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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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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告王子, 這裏發現一個美貌的女子,屬下特送來給您享用。”

劉溪詩身上滿是塵土,發髻散亂不堪,嘴裏塞著一團破布, 雙手被反剪著推到延蒼峻的馬前。

知道自己落入敵國人的手裏, 她雖然害怕, 卻不想露怯,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絕不受辱。

劉溪詩咬著唇倔強地看向對面領頭的男子,那人黑衣黑甲黑馬,握著馬鞭的手指節分明, 他生了張極其硬朗的臉, 薄唇緊抿, 眉毛斜飛入鬢, 一雙眼睛正在冷冷打量著她,像打量落入陷阱的小獸。

延蒼峻的目光落在劉溪詩的身上, 覺得她看起來單薄脆弱而又美麗,像一只在秋風中瑟瑟發抖的蝴蝶,她瘦削的身形讓他想起了一個人, 莫名地想去憐惜。

這時他身邊的一名將官跳下馬來, 走到劉溪詩面前拽掉了她口中的抹布,又粗魯地捏住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回身道:“王子, 此女果然容貌不凡, 不如咱們帶回去獻給可汗,可汗一定會誇您孝順的。”

劉溪詩拼命把下巴從那人手裏掙脫了,她氣紅了臉, 痛罵道:“放開我!你們這幫狗賊,有種就放開我,讓我去死!”

延蒼峻心裏一動,微微瞇著眼冷冷道:“小丫頭模樣看著柔弱,想不到性子卻剛烈,既然如此,便放開她,我倒要看看她敢不敢死。”

延蒼峻的話音還未落,劉溪詩已經從懷裏摸出了寶石匕首,拔出刀刃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胸膛。

想象中的透心涼並沒有到來,延蒼峻手起鞭落,她手中的匕首就被卷飛,落在了他的掌心。

這一鞭子帶了極大的內力,雖然並沒有傷到劉溪詩,她卻被那鞭風慣得摔在地上,她哭著爬起來:“把匕首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你們這群強盜,馬賊。”

“強盜,馬賊,罵得好。”

延蒼峻冷笑一聲,接過屬下呈上來寶石刀鞘,在手裏瀟灑地轉了一圈:“可你若是死了,莫非還能魂魄拿著它去陰曹地府不成,別說這樣的蠢話了,現在連你都是我的戰利品。”

言畢,他騎著馬過來,俯身把劉溪詩輕松拎起,像個獵物一樣橫著搭在馬上,策馬疾行,任由西北冷冷的寒風拍在他臉上。

一眾隨從打著唿哨跟在延蒼峻回大營了。

劉溪詩天生身嬌體軟,哪能受得了這種虐待,她肚子朝下,胃裏翻江倒海,難以承受的顛簸讓她悲聲哭泣:“你為什麽不一刀殺了我,不要這樣折磨我,我要死了。”

握著韁繩的男人並不理她,就在劉溪詩以為自己肯定要死在馬背上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拉起來坐好,接著她就被圈進他 * 寬廣的胸膛裏,戰馬繼續前進,迎風一吹,劉溪詩猛打了幾個噴嚏。

延蒼峻不耐煩道:“你們魏朝的女子為何如此嬌滴滴的,太麻煩。”嘴裏這樣說,他還是拉過身後的披風將她兜頭罩住了。

沙塔國的東大營到了,士兵們看見是三王子回來了,連忙將轅門打開,跪地迎接。

沙塔國的十萬大軍分別駐紮在兩處,可汗延蒼光並不在這裏,營地條件簡陋,可汗當然不能在軍營裏受罪,他和他的一眾愛妃們住在離此地三十裏的岡北城行宮裏。

行宮外面有五萬大軍保護著他。

而剩下的五萬兵馬,交給了他最驍勇善戰的兒子指揮,正是三王子延蒼峻。

通體烏黑的駿馬一路跑到中軍帳前才嘶鳴著停下,延蒼峻長腿一邁,抱著已經被顛的渾身發軟的劉溪詩跳下了馬,立刻就有兵士將他的戰馬拉去照看。

延蒼峻像抱著一只毛茸茸溫軟的小貓咪一般將劉溪詩抱進了他的大帳,將她放下後,吩咐侍女給一身是土的劉溪詩打水沐浴、換衣裳,再拿些吃的來。

劉溪詩立刻明白了他想做什麽,她漲紅了臉怒視他:“我寧死都不會從你的。”

正準備出去巡視軍營的延蒼峻聞言停下了腳步,他挑起下巴,眼神危險,臉上卻帶著不屑的笑:“你們魏朝人不都是講究幹幹凈凈上路麽,到了我手裏,想死容易想活難。”

延蒼峻走了,劉溪詩呆呆地站著。

侍女勸她:“姑娘,你若真想死就更該洗漱幹凈吃飽肚子了,省的做個餓死鬼,來世投胎到窮人家受罪。”

延蒼峻獨自坐在議事廳裏,手裏拿著那把寶石匕首把玩著,這把刀他找了好久好久,真沒想到,會落在一個魏朝姑娘的手裏。

他拔出刀,揚起臉,讓刀刃上的銀光照在臉上,思緒萬千。

那時候,他還是個小男孩,有一天夜裏,他已經睡著了,又迷迷糊糊地被人晃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被阿娘抱在懷裏。

人人都說他的阿娘是戈壁灘上最美麗的女人,可惜腦子不太聰明。

她明明那麽貌美,卻連笑一笑討父王歡心也不會,所以一直不受寵,連帶著他也常常被兄弟們欺負。

不過那有什麽關系,她是阿娘啊,天底下最最疼愛他的阿娘啊。

那一晚阿娘笑了,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娘給他一把漂亮的小匕首,說自己要去很遠的地方了,她說:“這把匕首是草原上一個最勇敢的大英雄送給阿娘的,現在阿娘送給蛋蛋,蛋蛋以後要勇敢,要自己保護自己,等有一天蛋蛋遇到了喜歡的小丫頭,就送給她,阿娘會保佑蛋蛋一生幸福的。”

他懵懵懂懂接過匕首,點點頭,閉上眼睛繼續睡覺了。

等他醒來,有人告訴他,他的阿娘跳崖死了。

他哭紅了眼睛,所有人都說他阿娘是傻的,叫他不要哭了。

再後來,他長大了一些,才慢慢打聽到,原 * 來他的阿娘是被父王強搶過來的,阿娘本來有心儀的漢子,那是阿娘部族裏最勇敢的小夥子。

阿娘原本以為自己嫁給了父王,她的部族就能平安無恙,可是父王還是踏平了那個部族,殺光了頭領一家,阿娘喜歡的人,就是頭領的兒子。

阿娘的英雄隕落了,所以阿娘也不想活著了。

他沒了阿娘,只剩下這把寶石匕首,可是後來不知道怎麽弄丟了,他有幾十個兄弟,他也不知道是被誰惡作劇拿走了,總之他想盡了辦法,就是找不到。

他想起了阿娘的話,要勇敢,要自己保護自己,誰欺負他,他都要狠狠地還回去。

後來,他像蘭聶神山上的雪狼崽子一樣長大了,現在,他不僅成了父王最能幹的兒子,成了戈壁灘上最勇猛的武士,也是草原各國女兒家思慕的大英雄。

延蒼峻輕輕摩挲著這把匕首,難道這是上蒼的安排嗎,或者是阿娘的意思,竟然有一個姑娘,用這麽出人意料的方式,將這只湮滅在時光裏的匕首送回到他的面前。

侍女進來了,恭敬道:“王子,那位姑娘洗了澡,但是不肯換我們的衣衫。”

延蒼峻收回思緒:“那她原本的衣衫呢。”

侍女道:“那些衣衫都太臟了。”

她並沒有說假話,劉溪詩從京城到邊境的一路都沒換過衣裳,後來又被士兵們抓住,搞得狼狽不堪,衣服確實很臟。

延蒼峻沈吟了一下道:“既然她喜歡穿自己的衣服,那就給她洗洗烤幹了送過去。”

侍女聽話地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延蒼峻將寶石匕首放進貼身處,問正欲退下的婢女道:“她現在人呢?”

侍女遲疑了一下,答道:“因為不肯穿衣,還在浴桶裏泡著呢。”

“真是個麻煩精。”延蒼峻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

延蒼峻的帳篷裏水汽氤氳,劉溪詩坐在巨大的浴桶裏,這個浴桶顯然是為男子的尺寸設計的,所以她在裏面顯得非常較小,水面上只露出頭和一小片細膩的肩。

剛才侍女拿來了敵國女子的服飾讓她穿,她為了表達反抗的決心所以拒絕了,堅持要穿自己的衣衫。

誰料那個侍女一言不發就出去了,再也沒有回來。

劉溪詩想離開這裏,可是她現在沒穿衣衫,根本不敢從水裏出來。

她心情忐忑地坐在浴桶裏,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張大大的行軍床上,正猶豫著要不要趁著現在沒人爬出來,從床上拿一塊毯子敝體的時候,帳篷厚厚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然後一個高大精壯的男子走了進來。

是那位敵國王子。

劉溪詩心裏一驚,接著猛地想起自己還沒穿衣服,她尖叫了一聲,驚惶失措地蜷縮起雙腿,雙手交叉抱住自己的嫩白的肩膀,拼命往水底縮。

“你,你不要過來啊,不然的話,我……我就要……”

“你就要怎樣?用洗澡水潑死我嗎。”

劉溪詩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 * 落在延蒼峻眼裏,頓時覺得十分好笑。

他走近了浴桶,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水底那團雪白的身影,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你方才若是乖乖地換了衣衫起來,此刻不就不用跟我赤膊相見了,我以為你不肯穿衣是盼著我來,所以現在我來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過來,不然我跟你同歸於盡。”

劉溪詩又羞又氣,瞬間漲紅了臉,她無助地罵著他,一雙杏仁大眼裏湧出了眼淚。

“同歸於盡啊,我好害怕。”延蒼峻繞到浴桶後面,一只大手按在劉溪詩濕漉漉的肩膀上,手心裏一片柔軟滑膩的觸感讓他的心猛地多跳半拍。

他俯下身,從背後湊近了劉溪詩的耳垂,對著她的耳朵吹氣道:“對我來說,你是上蒼賜予的美玉,是失而覆得的禮物,你的樣子真是美極了,我打心眼裏喜歡。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可舍不得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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