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們刑閣據此拿下影聖，人族就危險了！”

聖人宮，淩煙閣，魯聖當著三位輪值聖人的面，對今日刑閣的兩位輪值聖人的語氣十分不客氣。

淩煙閣三位輪值聖人，處理決斷的往往是與淩煙閣相關的宏觀事務或者與前賢眾聖的聖諭相關事務，而聖人宮諸閣，也都會有兩位輪值聖人，處置當日諸閣一應事體。

今日刑閣的兩位輪值聖人分別是管聖和商聖，兩位奉淩煙閣之召前來，面對魯聖的問責，無不苦笑起來。

“魯聖不要激動，事情這不是還沒有最終定下來麽？”

管聖的先祖乃是春秋時期齊國名相管仲聖人，不僅被譽為“法家先驅”，更是精通富國強兵之道，他繼承先祖所學，自然明白魯聖今日情緒激動的初衷。

“張影聖創造活字印刷術，於諸子百家經學傳播必有大功，刑閣法家提前謝過張影聖不世功勳！”

管聖說道：“至於今日之事，說實話，我們刑閣也感覺事出突然，商聖與我到現在依舊難以決斷。”

“具體原因難以言明，但最讓我們意外的是，魯聖您能站出來。”

商聖乃是先秦商鞅聖人的旁支後人，帶著一絲調侃的口吻說道：“您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入職工閣多年，一貫與世無爭，沒想到您也有這樣沖動的一天。”

“你們愛說什麽就說什麽，我都不管！”

魯聖梗著脖子說道：“我就問一句，你們刑閣究竟想怎麽處置這件事？”

“魯聖莫急，這事著急也急不來不是？”

淩煙閣三位輪值聖人之中，有一位莊聖乃是道家聖人，他脾氣很好，溫言勸慰道：“影聖張一念於人族將是有大功的，這一點毋庸置疑，但他殺人案件出自他童生之際，似乎也有觀津縣衙一應證據佐證。這件事情是拿是放，真心難以決斷。”

淩煙閣另一位出身農家的許聖嘆息道：“論我個人看法，其實傾向於從輕發落。從活字印刷術可見，影聖雖然年輕，但思路開闊，將來成就不可限量，於我人族發展或許更有裨益。”

“我就是這個意思！”

魯聖大為高興，將許聖引為知音，說道：“你們不在現場並不知道，影聖這次拿出活字印刷術，乃是臨時起意，臨時拿出構想。這樣的人才漫說不過殺了兩個地痞混混，就算是真的犯下滔天罪行，我們似乎也應當另辟蹊徑，至少保他一命。”

“魯聖這話略顯偏頗了。”

淩煙閣今日第三位輪值聖人孟聖，卻是儒家聖人，他微笑著搖頭道：“功過可以適當相抵，但功還是功，過還是過，這一點不能混為一談。”

魯聖當即瞪了眼，問道：“孟聖，你這什麽意思？難不成要先按刑閣律法斬了影聖，再讓他為人族發展創造新技術？”

“問題在於，依照刑閣律法是否能夠斬了影聖？”

孟聖微笑著說道：“刑閣法令，我多有不了解的地方，不便多說，但看樂羊朗呈送刑閣的一應證據，總感覺有些不對。思來想去，發現最大的不對在於，這些證據太過完美。所有的證據就像是專門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等待著影聖駕臨一般。”

“孟聖所言極是！”

管聖拱手道：“實話實說，今日我和商聖之所以難以決斷的原因，也盡在於此。”

“如果依著這些證據，似乎直接將影聖拿下也無不可。但若真的就此拿下，我等心頭不安。”

商聖苦笑道：“比較苦惱的是，刑閣早有嚴令，為避免人浮於事，拖沓推諉，閣臣遞交申請三個時辰之內必須要給出聖諭回覆。現如今，時間將至，我等心中著實忐忑。”

“那就等著不再忐忑了，再下聖諭好了！”

魯聖忍不住跺腳道：“總不能為了遵守一個時間限制，做下錯事日後後悔！”

“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莊聖再次開口，緩緩說道：“魯聖所言，雖顯兒戲，但細細想來，未嘗無理。刑閣有令，三個時辰之內回應聖諭申請，其實也無需避諱。”

魯聖有點暈，追問道：“莊聖，您這是什麽意思？一會兒說我說得對，一會兒又說刑閣應該立下聖諭？這不是自相矛盾麽？”

莊聖微微一笑：“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

日光在天空之中緩緩游走，觀津縣衙公堂內外還在僵持著。

似乎都在等待著某一個時刻的來臨。

竇如龍看著門外的樂羊朗一臉淡定，自己的心卻是不免蠢蠢欲動起來。

妄圖奪取張一念縮印技術創始者的身份這件事，在他看來其實從來都不算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能夠看到張一念倒大黴，乃至死去，以報他當日道心被碎之仇。

眼看張一念靜靜的站在程夫子的身邊，貌似雲淡風輕的模樣，他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拱手說道：“張……影聖，我說句話你不要不愛聽，刑閣這位樂羊老大人既然請了聖諭，事情可就不好挽回了。換了是我，我寧肯現在乖乖認罪，或許還能換個從輕發落。”

“咦？”

張一念好奇的看他一眼，問道：“為什麽我感覺你這個話像是為我好的樣子呢？”

“我當然是為你好！”

竇如龍笑道：“你若認罪，看在同鄉的份上，我必然想辦法幫你求情，說不準你還能保住命呢。”

“竇公子不說我還不知道，原來你有這莫大的面子。”

張一念笑瞇瞇的說道：“不如這樣，你現在先幫我求求情，我考慮考慮，或許就認了呢。”

“你請我幫忙？”

竇如龍眼神一亮，問道：“這是求我的意思？”

“是啊，螻蟻尚且偷生，何況一個人。”

張一念笑著說：“以竇公子道心碎裂的情況，想要求情怕是只能現場找人了，不知道你是想找樂羊朗，還是樂羊朗呢？”

“廢話！”

竇如龍險些上當，張口就說：“我不找……”

“如龍！”

竇夫人緊急呵斥，斬斷竇如龍的後半截話。

被驚出一身冷汗的她扭頭看看張一念，臉色有點泛白；偽裝出無辜的模樣，她淺淺一笑，說道：“影聖不要逗我家如龍了，這孩子有時候做事缺一根弦。”

“他這不是缺一根弦。”

張一念十分認真的說道：“他這是得意忘形缺心眼。”

觀津縣衙公堂外，頓時響起一陣哄笑。

然則哄笑之餘，大家再看樂羊朗的目光就越發玩味起來。

雖然張一念和竇如龍的這番話終究沒有徹底挑明，但有些事情只需意會即可。

“張一念，你身負殺人大罪，還如此囂張，真是不知死字如何寫！”

樂羊朗氣得面孔都有些變形了，咬牙道：“待刑閣聖諭下達，看你還能怎麽猖狂！”

張一念看都沒看他，側首對程夫子說道：“夫子，看到公堂斜對過那棵柳樹沒有，早春時節，柳絮紛飛的時候，那叫一個遮天蔽日。剛剛不知道怎麽的，我忽然間想起一首詩來。”

程夫子稍稍一楞神，咧嘴笑了：“要不要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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