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後院，基本上等同於中斷了的聖人寫字“表演”，在這天下午重新上演，似乎佐證了袁盎的所謂猜測：沒有張一念作陪，程夫子無心寫字。

但無論如何，程夫子終於再一次提起毛筆，時不時和張一念說上幾句，用心寫字。

消息傳開之後，袁家後院聖人封印之外的天空上，已經消失了將近三日的墨海飛舟再次出現。

足足二三十艘墨海飛舟，圍攏在袁家後院上空，墨海飛舟上的大人物們無不探著半邊身子，觀看程夫子等人練習那種有別於世間現存那些字體的新字體。

個別如袁盎之類的書法大家，看到妙處，興之所至，甚至就在墨海飛舟之上擺開書案桌椅，現場臨摹。

沒有人知道那種字體已經被命名為楷書，但是這種新字體的字形卻是伴隨著這些大人物的欣賞、喜愛和傳揚，在漢皇朝的疆域之中，快速傳播。

短短數日之後，這種不知名的字體已經名傳萬裏，又有不少墨海飛舟不遠千裏而來，只為親眼看看這種新字體在程夫子的筆下吐露。

當然，因為白修文已經恢覆了重新在門口守門的工作，所以倒也沒有人再來投擲名帖，拜見程夫子。

三日之後的一個晨間，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人乘著一頂軟轎，來到了袁家大門口。

沒等著白修文把手中的告示舉起來，這名中年人已經一揖及地，朗聲報名道：“觀津縣印刷工坊新任管事姜錦程，前來求見程夫子，請夫子訓誡！”

……

印刷工坊管事，屬漢皇朝治下最底層的吏員，雖然工作內容和聖人宮關系頗深，但並不受聖人宮直接管轄，所以印刷工坊的管事求見程夫子，似乎沒什麽道理。

不過，考慮到程夫子乃是書家聖人，而印刷工坊日常工作離不開文字，姜錦程前來求程夫子訓誡似乎也無不可。

本就沒多少人註意到姜錦程的到來，即便是註意到的人，其實也沒有往深裏想，所以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在這天早上，在袁家的後院，跪伏於地的姜錦程這次主要是來求見程夫子領命。

“小人於昨日傍晚到任之後，奉刑閣命令，解開刑閣封條，進入前任周和悅周管事的工作房間，已經了然周管事生前未完的事業！”

姜錦程誠惶誠恐的說道：“小人惶恐，生怕誤了夫子聖道，祈請夫子明示進度和時間，但求不覆所托。”

“相信具體應該怎麽做，你是印刷工坊的新任管事，想來你自己最為清楚。至於進度和時間，既然你能領會到這可能涉及我書家聖道，那我的意見就是，不厭其精。”

程夫子請他起身，微笑著說道：“工閣有句話，叫慢工出細活。事情你慢慢做，倒也不算太著急。如果不出意外，我可能會在觀津縣滯留到秀才考試之際，那個時候能夠完成就好！”

“夫子放心，小人丁當全力以赴！”

姜錦程十分恭謹的鞠躬，回應道：“依周管事所遺慣例，小人接手，亦當謹守秘密。待到最後成功之日，請夫子親自傳唱天下！”

……

姜錦程上任，拜見過程夫子之後，又拜見了身居縣令官位的尹子安和縣院院長黃開誠，最後親自參加了周和悅的葬禮，隨即正式上任，開展工作。

印刷工坊並不算是格外風生水起的工坊，不是周和悅之死，或許也不會成為觀津縣城百姓們近期偶爾提起的話題中心，所以姜錦程的上任，其實也並沒有掀起過分的波瀾。

但有心人們還是註意到了印刷工坊管事之職易主的消息。

比如竇家。

“姜錦程是印刷業的老人，在清河郡印刷工坊做了十年印刷二坊的管事。他的大師兄是清河郡印刷一坊的管事，極有可能出任下一任清河郡印刷工坊的總管事。估計姜錦程也是晉升無望，才選擇了外放。觀津縣雖小，但縣裏的印刷工坊終究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打探了消息歸來的竇全理向竇夫人匯報說：“聽說姜錦程還算規矩，正式上任之前，把該拜的碼頭全都走了一個遍，在周和悅葬禮上也算勤勉，拉攏了不少印刷工坊的工人支持。”

“出身清河郡的人，總不會是個傻子。再說十年清河郡印刷二坊管事的經歷，也能讓他學會足夠的規矩——這些事隨他去吧，和我們沒什麽關系。”

竇夫人擺了擺手，說道：“當然姜錦程這一上任，也就意味著周和悅的事情翻篇了。”

“夫人說的是！”

竇全理認同這一說法，說道：“譚新立譚捕頭這件事辦的還算不錯，處理的比較幹凈。”

“但他在張一念那份圖紙的問題上，表現的實在是糟糕！”

竇夫人臉色微沈，說道：“原本說定了的，處理周和悅跟胡桂堂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找到張一念的圖紙原本毀掉。現在倒好，張一念的圖紙居然也到工閣了！”

張一念的圖紙，是三天前就經由觀津縣院的渠道，層層上報，送達聖人宮工閣的。

隨同一起的，還有張一念遞交的技術認證申請。

幾乎兩份一模一樣的技術認證申請出現在工閣，工閣表示出了震驚和震怒。

盡管再沒有相關情況繼續傳來，但想想也知道，這件事情已經不可能善了。

無論工閣最終選擇什麽樣的方式來處理這件事，竇家都已經被置身於麻煩之中。

未必可以肯定，譚新立毀掉了張一念的圖紙原本之後，張一念就沒辦法再畫一張，但在譚新立那邊沒有絲毫進展的情況下，就出現了張一念將圖紙送交工閣的事，竇家很自然的把罪過掛在了譚新立的身上。

“譚捕頭那邊就此作罷，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竇夫人說：“你回頭去庫房支五百枚四銖錢，給譚捕頭送去，就說謝謝他。”

“夫人高義！”

竇全理說道：“他的事情沒做好，按理，我們就算一個大子不給，他也沒話說。”

“竇家不缺這點錢，不過竇家缺少能辦事嘴巴還嚴的人。”

竇夫人淺淺冷笑：“你先去辦了這件事，回來之後找我，我需要你出趟遠門。”

站起身來，她著重強調道：“記住，提醒一下譚捕頭，他那邊的事情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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