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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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裏折騰了一天一夜, 宋疏桐是真的很累了,還有句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在走到一個傾斜的山梁上的時候,她腿一軟, 身子歪倒失去平衡, 一屁股坐地上, 就滑下下去。

那道斜坡又長又陡, 宋疏桐像一只被風吹著的氣球滿地翻跟鬥, 謝初靜顧不上胳膊有傷,強行用了輕功飛下山坡救她。

最後宋疏桐被平安無事地拎了回來,可謝初靜肩膀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卻給撕裂了, 瞬間血流如註。

宋疏桐急得快哭了, 給他抹金創藥粉止血, 物理壓迫止血, 各種辦法都用盡了,好不容易才重新止住了血。

宋疏桐扶著謝初靜站起來:“我們再堅持一下, 就快出山了。”

她剛才看見他的傷口深可見骨,所以無論如何今天都要出山,謝初靜的傷需要看醫生, 不然很可能會留下殘疾。

謝初靜的體力已經透支了,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一層冷汗,但是為了不讓宋疏桐擔心, 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兩人攙扶著,跌跌撞撞往山下走。

又強撐著走了小半個時辰,宋疏桐發現謝初靜的情況好像不太妙, 他的眼角無力耷拉著著,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嘴唇泛白,臉上的皮膚也因為失血過多,變成了蠟黃色。

看樣子,他是真的撐不住了。

宋疏桐的鼻子一酸,也不知道這一路上他是怎麽熬過來的,反正要是她自己落到這種境地,早都躺著直接等死了,就不要再活著多受罪了。

她扶著謝初靜靠著樹坐下來,吸吸鼻子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咱們吃點東西吧。”

吃點東西補充能量,生病了去醫院也要掛糖水的,現在也沒有別的,只能寄希望於謝初靜自己的好體質爭氣了。

她拿出包袱裏剩下的幹糧,呆住了。

原本又鹹又香玉米面餅子在山裏過了一天一夜後被凍的又冷又硬,出門可以用來防身,居家可以用來砸核桃。

她是 * 沒什麽問題,牙口好,吃啥啥香,可謝初靜現在這半死不活的樣子,恐怕一口都咬不下來。

這可怎麽辦?

宋疏桐犯了難,她忽然又想起一個情節,在原劇情裏,好像女主把男主帶到小屋後,男主很快昏迷,而且高燒不退,嘴唇都燒的發白幹裂了。

女主又不可能像她這樣有備而來----隨身帶著一大堆藥。

當時女主啥也沒有,只有清水,可是男主昏迷著,為了救男主的命,女主只好嘴對嘴餵男主喝水。

宋疏桐看看男主的嘴,又看看手裏的防狼玉米餅,郁悶地想,難道現在也要我嚼碎了餵他,可是小屋那一章已經翻篇了啊。

再說,我手上有唾沫他都不讓我碰他,我嚼給他吃,他不得嫌棄死我。

謝初靜虛弱地靠在樹幹上:“我餓。”

宋疏桐:“……”

她把餅子懟到謝初靜旁邊:“那你吃。”

謝初靜有氣無力地看著她:“我咬不動。”

宋疏桐也很抓狂:“我知道你咬不動,可是我也沒有什麽好辦法啊。”

謝初靜低聲道:“你有牙。”

宋疏桐:“……你說的簡直是廢話。”

謝初靜不吭聲了,宋疏桐試探著問:“你要是不嫌臟的話,那我嚼碎了吐在你手心裏?”

謝初靜弱弱道:“我胳膊有傷,不能擡。”

宋疏桐兩根手指在謝初靜面前比劃了一下:“尊敬的太子殿下,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您老人家應該有兩只胳膊。”

“另一只也沒有什麽力氣。”

宋疏桐挫敗道:“那你說怎麽辦?”

真難伺候,這家夥比月子中心生了雙胞胎的產婦還難伺候,男人矯情起來,女人都嘆為觀止。

謝初靜的目光落在宋疏桐嫣紅的嘴唇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你餵我。”

宋疏桐腦袋裏靈光一閃,她忽然有了個主意,餵就餵,怎麽餵她說了算,他的胳膊廢了,她的胳膊好得不得了。

她爽快地答應了:“好,我餵你。”

謝初靜笑了一下。

於是宋疏桐把玉米餅稍微嚼碎了,然後放在手心裏托起來餵到謝初靜的嘴邊,謝初靜明顯有些失望,但還是乖乖地吃了起來,他現在亟需補充體力,他不能死在這裏。

若是他死了,宋疏桐要怎麽辦,誰來護她周全?

謝初靜只要在腦子設想一下,他死後,宋疏桐孤零零在山裏痛哭的樣子,他的心就疼得受不了。

吃飽之後,謝初靜的臉色終於好轉了一些。

“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但我們還是得走。”宋疏桐站起來,手指著一個方向:“我記得,那邊不遠有一處山坳,山坳裏好像有村子的,咱們去看看能不能想想辦法。”

果然走了沒多遠,就看見有一些耕種過的田地和一片屋舍。

宋疏桐靠近察看了一下,跑回來告訴謝初靜道:“我看過了,這是前莊,一共才七八戶人家,大莊還在後頭。”

謝初靜聲音微弱嘶啞:“什麽叫前莊,大莊又是什麽?”

“ * 就是……哎,你沒在鄉下生活過,我跟你說不清,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其中一戶人家門前,看見拴了一頭牛。”

宋疏桐一邊說,一邊高興地用手指在頭上比劃兩個牛角,搖頭擺尾道:“牛,哞哞,你總該知道吧。”

謝初靜忍不住笑了:“那我們把它買下來。”

宋疏桐興奮地翻包袱:“是的,我就是打算把它買下來,這樣你就有牛騎了。”

她翻了半天,臉色一變,她的錢袋子好像剛才摔下山坡的時候甩出去了。

“這怎麽辦,錢袋丟了。”宋疏桐把包袱翻了個底兒朝天,急出滿身汗,最後她停下手,帶著期待問謝初靜:“殿下,你總該有錢吧。”

謝初靜搖搖頭:“我出門打仗,帶兵就行了,帶銀子做什麽。”

“我暈,這麽大個男人,你出門連錢都不帶。”

宋疏桐失望極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就在她撅著嘴收拾包袱的時候,眼前忽然銀光一閃,她大喜,一把拉開袖子,手腕上赫然帶著一只銀鐲子,這一路又累又冷,她完全給折騰忘了。

這是一個實心的鐲子,之前她跟著岑子昂跑貨的時候見到了,覺得花紋看起來很古樸,合眼緣就買下來了。

宋疏桐捋下鐲子捧在手心裏,兩眼放光:“這個鐲子三兩重,一頭牛價十兩銀子,不過那農戶家裏是老牛了,你說我能用三兩銀子買下來嗎?”

謝初靜遲疑了一下道:“我在書上看過,農戶輕易不會賣牛,特別是用慣了的老牛,照你方才所言,這頭牛還有可能是幾家共有的。”

宋疏桐反駁道:“只要出的銀子夠,一切都不是問題。”

謝初靜用眼神示意宋疏桐看清鐲子的分量,無情地戳破她的幻想:“問題是,你現在銀子不夠。”

宋疏桐惱火道:“殿下,人艱不拆你懂不懂!你這樣很容易失去我這個好朋友的。”

謝初靜咳嗽了一聲:“要不然,你去找莊子上的裏正,對他說太子落難到了這裏,現在要征用這頭牛,回京之後大大有賞。”

宋疏桐在心裏自動把謝初靜這段話翻譯成了:我,秦始皇,打錢,等我統一中國,封你做丞相。

簡直太弱智了!

她白了謝初靜一眼:“你可拉倒吧,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太子沒有銀子好使,回頭我再被人當成瘋子打一頓,你就高興了是嗎?關鍵時刻還得看我的,你只要負責配合就行了。”

“行吧,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

謝初靜被宋疏桐夾槍帶棒地排揎了一頓,氣得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一來他身上有傷,沒力氣跟她吵;二來論磨嘴皮子,他體力充沛的時候也吵不過她。

主要是二。

宋疏桐攙扶著謝初靜,來到那個農戶家門口,謝初靜以為她會去敲門,沒想到宋疏桐突然發出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淒厲哭喊:“爹啊,我的親爹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謝初靜:“…… * ”

這一聲“爹”叫的,就很突然。

謝初靜看著抱著牛頭痛哭的宋疏桐,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戶人家正在院子剝玉米,聽見外面的動靜,老漢和農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連忙跑出來看。

結果看見一個年輕小媳婦正蹲在他家的老牛前頭,捶胸頓足地大哭著,眼淚像下雨一樣往外湧。

老漢和農婦都蒙了,又見旁邊還有一個年輕男子呆呆站著,就問謝初靜道:“這是你媳婦嗎,她是得了瘋病嗎?”

謝初靜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宋疏桐,他也很想知道,她是瘋了嗎?

宋疏桐哭著從包袱裏掏出玉米餅,掰成一塊塊往牛嘴裏餵:“爹爹啊,女兒找你找的好辛苦啊,爹爹啊,你怎麽在這裏吃草啊,讓你受苦了啊,女兒真是心如刀割啊。”

謝初靜瞬間無語,牛當然要吃草。

他沒有辦法,只好答道:“老伯,我媳婦沒瘋,她只是找到她爹太激動了。”

宋疏桐聞言頓時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謝初靜總算記得,不管她要做什麽,他都要配合她。

老漢和農婦都是一楞:“她,她爹??可這是俺家牛啊。”

農婦走過去把宋疏桐攙扶起來:“丫頭啊,這是怎麽回事,你不要光哭啊,你倒是說說。”

宋疏桐一臉痛不欲生,對著老漢和農婦鞠了一躬:“老伯、大嬸子,小女子多謝二位照顧我爹。事情是這樣的,我爹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這幾個月,我總是夢見爹爹來找我,說自己投生成一頭牛,跟著主人耕田犁地,現在老了幹不動了,希望我能把他領回家頤養天年。”

“小女子本來是不信的,可是夢見的次數多了,便也信了,就按照爹爹夢中指示的方向找到了這裏,沒想到,沒想到……”

她再次撲到牛身上,抱著它嚎啕大哭起來:“沒想到爹爹他真的在這裏,爹爹,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孩兒想你啊。”

宋疏桐邊說邊哭,這一聲聲爹爹叫的,簡直摧人心肝。

人生如戲,生活不易,全靠演技啊。

老漢和農婦被她哭得心酸,面面相覷。

令人沒想到的事,被宋疏桐的動靜嚇到呆若木雞的那頭老牛這時候居然也開始哭了,只見一顆一顆碩大的淚珠,從牛銅鈴大的眼睛裏沁出來,順著睫毛滾滾落下砸在地上。

謝初靜當然知道宋疏桐是在瞎扯,可看見難以置信的一幕還是驀然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這牛怎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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