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教授的工作可以閑適得教人眼紅，也可以忙到昏天暗地，而景博恰巧屬於忙碌的那一種，再加上徐小麗的工作也不會輕松到哪裏去，所以彼此的時間大多是都會錯開來，能見面的機會本來就不多，更常的就是靠著電話聯絡。

只是，最近連電話聯絡都有些困難。

課間時間，Kingsley趁著空隙走到教室外面，從白袍左側口袋裏拿出手機一看，沒有回電也沒有短訊。

這陣子她變得更忙了。

有時候還得過好幾個小時才等來她的回電。

他從來不會過問她工作上的事情，不僅僅因為那是他不熟悉的領域，更多是他始終認為在兩人相處的時候最基本的就是尊重不越線幹涉，還要給對方留出私人空間。

但這一次，突然很想知道她忙碌的原因。

此時，J走了出來卻看見他若有所思，顯然沒註意到上課時間，只好輕聲提醒：“Professor King，要進去上課了。”

然後，手裏的電話蘇醒般奏響。

對不起，剛剛在開小組會議。是不是有什麽事？

看完她的短訊，他朝J歉意地笑了笑，“你讓他們先開始做上次的那個實驗，我等下就來。”

J理解地笑了笑，以前那個理智地令人有些難以接受的Professor King總算變得比較像個平常人了，於是頜了頜首之後就轉身回到教室裏去。

他撥去電話，沒多久就接通了。

“Kingsley？”

“我還以為你又會忙到沒時間接電話了。”

“對不起。”她忍不住向他道歉，聲音裏有種若有若無的沈郁，“你現在不是要上課的嗎？”

他好幾次的來電都變成了未接來電，她不能說這完全是無心所致，因為最近攬下了很多工作，一方面可以藉此為借口，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自己緩沖。

“所以，證明我在偷懶。”

“我記得現在應該是第二堂的實驗課。”她認真地說道，不被他糊弄過去。

Kingsley是一個很有規律的人，尤其在工作上。每天都會安排好時間表，將該做的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從不會落下一樣，而且都會讓她知道他的日程。

久而久之，她也上了心，記住了。

結果有一次被Ivy知道以後，無可避免地招來一番揶揄。

嘖嘖嘖……不得了啦不得了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對這男人，你擁有無可爭議的主權！

初時，她也不過是當玩笑話，聽聽就算了。

但所謂日久見人心，感覺是不容忽視的，經過時間洗練反而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深刻。

他現在對待感情……不對，或者說無論對待感情還是對她都跟之前很不一樣，教她明白他是真的同樣上了心才會如此用心地經營著這一段感情。

她的生活也不知不覺就被悄然進駐了。

“我真的在偷懶，所以不能講太久。”那端的人輕聲笑了，因為她記得。“晚上一起吃飯？”

此刻正站在走廊上的徐小麗一頓，思緒凝註了，兀自失神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恍然地望著前方走廊的盡頭。

“餵？聽到嗎？”

異常地沈默了兩三秒的時間，等他再聽見她聲音的時候，隱約聽出一絲異樣的沈重。

“嗯，我聽到了。”她緊著聲音，“不過，我可能要晚些，到時候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然後，約定好時間地點之後她便掛斷了電話。

她的聲音裏有一種不自然的緊繃，總感到不對勁。

那種不對勁一如眼前的夜色。

香港的夜景獨特迷人，享譽全球。

重重疊疊的高樓大廈，高低起伏的窗戶透著光芒，遠遠望去猶如灑落的繁星，為這座繁華的不夜之城更添璀璨，樓與樓之間有幾束光柱搖擺著射向夜空，時隱時現，難以捉摸。

夜幕下，可以看見一抹紅點規律地閃動著，勻速攀升，最終緩緩沒入雲層之中。

什麽都看不到。

拉回視線，他面露凝思，回想起稍早前Gordon在電話裏無意間透露的信息。

……多虧了你的幫忙，我們今晚總算能早點收工了。不過，我收工前要過去一趟PPRB那邊，結果看見我的前下屬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發呆。

你是說——他當時就疑惑了。

還會有誰？難不成在PPRB的壓力更大？早知道我就向上頭申請把人調回來好了，反正都過了這麽久……

一直呆坐在辦公室？

若有所思的眼睛深幽幽的，微微發亮，眉心幾不可見地起了一下皺褶。

忽然心有所感應似的，驀地一擡眸，果然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侍者的引領下緩緩走來，身上還是那一套上班的裝束，可見是從警局直接過來的。

細瞧之下……如果不是對她有足夠的了解，一定以為Gordon在開玩笑。

“為什麽這樣看著我？”

她落座，但被那莫名的目光看得不大自在。

“我只是想問你最近是不是很累。”結果分明瞧見她臉上飛快掠過半秒怔楞，“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了。”

下意識地伸手去摸了摸，隨即彎唇一笑，“沒什麽的，可能最近睡得不大好的緣故吧。”

Kignsley狀似放心地輕輕頜首。

就在此時，餐廳經理很快來到桌旁，態度恭敬。這位大名鼎鼎的天才物理學家可是店裏的常客了，更是貴客，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怠慢，自然是殷勤地問道：“景先生，今天想吃點什麽？”

“我們先點餐吧。”

她正準備翻開Menu，眼尖的餐廳經理就忙不疊推薦起來。

“不如試一下牛排？今天剛好從澳洲空運過來一批最上等的安格斯牛肉，肉質鮮嫩。”說著，又轉向Kingsley。“要是再配上05年份的波爾多紅酒，那滋味絕對是天衣無縫！”

2005年份的波爾多紅葡萄酒可是讓當年雲集期酒品評的人讚不絕口的，他們餐廳一般都只會留給VIP客人。

“這只酒柔順圓潤，色澤濃郁，還有罕見的豐富口感，我相信一定值得兩位品嘗的。”

聽完餐廳經理的賣力推銷，他不為所動，只問她：“你覺得怎樣？或者要不要先看看其他？”

這下子，餐廳經理立即向她投來關註的目光，並且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來：這位小姐看起來跟經常來光顧的名流千金不大一樣啊，不過看起來順眼得多，沒有那種盛氣淩人的自以為是，倒是滿幹凈清爽的一個人。

靈光一閃，經理的眼珠子迅速溜向Kingsley，莫非……

難怪！

於是，餐廳經理面帶微笑地靜靜等待客人的決定。

“其實我都無所謂的，還是你來決定吧。”她微微一笑，只補充了一句。“不過，請給我一杯鮮橙汁，不要紅酒。”

聞言，餐廳經理不由得直直地望向她，心裏錯愕不已，懷疑自己聽錯了。

牛肉配……橙汁？！

這是有品位的人會做的事嗎？

當然，身經百戰的他是絕對不會露出任何令客人困擾的神色，固若金湯的職業素養也不允許他這樣做，只好安慰自己說大概是吃膩了，所以甭管什麽品位就要換個花樣來試試？

反正有錢人經常是難以捉摸的，對吧？

此時，一道溫和嗓音從容接口：“那也給我一杯橙汁吧。”

徐小麗一聽，擡眸盯著他瞧，餐廳經理也不例外，沒想到向來挺懂得欣賞紅酒的人也要跟著換換新口味呢。

被這樣的目光盯著，Kingsley還是很淡定，只淺笑說：“我想，酒後開車是不對的吧？”

說話的時候，就盯著她的眼睛。

真是一個令人無從反駁的理由，正當而且理直氣壯，她只好欲言又止。

餐廳經理都無話可說了，只得黯然退場。

“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我們很奇怪，沒有品位。”

“品位這種東西沒有確切定性，我們吃得開心就好，不是嗎？”他倒是完全不介意的自在，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她靜靜地望住他。

聽得出來這是真心話，而不是為了說給她好聽。

坐在這麽高級的餐廳裏面，他卻毫不猶豫地丟棄了某些東西，或許在別人看來這只是一件非常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她知道假如換成其他男人可不一定會跟她一起做這種損身份、丟面子的“小事”。

她忽然覺得很慚愧，因為自己好虛偽，尤其是在他面前。

這一刻，真的明白再也撐不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覺得只是小虐，不過淚點比較低的親或者可以緩一緩再看下面的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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