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人的聲音傳進奐美的耳朵：“再喝一杯你就去見上帝吧！”

她口中發出渾濁不清的聲音，她頭暈得厲害卻莫名感到興奮，身體突然從坐著的地方彈起來，因為大腦對身體的支配出現偏差，並不能使其保持直立而重又搖晃著坐回去。

“哥哥。”還是先前的聲音，帶著愉悅的聲音。

奐美的眼睛擡起來，眼前的人出現了恍惚的重影，她認出了這個喊她哥哥的人，竟是紮克王子。

她所附著的身體開口，顯然舌頭是不聽使喚的，他說：“紮克，你險些害死我，再有一次我就用你的‘霧滅殺’……弄死你。”

紮克前來奪下醉酒人的酒杯，接著用力拍打他的肩膀說：“沃克，你這個瘋子！”

他是沃克，他竟然是應該死了的沃克。奐美的心立刻收緊起來，她救活了這個人。她想努力地聽盡力地看，但是沈重的雙眼閉上了，他那具身體被睡眠所攻占，一切感覺漸漸消失無蹤。

奐美回到囚車，囚車行駛的聲音重新回到耳際。

就像佐爾所說，沒有確定受害者的死亡為什麽就定性為毒殺案件了呢！如果不是監察隊說謊就是紮克送了一具假屍體給他們。青紫扭曲的面部，有誰還能分辨得出那屍體是不是真正的沃克。回到紮克的飛船後，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安排替死鬼喝下毒藥。

不論這個陰謀是什麽，顯然他們利用了她，而知道她能力的人只有佐爾。這個游戲到底有多少規則，有多少在佐爾的規則之中，又有多少在紮克和沃克的規則之中，又或者在其他人什麽人……

奐美感到渾身的血液咕咕的沖到大腦，她手腳冰冷，而胸中和大腦卻是滾燙的。她就像一個玩具一般被他們丟來甩去，被|操作的玩具毫無反應能力。

一波又一波囚車發動機和輪子轉動的聲音反覆而重覆的襲來，奐美失聲尖叫起來。她知道無人會回應這聲音，在陌生、恐怖、黑暗的外星球，她的身邊沒有同伴沒有親人，這具身體同可悲的靈魂一起囚困在此，最可悲的是她的體內還寄居著靈魂。

佐爾笑稱的她的騎士，叫做埃文的人，他不會給她帶來自由，今天他甚至都沒有出現。她的朋友與她一起囚禁在此，已經失去了兩個親近朋友的麗絲。如果同命相連能夠獲得心理上的慰藉，可那本就是軟弱者的選擇，她曾選擇用軟弱來愛惜靈魂，也曾期盼強者的憐憫和拯救，同樣的懦弱。

她不停地嘶喊，此時她並不期望有人聽見，她喊叫只為了刺痛可憐的懦弱。直到嗓子完全嘶啞，聲帶不堪忍受，她又一次示弱了，眼淚不禁奔湧而出，冰涼地洗刷著灼熱的臉。

囚車停在地下停車場，她知道自己註定看不到室外明亮的陽光。她像一個綿軟的布娃娃一樣被拽進大樓、搭乘封閉的電梯、通過冗長的走廊，她又一次被投進囚室。

她接受著一輪又一輪的訊問，即便她的嗓子已經無法發出聲音。

後來她發燒了，幻覺開始欺騙她的大腦。她回到父母身邊，與他們一起游戲，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爸爸是個書蟲，睡前會給她讀美麗而驚險的童話，她心滿意足地睡去。夢中她來到一個陌生冰冷的世界，這裏她一夜長大，沒有成年人應獲得的自由和力量。她被鎖鏈緊鎖，被長相恐怖的怪物看押，被咄咄逼人的言語訊問，被咒罵被鞭打。

醒來時她又回到了父母身邊。她見到了同學們，她們擁護她關愛她，讚揚她的美麗和聰慧，她不想再次睡去，但黑夜來臨她又一次回到噩夢之中。

這是不公平的，為什麽她的世界要出現兩極的裂縫？她拼命地掙脫，但卻再也無法回到現實。

她在安靜中睜開眼，一間低矮狹小的囚室，墻壁上生滿黑色的黴菌，空氣中散發著這些微生物的氣息。而身體躺在一張窄小的鐵床，頭上一盞昏黃的燈。

金屬門推開的聲音嗞呀作響，尖銳刺耳。兩個穿制服的士兵把她從床上拉起拖拽出囚室。她通過長長的囚牢走廊，通過一道道緊閉的牢門，在最後一間房中她被清洗幹凈，穿上幹凈的囚衣。

她們帶她來到莊重的法庭，她立刻被窗口|射|進來的光刺痛了眼睛，她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陽光。

這個法庭與地球的法庭相似，可她卻是一名犯人，於是她清楚地認識到自己身在外星球的事實。

環形的法庭四面是巨大的豎直屏幕，庭下環坐著許多人，最後排是叢立的攝像機。數名外星法官已然端坐在中央的位置上。

“無盡城中五名嫌犯被控告群體性謀殺。他們夥同作案，毒殺額彭斯星球的沃克王子。”庭上一名法官說。

四面屏幕中的一面亮起，紮克王子出現屏幕中。他眼含淚珠地敘述了當晚經過，並表示應當嚴懲罪犯。

紮克的幾名隨從及醫生先後上庭，哭訴王子慘遭殺害。隨後迦勒的醫生和警衛也敘述了當晚情況。而同奐美一起站在被告席上只有無盡城中的奴隸，也就是被控告的五個人，都是當時飛船上與沃克接觸過的人，但王子的仆人卻未受到控告。

輪到他們了。奴隸們的身體都很虛弱，聲音低微。每個人都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沒人承認下毒。而奐美已然心如死灰，她按部就班地重新說了一遍已經說過無數次的話。她明白既然控告他們集體性謀殺就代表著根本無人供認，也沒有找到謀殺的證據，就只能拿這群奴隸應付了事。

最後，奐美竟像著了魔似的說：“沃克王子還活著。”

而未等到她說下去，士兵就一鞭子抽打在她的背上，撕裂般的疼痛讓奐美眩暈，她的身體搖晃幾下卻沒有倒下去，因為她的身體幾乎都被束縛在筆直的鐵圍欄中。

“下一個，陳述你的罪行。”法官說。

“是我幹的。”這句話竟是從麗絲口中說出的，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很明顯她是頭一次作出不同以往的供述。

“犯人！你如實說出你的罪行！”法官催促她。

“我把毒藥藏在指甲裏，毒藥外層是薄薄的膠囊，我要用的時候只需弄破它就可以。我當時就是把毒藥全部塗在了沃克王子吃的葡萄上，那是劇毒，只要一點點就可以，我也只有一點點。”麗絲說著，她就像平常聊天一般，語氣沒有一絲波動。

“你在什麽地方得到的毒藥？”法官問。

“一個貴族給我的，是他要我殺王子。”麗絲說。

庭下頓時一片嘩然。

“他是誰？你不要怕，這裏是星際法庭，不受恒王星管轄，沒人能夠危害你，只要你如實供出那個貴族，你就有可能得到從輕判罰。”法官說。

“他給我承諾，如果我幫他施行謀殺，他就會還我自由並且保證我的安全。但是他已經食言了，所以我不得不供出他尊貴的名字。”麗絲的聲音逐漸提高。

“他是誰？”法官問。

一個大屏幕開啟，畫面中是宮殿裏觀看審判的額彭斯王和他眾多的王子們。

“那個殺我兒子的人是誰？”額彭斯王的聲音洪鐘般響徹整個宮殿，通過大屏幕傳到法庭之上。

麗絲轉頭看大屏幕，又掃了眼庭下的人，最後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奐美。奐美楞住了，麗絲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笑容，或許無人察覺，但她看到了那個微微的笑。這一刻，她發覺麗絲是興奮的、愉快的。

“我生在地球，16歲時被那些魔頭抓到無盡城。我受到的痛苦是一個16歲孩子無法承受的，換做10年後的我也無法承受，我被剝奪了所有的快樂……”麗絲說。

“犯人！”法官呵斥道。

士兵在她身上抽下一記鞭子。

麗絲咬緊嘴唇，血流下來，疼痛並未讓她的身體顫抖。

奐美註視著這位美麗的人，即便是被審判之時她也一直挺直身體高昂著頭，而毫無懼色。她紅色的頭發系在腦後，她蒼白的臉與鮮紅的唇形成了鮮明對比，與她的氣質渾然天成。

“可能是我沒有完全按照他的計劃實施，他才沒有信守承諾，他原本讓我殺死的是紮克王子。”

“你這個卑劣的、惡毒的女人！”屏幕中紮克王子的臉被放大，他大聲咒罵，“我必定要撕碎了你，你這個賤|人！”

麗絲沒有看屏幕，她等待紮克王子罵完才接著說：“可是我沒有機會向紮克下手了。我當時在沃克身邊，我想他們長得一個樣子，都是額彭斯的王子，哪個去死不是一樣嗎！於是我就向他下了毒。”

“告訴我們，是誰指使你的！”法官厲聲說。

“他的權利很大，他有能力給我自由，他就是迦勒公子。”麗絲故意加重了最後一句話以突出重點。

“女奴隸，如果你說謊將遭受酷刑，被折磨一月之久才能死去，死後更是無邊地獄。”法官說。

麗絲輕輕點頭，她接著說：“在宴會舉行的兩天前，迦勒公子把我叫過去。他問了我關於紮克王子研制武器的事，我說完之後他單獨跟我說起這個毒殺計劃。在無盡城我只是被囚禁奴隸，沒有自由，沒人會給我任何一樣殺人工具，更不要提這樣的劇毒。而且如果不是他承諾會給我自由，就算是死在無盡城我也不願冒這樣的風險。”

“你有能證明你證詞的證據嗎？”法官問。

“警衛只負責押我去見他，至於還有誰知道這件事，你們去調查吧。”麗絲回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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