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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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疏桐聽謝初靜說漏了嘴, 轉臉沖他惡聲惡氣地吼:“什麽牛,哪有牛!這是咱爹,爹!他見到咱倆來了,當然會哭。”

謝初靜一臉生無可戀:“好吧, 你說是你爹就是你爹。”

這話裏的潛臺詞是, 不是咱爹, 是你爹, 你想發瘋別帶我。

越是偏遠的地方, 越信鬼神之說,親眼看見原本好好吃草老牛哭成這樣,農婦徹底被宋疏桐的演 * 技征服了, 她驚惶地抓著老頭的胳膊往他身後躲:“老頭子, 這牛該不會真是她爹轉世吧。”

老漢手裏的煙鬥已經嚇得掉在地上, 心驚肉跳道:“八成是, 說不準這牛走奈何橋的時候忘了喝孟婆湯,前世的事兒都記著呢。”

宋疏桐還在賣力表演, 她深情地抱住牛頭,順便揪著牛耳朵一通擰:“爹爹,你願意跟閨女走嗎?”

牛當然不會說話, 它耳朵疼, 便哞哞地低聲叫著,看上去似乎在痛苦地回應什麽。

這情景要多感人有多感人,堪比倪萍阿姨的等著你節目, 每次希望之門打開, 闊別幾十年的骨肉至親再次相見抱頭痛哭的樣子,讓鐵石心腸的漢子看了都想落淚。

宋疏桐看時機差不多了,捋下手裏的鐲子遞給農婦, 哭哭啼啼道:“大嬸子,我和相公尋親至此處,身上的銀子已經花光了,還剩下這只鐲子,求求二位好心人,讓我爹跟我回家頤養天年吧,您二位好人定有好報的。”

老漢接過鐲子顛了顛,遲疑道:“丫頭,你這鐲子頂多三兩,這差得有點多啊。”

農婦攔住話頭,她一想到這牛是人轉世的,就瘆得慌:“老頭子,算了吧,賣給她吧,別讓人家骨肉分離了。本來這牛也老了,幹不動了,就打算要重買一頭的,錢少點就少點,就當咱們給兒孫積德了。”

牛確實老了,犁地都犁不動了。

老漢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想想自己也跟牛一樣老了,再加上老太婆還勸著,禁不住心生憐憫:“唉,看在你倆一片孝心的份上,老牛賣你們了,也都不容易啊。”

他解開牛繩子交到謝初靜手上:“快把你老丈人牽回家吧。”

謝初靜:“……”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繩子,再看看那頭正在反芻的老牛,額頭青筋直跳。

士可殺不可辱,他好歹是一國太子,此事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謝謝老伯謝謝嬸子,你們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沒齒不忘。”

宋疏桐連忙把謝初靜擠到一邊去,拽過牛繩,對農戶連連作揖,搶在謝初靜壞事之前千恩萬謝地走了。

走出村子很遠,確定他們看不見了,她才把謝初靜扶上了牛背:“騎牛和騎馬的技巧應該是差不多的,你先委屈一下。”

謝初靜坐上牛背,淡淡道:“沒什麽委屈的。書上說,騎牛閑讀史,牧豕自橫經。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宋疏桐撓撓頭,沒聽懂他說的啥玩意。

不管怎麽說,有了這頭識途的老牛,下山的路好走多了,宋疏桐牽著牛興高采烈地在前頭走,腳步輕松心情愉快。

過了好久,她才發覺,以往總愛沒話找話跟她聊個沒完的謝初靜,這一路上仿佛都很沈默。

宋疏桐猛回頭:“ 你怎麽突然不說話了,是哪裏不對?”

騎在牛背上謝初靜的兩條眉毛擰在一起,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誠懇答道:“我騎著你爹,實在不知道該 * 說什麽。”

宋疏桐:“……”

沙雕不可怕,就怕對方一本正經的沙雕,讓你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認真溝通,讓你根本接不住招。

謝初靜輕松一句話噎得她張口結舌,覺得這時候說什麽自己都吃虧,索性賭氣轉過頭,悶聲不響地往前走。

謝初靜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過分了,畢竟她也是為了他才出此下策。但是讓他對宋疏桐認錯,他又拉不下來面子。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謝初靜憋不住了,清清嗓子,若無其事地打破了沈默:“這牛剛才為何哭得那麽厲害。”

有句話叫人之患在好為人師,本來賭氣不理謝初靜的宋疏桐一聽他誠心請教她,忍不住又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跟他解釋:“我剛才餵它吃了一點玉米餅子,那餅子是鹹的,牛不能吃鹽,吃了鹽就會流淚。”

謝初靜好奇道:“你這都是跟誰學的?”

這可把宋疏桐難住了,讓她怎麽回答他呢,對現代人來說,無非就是平時上個網東看看細看看,不經意間了解了一堆沒啥用的知識,今天能用上純粹是巧合。

宋疏桐只好支支吾吾道:“不是跟誰學的,我以前在鄉下餵豬放牛,為了活著什麽差事都幹,偶然見牛誤吃了鹽發現的。”

謝初靜半信半疑:“真的?”

宋疏桐不想聊這個,沒好氣道:“那還能是假的。哎我說,你老打聽這個幹什麽呀,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聽見我以前在鄉下受罪,你很高興是不是?”

謝初靜嘆息道:“我說我聽了心疼,你信嗎?”

宋疏桐聞言回頭,看謝初靜真的神色悲傷,完全不像開玩笑。

她楞了一下,眨眨眼睛決定趁機賺一筆:“殿下,我認牛做父,舍身救你,我為了你付出這麽多,你要是真有良心的話,你說你是不是得報答我。”

謝初靜垂眸一笑,他話中有話道:“我確實應該報答你,但是我現在身無長物,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我自己了,你要嗎?”

無奈宋疏桐是個鋼鐵直女,海王的噩夢,撩不動,她壓根沒聽出謝初靜的畫外音,很不滿意道:“要你沒用,長個嘴,只能吃,還不如這牛呢,起碼老牛能拉車耕田。”

謝初靜見她不懂,只好把話說得更明白點:“我能以身相許啊。”

“以身相許?”宋疏桐打量了謝初靜幾眼,腦海中驀然出現他昨天光著上身時候精壯的肌肉線條,一瞬間腦補了許多少兒不宜的畫面。

剎不住車的宋疏桐幽幽道:“殿下,我說句你不愛聽的,就你現在這弱柳扶風的樣子,以身相許這件事你恐怕暫時不大行。”

謝初靜默然看了宋疏桐半晌,才明白她在想什麽,哪個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被人評價為“不行”,謝初靜立刻眉毛一挑道:“你要不要試試?”

宋疏桐牽著牛自顧自走路:“還是不要了吧,我怕試完你駕鶴西游嗚呼 * 哀哉,我還得挖坑埋你,你這麽人高馬大的,我得挖多大坑啊。”

說著她還故意跺跺腳底下凍得硬邦邦的泥土,表示這坑真的很不好挖。

謝初靜被氣到了:“你真是榆木疙瘩一樣,不可救藥,不解風情!”

宋疏桐面無表情道:“殿下,不是我不解風情,而是你的風情用錯了地方,你弄錯了人。”

女主還在男二手上,你就迫不及待地跟別的女人撩騷真的好麽。

宋疏桐有些不悅,她覺得男主今天的表現很奇怪,難道是摔下山的時候摔到了腦子,或者是發燒把腦漿燒成開水了。

謝初靜一怔,正想問她什麽意思,怎麽叫弄錯了人,忽然聽見遠處一聲女子歡叫:“小姐,是小姐他們出來了。”

“老大,在這裏。”

宋疏桐手搭涼棚一看,在山腳下站著的兩個人,不是妙菱和岑子昂還能是誰?

她高興地朝他們招手,加快腳步下山,是她囑咐岑子昂在第二天天亮帶個馬車在這個地方等著她的,只是沒料到妙菱也會來。

妙菱穿得像個棉花包,她笨拙地迎上來,抱著宋疏桐大叫:“小姐,我可想死你了。”

“我也想你啊,你怎麽會來。”

“劉溪詩不知怎麽回事走丟了,劉家找瘋了,我一個人在京城太想小姐和岑哥了,所以就決定來了。”

宋疏桐心裏明白,妙菱肯定是看劉溪詩也走了,怕他們是約好了一起闖蕩江湖卻不帶自己,其實她早已經把妙菱當成家人了啊。

“好了好了,來就來了,幸虧在路上沒出什麽事,不然我多擔心。”

兩個姑娘很久沒見面,高興地手拉手又跳又叫,完全忘了有個傷員還坐在牛背上,需要人扶他下來。

謝初靜清了幾次嗓子提醒,宋疏桐都只顧著跟妙菱親親熱熱地說話,最後謝初靜只得提高音量道:“扶我下馬……下牛。”

雖一字之差,瞬間就感覺失去了威風凜凜的感覺。

岑子昂忙道:“在下來扶。”

妙菱這才反應過來,太子也在,連忙和岑子昂一起,給謝初靜行了禮。

岑子昂打開馬車的門,一股熱流撲面而來:“殿下,你臉色不好,在下這就送您回營診治吧。”

妙菱也道:“對對對,殿下,這馬車裏頭按照我家小姐的要求燒了火爐,鋪了軟墊呢,說是您身上帶傷,要好好照顧您。”

“多謝你。”謝初靜心頭頓時一暖,連帶著看向宋疏桐的眼神也溫柔了。

宋疏桐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其實主要是我自己怕冷。”

幾個人上了馬車,岑子昂坐在外頭趕車,馬車裏比外頭悶一些,謝初靜喘息了幾聲調勻呼吸,問道:“我們去哪裏?”

宋疏桐反問道:“還能去哪裏,當然是回駐軍大營啊,你可是主帥。”

謝初靜靠在軟墊上:“我不在,大營裏現在是誰坐鎮?邵爵爺還是邵世子?”

這事兒宋疏桐就說不上來了,岑子昂在外頭答道:“邵爵爺 * 知道殿下被人伏擊,急得吐了血,已經被世子爺送回京城治病了。邵世子昨日也帶兵進山去搜救殿下了,我今早出營地的時候,他還沒回來,眼下應該是邵將軍在指揮。”

聽見只有邵洪海在,謝初靜就跟變戲法似的,從靴子筒拉出一張人皮面具,摸索著往臉上貼:“去城裏找個客棧住下,在邵世子回來之前,我不回大營。”

不知道為什麽,謝初靜覺得這件事不對勁,他竟然在大魏朝的境內被沙塔國人精準伏擊了。

如果沒有人裏應外合,給沙塔人傳遞出非常準確的消息,這根本不可能做到。

而知道他行軍路線和行軍時辰的人,只有邵洪海。

宋疏桐累了,被馬車裏的熱氣一烘直犯困,她懶洋洋道:“不想回就不回吧,反正邵世子在山裏找不到你,很快就會回來的,我現在只想趕緊找個地方舒舒服服睡一覺。”

她雖然不知道謝初靜為什麽要這樣做,但是既然她給了他全書最高的智商,就要相信他的判斷,他這麽決定自然有他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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