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關門聲吸引了我們的註意力，然後有些尷尬地看向門口的人。

“大哥……”餘麗的臉上露出不妙的神色。

“嗨，你們都在？”出乎我們意料之外，餘大哥只是淺淺一笑說，“你們繼續。假裝我沒看到好了。”得到的是我們感激的歡呼。他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瞧見他額頭的冷汗，心下覺得奇怪，於是任由那三個丫頭在室外的院落裏瘋癲。跟著餘亞司後面，“餘大哥，你沒事吧？”我在二樓的走道上瞧見他疲憊地靠在他房門的門板上。“你怎麽這麽問？”他撫著左肘，包裹著層層的紗布。我靠近了一點，說：“你臉色有些蒼白。”努力想要看清他遮擋的手臂，紗布上泛著血絲。我驚訝地看著他，說：“你受傷了？”

幸好嗓音不夠大，否則必定驚擾樓下的餘麗她們。我快步上前，作勢想要查看他的傷勢。“沒事，只是練習的時候被刮傷罷了。”他側身閃開，臉上冷汗滴了下來，和他的謊言形成了鮮明對比。我眉一挑，想要揭穿他的借口，卻忍住了。“不行，得去醫院。”我上前，拉住他的右臂，“得讓醫生檢查一下，否則容易破傷風。”

“小離？”餘大哥錯愕地看著我。“恩？”我回頭看他，瞧見的是他的欲言又止。“不用太感激我，你就當我像田恬那樣八婆好了。”我笑著安慰他，“至於餘麗那方面，我想你由你自己說比較好吧。我就跟她說你送我回家好了。這樣她就不會起疑了。”

“多謝你了。”他露出舒心一笑。“不用客氣，我還得感謝你將我從啤酒中解救呢！”我比了比樓下桌上的啤酒罐。我們相視一笑，往樓下走去。

餘麗當然沒有起疑，她露出暧昧的笑容看著我同餘亞司二人，幾乎沒差把心知肚明的話給說出來。剛剛為了佳薇的戀愛在慶祝，估計她現在滿腦子的都是LOVE在閃。我在她們的大笑中同餘亞司一起離開了。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讓我不自覺地皺眉，生來就討厭這個地方。白色的墻壁，白色的大褂，白色的制服。看上去很純凈的世界其實很覆雜。這裏是生老病死的地方，這裏是生離死別最多的場所。前一刻還聽到悲愴的哭啼，後一刻就瞧見新生兒父親的欣喜。對比太強烈，所以更加不忍。

“幸好來得及時，傷口沒有感染。”主治大夫推了推眼鏡，“年輕人，你是跟人家打架還是械鬥啊？刀劍無眼，小心下次可沒這麽幸運了。”他的語氣裏有著很多暗示，而他瞄向我的視線裏摻著好奇和暧昧。他在揣測我同餘大哥之間的關系，並且和餘麗一樣，很自動地往男女交往方面作想。

餘亞司對大夫點了點頭，說：“我只是練習網球啊，不過下次會小心的。”大夫看了他兩眼，然後給了他一張藥方，說：“別再麻煩你女朋友了，自己去一樓拿藥吧！”

聽聞他的話，我一震，和餘亞司相視尷尬一笑。然後一同出了診療室。“這大夫可真有趣。”我狀似自我解嘲，同餘亞司認識很久了，似乎已經熟念到把他當作自己的哥哥一般看待，所以瞧見他的傷勢才會緊張。“恩。”餘亞司也表現得局促。他的手機適時響起，拯救了我們之間異樣的氣氛。為了避嫌，我加快了步伐，同他拉開了一小段距離。隱約聽見他說沒事，在醫院之類的話語，好像還報了醫院的名字。

我回頭的時候，他剛好結束通話。“你在大廳等我一下，我去拿藥，很快就好。”他指了指不遠處取藥區域的長龍。所謂的很快就好怕是得等一會兒時間了。我點了點頭，也不在乎時間的長短。人生中的很大一部分都是在等待中度過。在母親肚裏的8個月是等待呱呱墜地的出聲，宣告降臨人間。我回憶起小時候期盼得到大人註目時候的模樣。永遠晚歸的父親，還沒等他回來，我便已經入睡。永遠忽視我存在的母親，她自己永遠是她心目中的首要考慮。我帶著平靜無波的面容坐在候診區域，與其挖空心思讓別人註意我，還不如安靜的等待被人發現。有點避世，有點消極，可是卻保有了自我。陷入等待的情緒被大廳大門口傳來的巨響給打斷，幾乎所有的人都將視線聚集在了門口。肇事的人有幾分面熟，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他掃視了整個大廳，最後視線落在我身上。瞧他氣勢洶洶向我走來的陣勢，讓我不覺屏住呼吸，想要拔腿逃走。

“有沒有見到餘亞司？”他神情凝重地看向我，太過震懾，我只能吞下緊張的口水，點了點頭。好不容易緩了口氣，說；“他剛去拿藥了。”然後令我意外的是，大廳裏忽然聚集了一大票分明寫著非善類的高中男生，穿著的校服也各異，我甚至看到了五商男中的制服。不過既然聖堂也有如眼前大佬這麽一號人的存在，這也就見怪不怪了。大佬坐定在我身邊，隨手一揮，那群跟班立刻散布開去。

“你來醫院看病？”霍仕奇想要與我攀談。我側首，揣測著他同餘大哥之間的關系。“我陪他來看大夫的。”實事求是的回答換來他一陣錯愕，他不覺提高了嗓音，問：“你同他在交往？”我受到的驚訝比他更甚，反問道：“一定要交往才能陪他來看病？他是我好朋友的哥哥，自然也是我的哥哥。”忍不住還是解釋了一回，我把餘亞司當作哥哥一樣來景仰。

霍仕奇忽然意味深長的笑了，說：“你不是有袁晨熙這樣的哥哥了嗎？還需要像亞司這樣的哥哥嗎？”

“這兩者沒有可比性。一個是我名義上的繼兄，而且我不認為他有把我當作妹妹看待。另一個是我好朋友的哥哥，我們認識很久了。從情感來說，我同他妹妹一樣，把他當作哥哥來崇拜。”我中肯地說，說完才發現自己沒必要向他解釋那麽多。

“那為什麽他妹妹不陪他來，反而是你？”他似乎有很多問號，而我則成了解惑的老師。“餘麗不知道他受傷這件事。我因為發覺了，所以才強迫他來醫院的。”我張望了一下，發現他的跟班們同我想象中的不同。怎麽說呢？他們很有秩序，摒棄駭人的裝扮外，並沒有很過分的舉動。

“在看什麽？”我對上了他眼眸中的探索。刻意避開，我好奇地說：“你出行的隊伍還真招搖。”

“怎麽說？”他像是問題寶寶，一個接著一個地問。“沒什麽，”我拒絕進一步的探討，深怕自己一不小心說出惹毛他的話，那我就是在找死路了，“你是特地來看餘大哥的嗎？”其實我最想知道的是他和餘亞司之間是什麽關系。一個A段班的學生怎麽會和D段班的人有所牽扯呢？“這樣說吧，他受傷很大一部分跟我有關。”霍仕奇說著，然後撩起了袖管給我瞧。小麥色的肌膚上有一大片的青紫。“如果不是他，現在來看大夫的人就是我了。”他說。看著那淤青，我感覺涼涼的，他究竟生活在怎樣的世界裏呢？為何餘亞司願意替他受傷呢？

“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像餘亞司這樣優秀的高才生怎麽會和我這樣的混混攪在一起？”霍仕奇當著我的面，點燃了一根香煙，相似故意挑釁不遠處的NO□□OKING的標識。“這裏是禁煙區。”我小聲地提醒他，回避他的提問，事實上對於他的敏感，我很意外。

“那又怎樣？”他擡頭呼出煙圈，似乎很享受這種感覺。冉冉而升的煙霧中，我瞧見站在我們面前的餘亞司。“讓你們久等了。”他露出抱歉的笑容。“沒事。既然你有同路的朋友，那我先回去好了。”我起身，想要離開。

餘大哥看了一眼霍仕奇，點了點頭，說：“路上小心。今天多謝你了。”回頭看向並肩而站的那二人，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走到霍仕奇的面前，奪過他的煙，說：“你不愛惜你自己的身體，也請你尊重別人拒抽二手煙的權利。”瞧見他錯愕的神色，我有種得逞的快感。然後很快又被自責籠罩，我這樣挑釁的行為是為了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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