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7 · 相愛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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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他們第一次牽手的地方。

走過這段不算太長的坡道,前面就有一個望臺一樣的地方,面積不大,視野卻是足夠的開闊。擡眸低眉間,寧靜的無垠夜空和璀璨的維港夜景通通覽入眼簾。

望臺置身天與地之間,站在望臺的她仿佛同樣站在兩個世界的中間。

晚風輕送,恰巧一顆流星劃過,但稍縱即逝。

她只來得及捕捉那消逝的尾光。

“據說,這裏還是最常能看見流星的地方。”身邊的人正與她望著同一個方向,溫聲說道。

“流星?”

目光癡癡地望著在無邊無際的夜幕裏那顆流星曾經劃過的地方,只覺一滴冰涼終於落進心頭,卻泛起森冷寒色朝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為什麽會有流星?”

Kingsley偏過臉,神色覆雜地凝望著她茫然失神的側面。

一直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令他心裏的不安愈漸強烈,今天特別明顯,希望不是如他所想,希望這一次他與她沒有相同的想法。

好一會兒都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將目光轉回來看著他。

壓下心底的異樣,他神色如常的溫柔,淺淺一笑。

“簡單來說,流星是原本分布在星際空間的細小物體和塵粒,而其實大概93%的流星可以說就是普通的巖石,因為它們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矽。”

說話的同時,又見一束光疾掠而過。

“這些巖石本來是圍繞著太陽運動的,只是經過地球附近的時候受到地球引力的攝動才會改變軌道,進入地球大氣圈。在進入大氣層的過程中,因為與大氣產生了摩擦,從而燃燒、發光,最後被燃盡成為一束光,也就成了我們眼裏所見到的‘流星’。”

她凝望著他認真而專註的臉。

只要談及類似學術的話題,他就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這樣的神色。這一刻,她好像能看見他無論在演講臺上還是學生面前都能侃侃而談的睿智氣度。

突然明白為什麽人們總說認真的男人才是最有魅力的。

緩緩地,嘴角輕輕挽起一抹恬淡而無力的淺弧。

他說話的語調和聲音都掌握得徐緩有度,讓人聽上去覺得很舒服——她,一定會永遠都記得他說話的樣子。

“不過,關於‘流星’我還知道另一種解釋。”

她怔了怔,稍微有些訝異了,科學的定論還會有兩種嗎?

看見她的疑惑,他說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另一種解釋”。

“‘流星’是很多人的‘許願樹’,給人驚喜之餘還帶來一種希望。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個願望都可以成真,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鼓勵,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慰籍。”

靜靜地聽他說完,望著那雙閃爍著星光的深邃眼眸,那眼底的溫柔笑意卻刺疼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她吐出語調輕淡沒有起伏。

“如果是以前,在你眼裏面的‘流星’只會有一種解釋,而流星許願這個聽起來那麽不切實際的事情根本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或許我們之所以願意相信也不過就是自己騙自己罷了。原來所謂的流星只不過是偏離了自己軌道的普通巖石,因為是‘偏離’了,再怎麽發光再怎麽好看也只能一閃即逝。”

Kingsley不禁蹙了蹙眉,他不是笨蛋,當然聽得出來她話裏有話。

“你是不是——”

“不如我們分手吧。”

異常平淡的語氣,無情地掐斷一切!

世界頓時戛然而止。

仿佛連晚風都瞬間靜止了下來,帶著不忍和歉意悄然退散。

他震驚地看著她,楞在當場,作不出任何反應,只聽她卻嫌不夠一樣又加了一句:“一切,到此為止吧。”

呆楞地望著那張冷靜得過分的臉,只覺耳邊一陣轟鳴,忽然看不見她有任何表情,就好像戴著一副全白的面具,臉部線條完美順暢得不可思議,雙唇間只剩一條平直的線,那空洞深幽的眼神直視著他……

“……你剛說什麽?”

全身的知覺都變得混沌起來,不知過了多久,他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卻蒼白,言不及義的乏力。

“其實我今天跟你說了謊。在來之前,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裏面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想所有關於你、關於我,還有我們之間的事情……才知道原來我已經擁有了很多,原來我還是幸運的,這樣就夠了。”

“夠了?這就是你想跟我說的話?”他緊縮的喉嚨裏好不容易擠出完整的話。

她停了片刻,嘴角不禁抿動了一下,強忍下心如刀割的劇痛。

“你本來就是應該坐在高級餐廳吃高級牛排配高級紅酒的人,而不是委屈自己去將就我,我很謝謝你,真的,但這不是你應該做的。”

終於將積攢的話說出了口,但為什麽還是一點輕松了的感覺都沒有?

她的話蕩起他內心深處的共鳴,某些始終不願意承認的東西終究浮出水面。

他知道那並非心血來潮的一時沖動。

他知道。

沒錯,一直都是知道的。

所以不應該太過意外,不應該措手不及,不應該慌了心神,更不應該放任某種道不明的感覺如一頭喪失理性的瘋牛到處亂撞,四處碰壁……

他第一次切切實實地體會到無計可施的感覺,無助如噬人野獸一樣令人恐懼。

Kingsley閉了閉眸。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讓自己冷靜下來,盡管心底的洶湧正叫囂著要沖破理智的桎梏。

幾秒鐘後,才啞著聲道:“能不能給我一個理由。”

他看起來愕然、仿徨、無法相信,如果不看他的眼一定覺得這依然是平日裏的那個Professor king,可是在這雙幽深攝人的眼眸裏,她清清楚楚地瞧見了深深受痛的神色,那痛有如連著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而絲線的另一頭是她的心,胸口無法自主地狠狠抽痛起來。

一種痛,兩個人承受,不僅分擔不了,為何還成倍地漲?

但同時,她又痛並不忍著。

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披上的偽裝會被撕裂,會不攻自破,她只好背過身。既然要說再見,這一刻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

待呼吸重新變得順暢一些才能接著說下去。

“你和我說到底還是屬於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只是我們都同樣偏離了原本該走的路,而現在該是回到各自正軌的時候。我不想看著你勉強自己去改變,就為了來配合我。如果我們之間的感情會令你變得不像原來的自己,那值得嗎?”她硬是咽下喉間的硬塊,“站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一個與你有著同樣品位和學識,並且家世相當,那個人才是真正適合你、和你最般配的人。”

“你說什麽?什麽叫真正適合我的人?”

“或許那個人已經出現了,只是你還沒意識到而已。”

腦海裏無法抑制地浮現兩道親密依偎的身影,她不斷告訴自己這是在做一個再正確不過的決定,當初為了成全自己貪愛的心,她任性過也自私過,現在到了適可而止的時候。

他對她的好已經令她開始越來越怯,害怕敵不過,害怕更加離不開,有時候甚至令她不禁懷疑起自己有足夠的好能得到這樣的愛。既貪戀得不舍放手又畏懼無法改寫的結局,逼得自己陷入泥潭,就算掙紮過還是讓自己越陷越深。

可惜在感情的路上,原來沒有人可以信馬由韁。

若然她與他之間的感情終究只會剩下傷害,甚至牽連到家人的話,她怎麽還能明知故犯?

她希望自己愛的人能過得快樂滿足。

愛從來不是緊握,有時真的愛就得放開手,就得忍住痛。

這一次,她懂了。

為什麽突然出現一個“和你最般配的人”?

不想繼續這不著邊際的話,他根本沒有明白她在說什麽,這並不公平。

可是背對著他的身影纖細卻挺得筆直,看不到她的臉,心裏的煎熬無以覆加,不想只能惶然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但是身體卻無法動作,因為心裏那一絲絲莫名的怯意——好像只要往前哪怕一步都會令事情變得更亂更不可收拾。

“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第三個人!難道直到現在你還不了解我嗎?是不是勉強自己我分得很清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那樣做會讓我覺得開心而且滿足,但你認為我只不過是在勉強自己嗎?”

她差點啞口無言,不敢說自己百分之百了解他,但對他已有的了解也足夠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就算只是一點點勉強的無奈都未曾在他臉上看到過。

於是,她避重就輕。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做回原來的自己。”

他心裏此刻五味雜陳,而且堵得慌,終於問:“我只想知道,這就是你願意對我好卻不願接受我同樣對你的原因嗎?”

徐小麗心裏一震,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以前,我的生活幾乎就只局限在物理學的研究上面,是你讓我有了更多不一樣的體會,讓我知道一杯普通的鴛鴦和一碗餐蛋面也可以很好吃。就算是女人也不輸給男人多少,甚至連換輪胎這樣的粗活同樣游刃有餘,更不會因為要顧全儀態而袖手旁觀。你大老遠跑來幫我慶祝生日的那天,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感受?你送的袖扣我一直都帶在身邊,是你帶我走進了你的世界,但現在你卻說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記憶隨之翻開,如黑白畫映一幕一幕地掠過,她眼眶泛酸,不敢再聽下去,就怕會動搖。

“那些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Kingsley忍不住上前,決定把話攤開來講。“我知道你的顧慮,因為我的家人,是不是?”

心又是一驚,她突然覺得在他面前自己快要被擊潰,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交握,拼命穩住自己的語調。“在所有事情變得更糟糕之前停下來,不好嗎?”

“你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能跟你一起走下去,對嗎?”

自覺承受力已然到達臨界點,但她卻選擇在自己最脆弱的一刻霍然轉身面對他,四目相對,Kingsley被她眼裏閃動的晶瑩淚光瞬間震懾住。

“我沒有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知道這條路該怎麽走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下去!與其到最後還是要分開,倒不如現在見好就收,給彼此留下好的回憶就夠了,這樣對你對我都是好事。”

見好就收?

頓時一窒,痛徹心扉的滋味他嘗到了,那種感覺似乎讓人連呼吸都會疼。

但同樣固執的兩人誰都沒有先移開視線,他依然能瞧見她瞳心裏清晰地映著自己,然後輕聲問了一句。

“所以,你要丟下我嗎?”

竟是問得如此卑微。

眼睛傳來陣陣強烈刺痛,迷蒙霧氣愈發深濃,眼前的俊雅面容正慢慢變得模糊,結果她聽見好像是自己的聲音從遙遠的某處傳來。

“這一次,換我來說,你也不會再有任何愧疚。”

作者有話要說: 兩人的分手戲,不知道會不會戳中大家的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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