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胥，人事公告的離職是怎麽回事”何東砰的一聲撞開了陳曉胥的辦公室，人未到聲音已經傳來。

陳曉胥沒有太多反應，擡頭看了一眼雙手撐在面前何東後又低下了頭，忙手上的工作“就是公告意思，之前申請的那所不錯的學校給答覆了，現在覺得是時候就去了”

何東收回了身子，坐了下來“進修？上次你說那學校給回覆了，很長時間沒見你提，我以為你不去了，要多久”

陳子胥放下手中的筆“兩年，之前，只是，只是有些事擱置了而已”

“這麽久，你該不會是..”何東若有所思打量陳子胥，不管是不是只為逃避，他都已經做出了決定，更何況出國進修真的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那他又何必去問真正的用意，於是想想還是改了口“有出國進修機會，如此難得，兩年也不算什麽，那我也只能全力支持，什麽時候走”

陳子胥回答道“半個月後”

“這麽快，你小子太不把我當朋友了，踐行酒都來不及搞”何東大聲大抱怨。

陳子胥淡淡地說，內心對何東很是感激“我就是不想這麽麻煩才沒有告訴你”

何東哪肯罷休“不行，踐行那是必須的，我答應，公司其他同事也不答應，一切有我，你等通知就好，我先走了”

何東出了辦公室，隨便找了幾句振奮的話打發了圍上的同事。回到自己辦公室他就陷入了某種焦慮的狀態。他在自己的座位起身坐下，打開電腦又關掉電腦，拿出手機又放下手機。終於在很長的思想鬥爭後，他又拿起手機，按下了拔出鍵。

吳梅擔憂著看著忙的不可開交的曉旭。她笑著跟客戶溝通，她笑著跟同事調侃，她笑著跟她說她已經沒事。

“我沒事”“我很好”一個該悲傷該懦弱的人，卻把這幾個字成了口頭禪。這比她哭著喊著更讓人擔心。事實上也是如此，曉旭根本沒有放下那個孩子。

有一次，吳梅非拉著她逛公園，有個小姑娘伸手要她抱。她竟嚇的連連後退，落荒而逃。還有一次，商城裏一個孕婦只是向她老公撒嬌非要喝可樂。她聽到竟沖上去，指責孕婦怎麽可以這麽不負責任。若不吳梅拉著她走，人家都以為她有精神病。

無論陳子胥還是那個孩子，曉旭都不願向任何人提起。

下了手術臺，吳梅就沒見曉旭哭過，哪怕是一滴眼淚都沒流過。她連悲傷的權利都不給自己，她把自己禁錮在自責裏。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能幫到曉旭。

“餵，何大媽，有話快說，有屁快放”吳梅正煩著，何東又來了電話，口氣自然是好不到哪裏去。“

何東打趣道：“哇，女老漢，你幹什麽，更年期阿，照理說你應該沒有啊”

吳梅依舊沒好氣“沒心思跟你耍嘴皮子，話說完趕緊掛”

“你怎麽拉，生病了”何東見吳梅沒有像往常一樣頂過嘴裏，反而不適應了。

吳梅無力地嘆了口氣“沒什麽，就是看著曉旭的樣自己什麽都幫不上有點無力，你那邊那個怎麽樣了”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曉胥要去英國進修兩年，半個月後就走”何東收起戲虐的語氣。

“什麽，陳子胥要去英國，兩年，這麽突然”吳梅大叫起來，本能看向鄰桌忙碌的曉旭。

曉旭臉一白，放在鍵盤的手停頓了一下，片刻後又飛快敲起了鍵盤。

吳梅擔憂的收回了視線“知道了，到時候把具體時間告訴我，就這樣”

吳梅收了線盯著曉旭，她相信曉旭聽到了，可是她卻全然沒有問的意思。明明是在乎的要死，為什麽要裝在毫不在意。她倒要看看她能忍到什麽時候。

接下來的日子吳梅像天氣預報一樣播報著陳子胥去英國的進程，消息的那頭當然是何東。她小聲或大聲，有意或無意都能準確把這消息傳遞到曉旭耳裏。

她一直等曉旭親自來問，可曉旭除了就是不問只言片語。臉色越來越難看，黑眼圈越來越重，想必是沒有安睡的緣故。

她只想逼她親自面對。若曉胥離開的也無法逼她直視問題，那麽只能用另一個殘忍的方式。

“程曉旭，你跟我走”吳梅拎起挎包。

“去哪裏，上班呢，這麽明目張膽蹺班我我可不敢”曉旭疑惑的問。

“我已經請好假了，你跟來就好”吳梅拉過曉旭，拽著就走。

“去哪裏阿？我還有一堆事呢，餵”曉旭抗議無效，吳梅是打定註意帶她去什麽地方。她叫了幾聲也就只能跟著去了。

曉旭想吳梅會帶她去公園，去商城，去她家，甚至想到了去陳子胥的公司，卻沒想到吳梅帶她來的竟然是墓地。

曉旭想要逃離，腳卻釘在了那裏。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的看著眼前的墓碑。

知秋之墓，如此簡單的四個字。沒有照片，沒有性別，沒有姓氏。曉旭卻清楚的知道這裏面是誰。

有一次，她跟陳子胥飯後散步，無意間擡頭一片落葉飄了下來。

一葉知秋！

她思秋的情感大發，對陳子胥說“陳子胥，我孩子名字就叫知秋了”

陳子胥不服氣地看了她一眼“什麽你孩子，明明是春天生，我要叫春曉”

“抗議無效，我的肚子，我說了算，你要姓葉就更好了”

唯一不足就是陳子胥不姓葉，她還都不忘抱怨一句，陳子胥超級唾棄的瞪了她一臉。

“知秋，知秋”曉旭默默的念著，那時候如此幸福的字眼，現在卻像錐子一樣紮著她的心。

她顫抖的想要伸手去碰觸，伸到一半就像觸電般的收了回來“我要回去了，我要回去了”

“不許走”吳梅一把拉住曉旭“這是你的孩子，你愛她，你可以哭泣，你可以懷念她，你為什麽都不哭不提”

“我為什麽要哭泣，我從來就沒說過要她”曉旭大叫的揮開了吳梅的手。

“你是孩子媽媽，你都不為她哭泣，那麽誰來哀傷她的離去”吳梅又拉住曉旭。

“不，我不是.....”“你怎麽不是，她在你的肚子裏，你就是”“不是，不是，我根本什麽都不是，我沒有資格，我根本就不配”曉旭崩潰蹲了下去。

“是我，我是殺了他的兇手，是我說這孩子我不要了，明天就去打掉，是我明知胎動的厲害還跟陳子胥吵架，是我全然不顧她的存在，在客廳坐了一整夜，若不是這樣她怎麽會，怎麽會”曉旭已泣不成聲“我還有....，還有什麽資格為他流淚，還有什麽資格”

吳梅見曉旭終於是哭了，心也放了些，跟著蹲了下來，摟著曉旭“不會，那只是意外，你不想的，你真都不想的，你知道嗎，你是愛她，真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有不要她，我已經開始期待她的到來，我每天像朋友一樣跟她說話，我真的沒有不要她，真的沒有”曉旭淚眼看著吳梅，對她傾訴又像告訴自己。“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相信這孩子也知道，她一定知道的，你說的她都聽的到”吳梅用力摟著曉旭，把自己力量傳遞過去。她不是一個人。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對不起”曉旭口中一直重覆著這幾個字，靠著吳梅的懷裏用力的哭泣。

壓抑了幾個月的悲傷終於都化成了淚水，肆意地宣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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