乎完全可以證實,影聖的確殺了兩個人。”

“不過……”

註意到袁沈魚有些著急,他朝她擺擺手,又接著說道:“事情出了之後,老夫曾經側面了解過刑閣的態度,好像刑閣有幾位閣老對這樁案件有不同看法。而這,也正是這樁案件至今懸而未決的原因之一。”

那個中年人聽出了端倪,追問道:“還有其他什麽原因?”

“不得而知。”

袁盎說:“我只是聽說,這件事情是韓聖親自壓下來的,大家心照不宣,原本定了無限期拖延的基調。這一次樂羊朗突然跳出來提交聖諭申請,貌似難為的是影聖,但真正為難的還是刑閣諸聖。”

“有點意思了。就算影聖真的獲罪,樂羊朗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中年人忍不住玩味的笑了,說道:“難怪韓聖的侄子和宰父聖的重孫會親自跟著過來,估計他們協同的意思微乎其微,最主要的還是盯著樂羊朗,避免樂羊朗節外生枝。”

“很可惜的是,樂羊朗甚至還沒來得及節外生枝,就被影聖潑了一盆臟水。”

袁盎咧嘴笑笑,說道:“影聖當真獲罪,樂羊朗或許還能蹦跶的時間長一點,影聖一旦脫罪,怕是樂羊朗當場就要倒黴。”

中年人很是好奇,問道:“袁相,為什麽這麽說?”

“剛才觀津縣那位縣令大人拜見過你了吧?你沒發現他的道心蒙塵?”

袁盎說道:“當日縣衙審理,縣令大人步步緊逼,要影聖認罪。影聖出口幾句俚語,就引動天地清氣反噬,汙了縣令大人的道心。”

“果然!”

中年人目光在尹子安身上一住,神念微動,隨即了然,忍不住笑道:“咱們這位影聖看著柔柔弱弱,可真不是一個吃虧的主兒。”

“伯伯,這位大人……”

袁沈魚聽不太懂他們的話,忍不住問道:“以兩位之見,我家一念這次真的逃不過了麽?”

“這個……”

袁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過了好一陣,才緩緩說道:“我們並不知道當初韓聖他們定下來的無限期拖延,是準備拖延到什麽時候,但我想應該是在等某一個特殊的時機。”

“如果這個時機就在今日,影聖無礙,但如果今日依舊不至,這個問題……”

他輕輕嘆息一聲,說道:“影聖就比較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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