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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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疏桐找了塊草皮厚的開闊地, 把老牛們散開,這些牛走了很久都沒有吃草,現在一停下來,紛紛低頭開始啃地上的幹草。

謝初靜在牛群中間用樹枝搭了個篝火架, 不過他們可不是要點篝火, 只是為了保持架子裏頭空氣流通。

接著宋疏桐把一盤小炮仗放進了篝火架子的底部, 又在架子上放了很多草, 撒上土, 然後算好時間,把引線拖出來點著了。

做好這一切之後,兩人悄悄地靠近了包圍密道入口的那些殺手們, 找了一顆樹冠高大的樹, 躲在上面假裝自己是枯枝, 反正他們兩人身上都纏了許多藤蔓和葉子。

引線慢慢燃盡了, 鞭炮開始爆裂,很快炸翻了上面的篝火架子, 塵土草屑濺得到處都是。

那群吃草的老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被嚇得哞哞叫,全都開始驚惶逃竄, 因為這些老牛都是認識路的, 它們一起爭先恐後拼命往山下跑,陣勢弄得跟千軍萬馬來了似的,一路驚飛無數鳥獸。

包圍著密道出口的那些殺手們頓時吃了一驚, 他們互相疑惑地交換了一下眼色, 有個小頭目道:“會不會是他從別的地方出來了,然後回營找姓邵的那小子搬了救兵來。”

頭領當機立斷對身邊一個小頭目道:“你留幾十個人在這裏守著,我帶人過去看看, 若是來人不多便拿下,若是情況不妙,我發信號你也趕緊撤。”

殺手頭領呼啦啦帶著一百多號人朝著老牛下山的方向追了過去。

等他們跑遠了,謝初靜拔出獵刀三下五除二隔斷身上偽裝的藤蔓從樹上俯沖了下去,一言不發開始殺人,他武功比這些殺手們高很多,轉眼間,十幾個人頭落地。

留守的殺手們先是謝初靜殺的怕了,連連退後,待看清他只有單槍匹馬一個人,那小頭領立刻拔刀道:“弟兄們,他就一個人,沖啊,砍死他。”

這時候,岑子昂也認出了來人是誰,知道謝初靜肯定是來救他們的,他連忙從那塊巨石上跳下來,他會些拳腳功夫,從地上撿起一把刀就跟殺手們混戰在一處。

謝初靜忘了把宋疏桐從樹上放下來,或者他是故意不想讓她下來的。

宋疏桐只好像只樹袋熊一樣,慢吞吞笨拙地自己爬下來,趁著那邊打得難分難解,她一邊往巨石入口那裏跑,一邊對上頭喊道:“妙菱,是我,你快下來。”

地上到處是血和死人的殘肢,宋疏桐太害怕了,眼睛完全不敢往地上看,結果被地上嶙峋凸起樹根絆了一跤,也是她倒黴 * ,剛趴下,旁邊就落下個不知道被誰從戰場上踹出來的殺手。

那殺手一見這裏有個軟柿子,毫不客氣地舉刀便砍,眼看冰涼的刀鋒就要落在宋疏桐腦袋上,偏偏岑子昂和謝初靜還在同殺手們纏鬥,完全沒有發現這裏事態緊急,宋疏桐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她閉上眼睛等死,腦海裏一瞬間閃過了一生的畫面。

緊接著,宋疏桐就聽見撲通一聲,仿佛什麽東西從上面掉下來了,然後是一聲男人痛苦的悶哼。

宋疏桐睜開眼睛,發現妙菱從天而降,手裏還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棉布包著的長棒子,正惡狠狠地一棍又一棍朝剛才那個被她一屁股坐暈的殺手頭上砸。

大約是被氣頂暈了頭,妙菱硬是把那殺手打得斷了氣,竟然沒覺得怕。

宋疏桐爬起來,帶著哭腔道:“好妙菱,我剛剛差點死了,嗚嗚嗚,嚇死我了。”

妙菱這才知道後怕,嚎啕大哭道:“小姐,這些壞人一直圍著我們,我就知道你會來救我們的。”

兩人抱頭痛哭。

謝初靜把殺手們處理幹凈,飛身而至道:“不可在此處停留!”

岑子昂也跑過來了,喜悅地哽咽著道:“謝天謝地,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我早發現有人埋伏,正急著不知道該怎麽通知你,我死了沒關系,我就怕他們抓住你。”

宋疏桐鼻子發酸,什麽叫生死之交,這就是啊。

她和妙菱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啥也別說了弟兄們,趁著其他的沒回來,咱們趕緊跑吧。”

幾個人在森林裏一路狂奔,因為宋疏桐和妙菱跑不快,謝初靜只好站在她兩中間,左手一個右手一個,抓著胳膊拽著往前跑。

宋疏桐忙裏偷閑,發現妙菱還拎著剛才打人的那根棍子,便問她:“妙菱,你這布裏頭包的啥玩意,逃命的時候就別顧東西了,快扔了吧。”

妙菱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這是你愛死了的那把大雨傘啊,你說你最討厭下雨天被淋濕,我出來的時候看天不好,我就帶著了。”

宋疏桐頓時感動的想哭,她想起來了,這是她在京城最好的傘匠那裏定做的一把傘,傘骨用的是最堅韌的金絲楠竹,傘面用的是刷了九遍桐油的素綢,又結實又不透水。

宋疏桐拿到貨的時候,看見它米白色的傘面上面畫著江南煙雨的圖案,比普通的大黑傘漂亮無數倍,就高興地說:“我愛死這把傘了。”

她只是隨口一句話,沒想到妙菱都放在心上記得牢牢的,她忍不住抽泣著道:“妙菱你真是個大笨妞啊,你笨死了,沒有我你可怎麽辦啊?”

妙菱張著嘴哇哇大哭,像一只吵人的大青蛙:“小姐我不能沒有你,你去哪兒我都陪著你,你出嫁我給你當陪嫁丫頭。”

謝初靜被哭得心煩意亂,對妙菱沒好氣道:“行了別哭了,我同意了,讓你做她的陪嫁丫頭,你再哭我就要好 * 好考慮了。”

他又轉頭對宋疏桐皺眉道:“你能不能安心逃個命,都這種時候了你話還這麽多!”

結果他話音剛落,林中又驚起不少飛鳥,看方向,正是朝著他們而來。

宋疏桐焦急道:“糟了,他們肯定是追上了牛,發現那是我們的調虎離山之計了。可他們怎麽速度這麽快,這樣很快就會追上我們的。”

謝初靜沈聲道:“沒關系,我可以用輕功帶你走,他們追不上的,可是我只能帶你一個人走。”

岑子昂立刻心領神會:“殿下你盡管帶她走,不用管我們。”

樹林裏有越來越多的飛鳥振翅而起,這說明追兵越來越近了,妙菱盡管害怕的瑟瑟發抖,但是她還是咬著牙忍住不哭:“小姐你快走,只要你好好的,我死了也沒關系。”

謝初靜攬著宋疏桐的腰就要帶她走:“沒時間猶豫了。”

宋疏桐看看岑子昂的臉,又看看妙菱的臉,她怎麽可能放棄他們的生命呢,她早已把他們當成了家人啊。

“不行,我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她猛地一跺腳做了決定,堅決道:“跟我走,我知道哪裏有活路,咱們全都得或者,一個都不能少。”

她說完極快地看了岑子昂一眼,心說對不起了大岑,要讓你傷心了,可傷心總比死了強,死了就連傷心的機會都沒有了。

宋疏桐轉身就朝著一個方向跑去。

謝初靜跟上她的腳步,奇道:“你不是青州人嗎,為什麽知道那麽多密道?”

“沒時間解釋了。”宋疏桐言簡意賅道:“這次沒有密道,前面是個懸崖,到了那兒咱們一起往下跳。”

聽說宋疏桐要帶大家一起去跳崖,幾個人都是一驚,岑子昂擰擰自己的耳朵,以為聽錯了:“啊?跳崖?”

宋疏桐帶頭跑得飛快:“懸崖下面是水,不要慫,只管跳。”

結果到了地方以後,她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先軟了。

宋疏桐趴在懸崖邊上往下看,發現這道懸崖高的,深不見底,要是放在現代世界,估計肯定能入選“全世界最高的幾大懸崖”之類的排行榜。

謝初靜在懸崖邊站定,用腳踢了一塊石頭下去試深淺,完全聽不見回響。

妙菱更是只看了一眼就拼命往後退:“小姐,這能行嗎?我怕。”

宋疏桐原本篤定的,親眼所見之後也猶豫了,一時間無話,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不是上帝,不能左右一切。

謝初靜默然道:“懸崖這麽高,跳下去的沖勁太大,即使底下是水面,也很難生還,尤其是你們三個還完全不會輕功。”

可山下的動靜越來越大,岑子昂望了一眼逼近的殺手們,焦急道:“來不及了,快坐決斷吧,等他們追上來,只怕生不如死。”

謝初靜嘆了口氣:“岑子昂說的沒錯,世上哪有萬無一失的事,沒時間深思熟慮了,我們現在只能拼一把。”

宋疏桐從地 * 上爬起來,咬牙道:“死就死了,我們跳!”

說完她一眼掃見妙菱被抱在懷裏舍不得丟的那把高端定制雨傘,瞬間有了個主意,她讓岑子昂和妙菱抱在一起,撐開傘往下跳,這樣可以借住空氣的阻力緩解下降速度,而且傘向上的牽引力也可以讓兩人保持垂直的姿勢入水,減小壓強面。

妙菱按著宋疏桐的話,把身上的吸水會變重的棉服棉褲全脫了扔下去,只剩下單衣,她撐開傘,戰戰兢兢道:“真的能行嗎?”

岑子昂這時候也準備好了,上前緊緊握住傘柄道:“妙菱大妹子別怕,我活你活,我死你死,萬一真死了,到了黃泉路上,也有個熟人作伴。”

妙菱哭著點頭答應了。

宋疏桐又叮囑道:“等下我數到三你們就一起跳,下去以後只管順著水流的方向漂,註意別漂分散了就行。”

宋疏桐開始數數:“一、二、三,跳!”

妙菱和岑子昂一閉眼就咬牙抓著傘跳了下去,很快不見了蹤影。

懸崖邊上只剩下宋疏桐和謝初靜,殺手們的喊叫越來越近了。

宋疏桐一邊脫外衣往底下扔,一邊對謝初靜道:“殿下,我把我的命交給你了。”

謝初靜眸色深沈:“如果我們一起死了呢?”

宋疏桐手上頓了一下,然後微笑到:“萬一真死了,就是剛才大岑的那句話,黃泉路上,有人作伴。”

要是今日註定一死,摔死和被那些殺手折磨致死之間,她選擇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死。

殺手們終於在視野可見的距離裏出現了,看著站在懸崖邊上無路可走的太子,殺手頭領高興地大喊道:“上頭有話,要死的不要活的,放箭,射死他!”

箭雨頓時如雪般紛至沓來,謝初靜緊緊握住宋疏桐的手,溫暖而寵溺的一笑:“和你一起死,孤今日死而無憾了。”

他攬著她纖細的腰肢,迎著風,以雄鷹起飛的姿勢,決絕地躍下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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