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胥站在程曉旭樓下很久很久，久到保安大叔都想拿尺子量一下那地是不是陷下去了。

大爺心裏尋思著這小夥子不是那姑娘朋友嗎，好久不見來，來了又不見。昨天先是開車繞了好久，今天又站了樓下發楞。

他不由嘆口氣，哎，小年輕就是見識短，經歷少，多大點事，女人嗎，哄哄不就好了。

陳子胥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果決的人，工作上他不喜歡做事猶豫不決，對待感情也不喜歡拖泥帶水。現在才發現自己不是，人只要是對於自己在意的事或人，就會變得懦弱，變得猶豫不定，而且這種程度跟重視的程度成正比的曲線。

對於程曉旭這個妖女他一直就是個只會逃避只會自我安慰的懦夫。

此刻更甚，陳子胥現在連見一面程曉旭都心露膽怯，敲個房門碾轉反覆思慮再三。

昨天，陳媽媽覺得身體不舒服，陳子胥就帶著她去醫院做個常規體檢。他沒有想到會碰到程曉旭，更沒想到聽到那震驚的消息。

他看到的時候，她們正常門診出來。她的臉色很不好，像被鬼嚇過似的蒼白。

他不由皺起了眉頭，這麽大的人，就不能好好吃飯嗎，難道照顧自己也不會？

他剛想上前，就聽到吳梅嘴裏念叨，怎麽會懷孕呢，怎麽可能，難道說在泰國你被下藥了，還是笨死的風流一夜不做措施。

懷孕？懷孕。懷孕！

護士催著讓道，陳曉胥才有點反應過，大腦神經終於接受到了這兩個字這個涵義。看吳梅氣急敗壞的樣子，一定不會說自己，那就被嚇的毫無血色的妖女。

女妖懷孕了！向來思路清晰，處事調理清晰的陳子胥瞬間蒙住了。

一時，腦子除了懷孕了那三個字的循環，容不進去一個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試圖讓給腦子補充更充足的氧氣來消化懷孕這兩個字的含義。空氣裏醫院那特有的藥水味，一大口吸進了腦子硬生生嗆了出來，終於腦子不再是一片茫然。至少他清醒到沒像吳梅一樣冒出她怎麽可能懷孕這樣的問題。

他腦子還是混沌的但他知道她是怎麽會懷孕的。可也就是這樣，才使原本尚未理清的關系，變的更加糾纏覆雜。

陳子胥送陳媽媽回去後，原本還打算去公司，現在只得臨時請了假。一個人呆在家裏想了很久很久。

她懷孕，懷孕了。不知怎麽地一個小孩就悄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而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漸漸地出現了像他又像曉旭的模樣。陡然間興喜從心底一層層的冒上來，可程曉旭那蒼白無力的臉，這一絲的興喜轉而又沈落了下去。

他多麽希望這次妖女能夠主動找他，然後大聲亂叫陳子胥，我要死，記得替我收屍，然後理所當然纏著讓他善後。

以前她有事總是第一時間找他求救，可他知道這次她不會，絕對不會，即使讓全天下人知道，她也想要瞞著他的。

她不來，他卻不能不去找她。他是男人，應該要擔當的。那是一條人命，不是逃避就可以解決的。哪怕不要這孩子，他不能讓她一個人艱難的做著這生死的抉擇。

終於，他終於邁開了步子。

敲門聲響起，程曉旭以為是吳梅，這個時候也就吳梅知道她窩在家。

她穿著睡衣，快步去開了門。

“陳子胥，怎麽是你呢”程曉旭驚訝地大叫起來。她倒不是因他看了邋裏邋遢的宅女樣而羞愧，只是真的沒有想到是陳子胥。她即使想到隔壁大嬸也不會想到是陳子胥。因此這語調裏倒是驚訝多於害怕的。

好久沒有聽到她這麽樣的叫聲，喳喳呼呼的。

陳子胥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懷念的，心裏泛起一絲漣漪，脫口就打趣道“妖女，作了什麽虧心事，這麽怕我”

“沒有，絕對沒有”程曉旭本能性地搖頭，舉起四根手指“我發誓”。

這樣有毫無誠意蹩腳的誓言真是讓人熟悉而親切，

可程曉旭的隱瞞又讓陳子胥裏不免有些失落。他是孩子的父親，而孩子她媽卻一點都不想讓他知道。

陳子胥把那失落感藏的很好，好的程曉旭未察覺一點痕跡。不過這樣的開場比想像中無言以對要好，總歸是好的。

“你的信用為零，發誓無效”陳子胥扯下曉旭舉起的發誓的手，自顧地走了進去。

程曉旭心裏咯噔一下，連忙跟進來。“你怎麽會來”

陳子胥看了一眼打開的冰箱，不答反問道“你還沒吃午飯”

“阿？哦，是”程曉旭低聲應道。一天窩在床上，腦子想去想東，迷迷糊糊渾渾沌沌得就過了上午。一開門又出現個最不可能出現的人，這讓程曉旭不免有點反應遲鈍。

陳子胥瞪了程曉旭一眼，她立馬乖乖低下頭，像犯了錯的學生。很多時候程曉旭都是怕陳子胥生氣的。

陳子胥問道“你要吃什麽”

“沒有關系，我自己來就，就，本來就想煮碗面的”程曉旭音調隨著隨著陳子胥的眼神越說聲越低。

陳子胥掃視一下冰箱，就兩個雞蛋，一塊肉，幾根蔥花，一個洋蔥，一個番茄。

他提了所有的東西出來“你去坐一會兒”

“哦”程曉旭選擇不再做無謂的抗議，跟陳子胥的手藝比，她的面就是餿水桶裏的東西。在吃這個方面，程曉旭從來不強自己所難的。

程曉旭坐在客廳，看著陳子胥卷著衣袖，利落的揮著刀切，菜板發出的是那種很有節奏很專註的聲音。熱鍋，放油，下菜，他有條不穩的看顧兩個鍋的菜。

切菜他教過幾次，她總是學不來。她切菜總是隨便亂多幾塊，大的嘴巴都塞不下，小的煮著煮著就跟湯一體了。更別提兩個鍋還兼顧案子上的菜，若她這樣燒，那就不是糊就是焦。

以前，她想開個葷吃頓好的就是想方設法地拉上陳子胥來她家做飯。

這個時候程曉旭總得陳子胥特別帥，帥的連她都被迷惑了。

難怪有人說男人在卷著袖子為你做菜和埋頭認真工作的時候時最有魅力的。

她也從不吝嗇的誇上幾句，陳子胥就一副你現在才知道，理都懶得理的表情，吵吵鬧鬧的吃好一頓飯，之後又為誰洗碗爭論上一翻。

那時候真好，真的很好，好得她都有了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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