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色樓

關燈
自從東方容被慕鈞天打落懸崖、香消玉殞之後,東方博就逐漸疏遠了和慕家的聯絡。東方世家雄踞京都,掌握了京都大多數武官的身世背景,並且暗地為武官升遷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換句話說,東方家對他們知根知底,他們也依傍著東方家。

甚至,這種關系竟然為大胤皇室所默許。

按照江湖規矩,江湖與朝廷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為政,但整個大胤是皇家的,江湖中人武功再高也敵不過千軍萬馬,是故,東方家其實算是江湖和朝廷之間的那條紐帶,斷不得也惹不得。

因此,即使東方博刻意不聯絡,慕家也絕不能就這樣把他排出世家之列。他們需要東方家,同樣的,東方博也只能漸漸疏遠,斷不能撕破臉,東方家也需要武林魁首來維系自己作為“紐帶”的地位。

更何況,他已經故去的母親是慕家的嫡女,即使損了一個女兒,總歸所謂的情分猶如千絲萬縷,是想斷也不能斷的。

這就是世家,利益往往高於情感的維系,而情感往往是利益的幌子。

此時距東方容離世已經過了兩月有餘,東方家的白燈籠、白帳子依舊掛著,府中的人皆素衣白裳,但悲戚的氣氛還是消減了不少。

大堂內,東方博穩坐主位,右手緊緊掰著扶手,一字一頓地問跪在堂下的人:“你是說,樂正世家無、一、人、幸、免?”

“是。”

回答的人身穿嵐川慕家的服飾,是慕家的門人。此刻他正單膝跪地,忐忑不安地稟報:“上至門主,下到夥夫,全部中毒。盟主找了很多大夫,全部都束手無策,無奈之下只好派我向東方門主求助,求,求您……”

他話未說完便被東方博揮手打斷,東方博喚了下人將他領下去,而後遣退所有人,以手支額,坐在大堂裏沈思。

他不是不知道姓慕的意思,除了神醫莫軼之外,最好的大夫自然是在皇宮,而莫軼早就放話——姓樂正的人,不醫。新任盟主慕之珩此次派人來此,無非是想讓他請“宮廷第一”的袁太醫。放眼整個江湖,有能力請到袁太醫的人,只有東方家了。

從道義上講,他應該救。

他的姑姑東方嫵在樂正家,他的四妹東方雅也在樂正家,況且四大世家一向同氣連枝,焉有不救之理?

但……

想到枉死的東方容,想到東方容死後第二天,閣主葉陵就將江湖令交給幕之珩的舉動,想到這命令是幕之珩以武林盟主的身份發出的,又想到樂正雄當晚雖然氣憤但終究選擇沈默的態度,這命令,就生生被阻在了東方博的嘴邊。

“父親。”

隨著聲音而來,踏入大堂的年輕男子是東方佑,作為東方世家的少主,他雖然只有二十幾歲,但年少老成,為人處世相當穩重。他沈聲說:“袁太醫已在來府的路上了。”

“喀嚓”一聲,木椅的扶手被東方博一下子捏斷,他額頭青筋暴起,但依舊只字未言。

“您不願去做的,我做。東方世家必須屹立不倒,四大世家必須同仇敵愾,父親,這是規則,百年世家的鐵則。”

東方博挺立的脊背突然垮了下去,他靠住椅背,深吸了一口氣:“你做得對。”

想當初,東方佑幾乎也是以同樣的理由勸服他下山,他知道,他都知道……

之後便是長久的相顧無言。

躲在門外房梁上偷看的彩看膩了,他知道晚上幾天,他就會從袁太醫口中得知毒藥的具體消息,便閃出了東方世家的大宅。

午夜子時,街邊茶寮,唯有一燈如豆在風中搖搖曳曳。

青穗自如霧的夜色中走來,彩用扇子敲著掌心,擡頭望了望天,笑道:“不錯,子時剛剛到,我喜歡守時的人。”

她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走了。

在京都走了整整一天,青穗的情緒比剛到京都是還要低落,仿佛人回來了,但是魂兒已經不知道被丟到了何處。彩註意到她眼角的一點晶瑩,心裏不由地沈了沈。

他們向大胤皇宮走去,青穗一路心神恍惚,到了北宮門時才突然驚覺:“這……”

彩將食指橫在唇間,示意她噤聲。她沒再發問,而是望著朱紅高大的宮門眉頭深鎖。二人輕功皆是不俗,幾個起落間,已經越過外朝。在外朝與內廷的交界處,彩停了下來,他轉身對接踵而至的青穗說:“到了。”

青穗環視一周,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月光下點點生輝。

她向下看,禦書房背後有一座十分不起眼的建築物。雖然它也是漢白玉臺基和盤龍金柱,但在整個皇宮氣勢宏大的建築群裏卻顯得如此不值一提。正是因為它如此低調,四周巡邏的守衛少之又少。

當她還是東方容的時候,也算是皇宮的常客,這地方不算重要,是大胤皇室的藏書閣。

但直覺告訴她,現在它已經變成了無色樓。

“藏樓於宮,果然高明得很。”她不禁誇道。

彩揚了揚眉,語氣裏藏不住的得意:“這就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進去吧。”說罷,他輕輕落到門前,隨手一敲,古老而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長得十分機靈可愛的小姑娘探出頭來:“尊主,您可回來啦,大家都等了好久了呢。”

彩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青兒,去通知她們。”

叫青兒的少女點了點頭,倏忽間消失在門口。青穗甚至只能看到她穿了一件尋常宮女的衣服,連她是胖是瘦都沒看清。

無色坊隨意一個小丫頭都如此身懷絕技嗎?

青穗竟有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隨著彩進了無色樓,穿過一連串放滿古籍的宮室,最後踏入一間到處掛有白紗帳的屋子。她不斷地撩起紗帳,直到看見一個精致的檀木椅時才停了下來。檀木椅往前三丈之內都沒有紗帳,這應該就是無色坊的議事之所了。

彩走上前落座,右腳踏在椅子一角,右手搭在右膝之上,擺足了紈絝子弟的模樣。想是他把無色樓當成了自己的家,才能如此恣意吧。青穗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堂下,靜待無色坊的殺手們到來。

“你就沒有問題要問我?”彩揚了揚下巴。

青穗面無表情:“沒有。”

“無償告訴你,那日你見到我的樣貌可不是本尊主的本來面目。”

“嗯。”

“呦霍,難道你就一點兒也不好奇我這張面具之下長什麽樣?”他彈了一下銀白面具,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好奇。”

彩翻了個白眼:“真沒勁。”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一名身穿妃色紗裙的女子突然出現,她髻上別著一枝孔雀銀步搖,步搖上垂著一根妃色羽毛。緊接著,一名又一名女子仿似憑空出現,衣著服飾等級不一,髻上都有與服飾顏色相同的羽毛。

妃、素、霜、藕、黛,縹、碧、青、緗、綰。

一共十名,十名妙齡的美貌女子,全部武藝高強,絲毫不容小覷。

她們是“十一絕殺令”裏面的十位,均以顏色作為名字。在無色坊,她們都放下了所有過往,只剩下一個執念。

“尊主!”

妃色紗裙的女子擡頭,青穗一驚,這名女子居然是位列四妃之首的斕妃!

“嗯。”彩點頭,指著一旁眼睛瞪大的青穗道,“她將是墨,‘十一絕殺令’之首。”

“遵命!”

彩的右嘴角勾起,轉向一時間難以接受的青穗:“你現在還是沒有問題嗎?”

“有。”青穗繃直了下巴,“斕妃怎麽會……”

“你果然知道她的身份,別急嘛,你現在是‘十一絕殺令’之首,以後有的是機會問她們。話說……你真的沒有興趣知道我長什麽樣嗎?”彩朝她眨了眨眼,竟有點兒可憐巴巴的意味。

青穗更加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

“……”彩癟了一張嘴,沖她揮了揮手,“去吧去吧,左邊的小門裏進去,底下有江湖中已經露面的幾乎是所有武功秘籍。只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到時候打不過‘妃’,你這個‘墨’就可以不用做了。”

從現在開始,她成了墨,“十一絕殺令”之首的墨。

青穗轉身走向小門,對武學的癡迷已經讓她全身的血液幾乎要沸騰了,打開門,走下階梯,她相信自己會找到改善東方家內功的方法!

彩看著她消失在門口,轉頭對妃道:“小妃,最短的時間內將所有認識你的人列一個名單給我,尤其是東方家的人。哦對了,皇宮裏的宮女太監就不用寫了。”

“是。”妃應聲之後,足尖一點消失在無色樓。

彩嘆了口氣:“小妃還是老樣子,冷靜幹練,但是一點兒都不好玩。”

青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向來活潑機靈,不喜歡被規矩約束。只聽她笑道:“尊主您可錯怪妃姐姐了,她整日忙著應付皇帝,忙著出謀劃策,還要忙著擺平宮裏的事,現下又被您指使著做一個那麽艱巨的任務,哪有時間玩呀~”

“說得也好像有那麽一點點道理,那也就是說青兒你很閑咯?”

“呀!”青兒耷拉下腦袋,“又鉆進您的圈套了。”

“好說~”他“刷”地一聲打開扇子,笑瞇瞇地命令,“你去幫我查一查神醫莫軼現在究竟貓在哪兒了。”

青兒笑著擡頭:“原來是我最拿手的找人呀,三日之內搞定!”餘音未盡,她已經急性子地飛出了無色樓。

彩扇著扇子,隔空取了一杯鑲著金邊的青花瓷茶盞,瞇起眼聞著茶香……

“對了,素素。”

“是。”一名身穿素色荷邊裙的女子站了起來。

“把這個帶給天機頑童。”他將扇子合起,扔給素素,“然後好生準備準備,那一天就要到了。”說這句話的時候,他聲音中的玩世不恭漸漸消失,反而染上了點點哀戚。

“少爺,您……”

“十一絕殺令”裏,只有素素叫他少爺,她不想改口,他就沒讓她改。

“沒事。”彩笑了笑,“去吧。”

素素雖然對他還有些擔心,但她深知,以少爺如此聰明機智根本就用不著她來操心。或許,是她習慣了吧。素素走後,彩按照自己的布局,安排了“十一絕殺令”中剩餘人的任務。在無色坊中,只有彩和耿無秋才知道他們一直在做什麽,而其他人不能多問,只是在執行一個又一個零散的任務而已。

這些任務裏,有收了銀子去殺人的,也有奉了他的命令去調查的。

江湖最近十分的不太平,這竟然讓他有種莫名的興奮。蟄伏已久的人,養精蓄銳這麽多年,終於要開始行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擇:嗷嗷!行動了!

小言:收藏啦,收藏啦!←是這個行動麽?

(敏感詞居然都被XXX了!恩!我以後會註意的!給大家造成不便,請原諒呦~ο(=·ω<=)ρ⌒☆[媚眼]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