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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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大街之上那家與眾不同卻精巧的書鋪竟然是少夫人的!

書鋪裏的掌櫃對他十分客氣,熱情地拉著他說著自家少夫人是如何令這家書鋪起死回生,又盤下了隔壁開設獨一無二的刊舍的。

他這才知道少夫人那天說的並不是安慰他,而是真的,安心之外,更多的是對身為一介女子有此舉動作為的震驚。

這讓他不禁想起了當初少爺一路來京尋親的事,同樣都是孤身一人,他們卻能做他人不敢、不能之事。

少爺和少夫人身上有股相同的東西。

“你屋子小那我們屋裏還兩個人呢!秋火,再給你自己添一個去。”士如風聽到秋火推脫的說辭,立刻向他反駁。

看著少夫人眼神緊緊盯著不放過他,秋火只好低頭應承,“是,少夫人。”

夜裏寒涼,秋火離開沒多久,士如風便被何終要求回屋裏去。

二人將凳子搬回屋中,何終關上房門,擋住了外面的風雪。

……

二人回到床上,夜已深,士如風便沒有像往常一樣拉著何終話家常,或央著他講故事。

被子裏,她朝阿終那邊拱去。

“冷嗎?”

頭上傳來阿終輕緩低沈的嗓音。

士如風偷偷笑一聲,“嘿~不冷。”

“乖,睡吧。”

……

士如風聽話地閉上眼睛,手腳卻隨心所欲地探索著。

不一會兒,她整個人便疊在了何終身上,與他面對面躺(趴)著。

“阿終,我沈不沈?”

她整個人都被身下之人的熱度包裹,腦子裏想起一個關於重量和壓力的事情,便開口問阿終。

阿終卻沒回答她。

與此同時,士如風感到自己的腰身被輕輕攬住。

感受不到她的排斥,何終繼續著手上的動作,認真,而極為緩慢。

仿佛怕驚著身上之人一般。

士如風感受到一股鄭重而小心翼翼的呵護,再次閉上眼睛,主動吻上去。

身下之人的唇不知為何好似不受控地微微開合著,她輕輕撫上去,阿終額上有一層細汗。

她很輕易地便吻了進去,進去的一瞬間,阿終便迎上來,引導著她,與她一起,深入。

入眠

他小心地將她放在身下,二人身體依舊相疊,卻掉了個個兒。

“小風,怕嗎?”

他忍著巨大的不適,輕聲開口問她,聲音異常的低沈暗啞。

士如風此刻不知為何說不出話,整個人被湧上的巨大情緒淹沒。

但這並不影響她回應他,她伸出雙臂,攬上他修長而溫熱的脖頸。

……

“阿終……”

“阿終……”

“阿終……”

她不由自主地一聲聲喚他的名字。

身上之人無言,卻用一遍一遍認真而用力的動作回應著她。

溫熱而寬大修長的手掌伸過來,握住她無處安放的右手,與她十指相扣。

最後一刻,她忍受不住,掙開桎梏,雙手緊緊攀住他的脖頸,承受著巨大而兇猛的沖擊。

……

寒冷的雪夜,整片大地靜謐而空曠。

而一處院子裏,碳火之光微弱卻溫暖入髓。

……

不知多久之後,士如風抵不住全身的疲累徹底昏睡過去。

夢境迷蒙間,她感到溫熱的帕子輕緩而溫柔地擦拭著她疲憊的身體。

被窩裏異常暖和,再加上那人熟悉的氣息,她沒有感到一絲的不適。

……

她緩緩進入一個深沈的夢境中,這次的夢,不像以往那樣讓她頭暈目眩,頭疼欲裂,反而如絨羽包裹般,柔軟而舒適。

一處清澈的河邊,兩個總角之年的小娃娃手牽著手。

“哥,我娘親說,我爹爹高中了,來‘熟’娘親了。”

“爹爹會帶我們離開春風樓,去京城。”

“娘親說京城離這裏很遠……我不想和你分開。”

女娃娃開口說著,誰知一開口兩個小眼眶裏便開始濕潤起來,眼前變得霧蒙蒙的。

大街上的小孩們都不願意和她玩,還朝她仍石子打她,罵她是□□生的孩子。

好不容易逃到這個河邊,遇上了冬哥哥。

冬哥哥願意和她玩,和她說話,還保護她,打跑了那群欺負她的人。

後來,她每次一來這個河邊,總能遇到冬哥哥在這裏等她。

冬哥哥還給她帶來熱乎乎又好吃的辣辣的豆花給她吃。

……

可是,她那個陌生的爹爹來了,娘親就要把她帶走了。

走了就再也見不到冬哥哥了。

何冬聽著身旁女娃娃已經哭出來的聲音,轉過身面向她,用另一只手給她輕輕擦掉滾落的淚珠。

一顆一顆,都是對他的舍不得。

“小風,我們不分開。”

身高略高於她的男孩,用稚嫩卻堅定的聲音對她說道。

女娃娃不解,露出疑惑的小眼神望向他。

“小風留下來,不要走,好不好?”男孩又繼續開口道。

女娃娃仿佛一下子體會到了男孩心裏對她的不舍一般,怔怔地睜大眼神盯著男孩的臉。

“我也只有小風願意陪我玩……”

女娃娃聽見男孩少有的示弱語氣,頭腦中猛然浮現出她初次看到冬哥哥時他臉上空洞的表情。

冬哥哥和她一樣,那群孩子都排斥他們,不願意和他們玩,還罵冬哥哥是‘不知哪裏來的野種’,還罵冬哥哥的娘親。

可是,明明冬哥哥那麽好,冬哥哥的娘親也肯定很好,她做的豆花那麽香,肯定不是他們說得那麽壞!

“哥,你別難過,我留下陪你。”女娃娃看不得男孩臉上脆弱的表情,脫口而出道。

牽著他的小手也不自覺握得更緊。

男孩看著女娃娃臉上擔憂的表情,她的兩條眉毛和大大的眼睛都蹙到了一處去。

“那小風的娘親怎麽辦?”男孩有些失笑,低聲問她。

女娃娃低下頭,‘是啊,她也舍不得自己的娘親。’

男孩用自己的手掌包裹住她的小手,“小風,沒事,我開玩笑的。”

女娃娃聽到冬哥哥的話,看著他仿佛風輕雲淡的表情,哭得更兇了。

……

清晨。

大地披上一片瑩白,顯得沈靜而安詳。

正如同仍趴在床上瞇著眼睛不願醒的士如風。

本來她以為是自己穿越而來,搶占了她人的身體。

沒想到,原來這句身體就是她自己的。

她很確定,晚上夢境中那個女娃娃和男孩就是她和阿終。

她很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她和阿終狼狽的相遇。

她很清楚地記得,阿終娘親做的豆花的香辣味道。

她很清楚地記得,小時候的冬哥哥帶她去玩一個輪子的土推車,她坐在上面,冬哥哥在後面推著她。

……

本以為她是穿越者,沒想到,原來的士如風才是。

她竟然是被穿的那個……

真的是沒想到……

可這件事是什麽時候發生的呢?

這個世界,難道是她的前世嗎?

香甜

她應該還有很多關鍵的記憶沒想起來。

如果她後來被爹爹接回京城,那她的娘親呢?不是也應該和她一起被接過來嗎?

為什麽自她穿回來之後,在原主,哦不,在霸占她身體的那個士如風的記憶裏找不到一絲痕跡呢?

如果不在那個士如風的記憶裏,答案,恐怕在她丟失的記憶中。

……

“小風,起來吃點東西。”

何終從門外端著熱粥過來。

被窩裏暖和極了,和被子外形成鮮明的氣溫差。

士如風有些舍不得,可聞著桌上的熱粥飄過來的誘人香甜味道,又聽話地起了身。

何終把早飯放在桌上後便走到床邊坐下,一件一件給她遞衣服,幫她整理著衣領衣袖,系著衣帶。

略顯厚重的冬衣之前應該被放在炭盆上方烤過,穿上時顯得暖和而蓬松。

士如風在阿終的幫助下很快穿好了衣服。

屋內早就打好了洗漱的溫水,當她去洗漱經過飯桌時,看到了桌上的菜式,眼神一亮。

“阿終,你煮的果粥啊?!”

青瓷紋月白底色的碗中好多顆被煮得圓鼓鼓的葡萄幹點綴其中,清甜氣息撲鼻而來。

青黃色的酸脆腌菜上隱約可見紅色的辣椒粉紅點點,小籠屜裏的灌湯包。

一桌清淡而不寡味的餐食,在這寒冬的清早,尤其顯得格外誘人。

士如風被這誘人的菜色鼓舞,很快洗漱梳妝完。

坐在凳子上,果粥剛好晾得溫熱而不燙口。

清晨沒有多大的饑餓感,士如風仍舊食指大動,仔細品味口中食物的軟糯美味。

她看著身旁阿終一口一口安靜進飯的模樣,更是賞心悅目。

“哥……”她開口叫他。

何終聞言停箸,不再進食,眼神悠長地看向她,清冷的眸子閃過一分瀲灩。

“小風想起來了嗎?”他直視著她,卻不逼人,語氣多了一分不確定和誘哄的引導味道。

士如風分明從那雙眸子中看到了一絲希冀。

“一點點……”士如風有些不好意思,“哥,你來京城是不是也是來尋我?”

她再次問道。

阿終和他父親的感情並不算親近,甚至可以說是疏離的,除了聽從娘親遺言尋親之外,是不是也因為她早年被她的爹爹帶至京城?

她甚至都有幾分確信了。

記憶中小時候的阿終明明和她一樣不想離開對方的,可為了不讓她糾結兩難,又硬生生改了口……

“是,我來找小風。”

何終直視著她,擡起手輕柔地撫著她的額,緩聲實話實說道。

士如風聽到想聽的答案,情不自禁擡起手覆在他撫摸著她額頭的手上。

這個世界裏,她感覺一切都恍如隔世般遙遠。

事實上她這次穿來也確實是隔了一世,她在現代已生活了二十幾年。

小時候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人物,仿佛都隔了一層朦朧而穿不透的紗,淡薄了些許,心緒也並非有很大激蕩。

可是,唯有阿終,她覺得是很真實的存在。

從他們重遇開始,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大膽地向他靠近。

她總感覺,這次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是因為阿終。

因為阿終對她的執念。

在她沒回來之前,阿終心裏該是如何的悲涼。

失去了娘親,到了京城卻與‘她’對面不識,看著終於尋到的‘她’忘記了他,對何續投懷送抱。

阿終沒有主動告訴她她還有哪些關於他的記憶沒找回來,他只是一直不放手,一直陪著她,不離開,向她昭示著他們還有以後大把的時間。

而這讓她心中無比安心,他不說,她也就不會去問。

阿終是想讓她自己回想起來,親身去體會吧。

……

一月之後。

今天是殿試的日子,殿試由當今聖上親自面試考核,殿試的貢生不會有落榜的說法,只是排出個名次。

士如風主動起得很早,快速地先於阿終穿好衣服,搶到了幫阿終服侍穿衣的機會。

何終緩緩穿好裏面的衣服便在一邊坐臥著等著她,看著她難得清晨興沖沖的模樣,不忍打擾一般。

何老爺前日便命人送來一套衣服給阿終,看得出來時特地準備訂制做出來的。

相比她第一次見到阿終時他在士何兩家的宴會上穿的那套不知要貴重多少,繡緞紋路,環佩玉玦,無一不精。

士如風按部就班地給阿終穿好,一一為他扣上環佩。

阿終的體型被這套衣服完全襯托出來,深藍底色,整個人都顯得流光溢彩。

她非常不明白尤施的眼光,老是說阿終淡漠疏離,看著就被一股巨大的清冷感覆蓋,誰還來得及註意到他的容貌。

胡說,阿終明明溫和有禮,溫柔至極。

有本事找公主去啊~

二人吃過早飯,士如風把何終送至府門外。

目送阿終的馬車離去後,士如風轉身打算回府。

而在她身後,何續一身酒氣卻筆直地站著,目光緊緊盯著她,擋住她的前路。

士如風轉過身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一時驚到。

對面的人雖未說話,卻擋在她的正前方,很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沒想到千躲萬躲,還是碰到了他……

一想到這裏,頭就已經生理反應般地開始發暈了。

不過這次頭暈她竟感覺到程度輕了不少,在可控的範圍內。

難道是因為她關於這個世界的記憶恢覆了一些?

還是她和阿終剛剛那啥的緣故?……

這時頭暈得又深了一些,剛好把士如風的歪心思扳了回來。

何續為什麽用這樣的目光盯著她?

“士、如、風……”何續終於開口,仿佛極不願意從他口中說出這個名字,又仿佛極度壓抑地咬牙切齒。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這樣極度厭惡的口氣說出口,士如風下意識地皺眉,忍著巨大的暈眩感,正視著對面的人。

“是不是你……在賜婚前找了羲和?”何續的目光顯出一分兇狠。

士如風頓時心下明了。

他說的是當初選駙馬時她為了不讓阿終被選到,私下求尤施幫忙去面見羲和公主的事。

雖然她的目的只是單純為了不讓阿終被選到,這樣才能讓她和阿終的婚事繼續,但另一方面確實很大程度地增大了何續被選為駙馬的可能。

“是我”,士如風直視著他,答道,“我想和何終在一起,所以去求見公主。”

這件事,她並不後悔。

何續聽到士如風肯定的兩個字回答後仿佛陷入深沈的壓抑,整個人顯得沈浸而又恍惚。

“是你鞭打了我的母親?”何續目光空落,但整個面部表情卻像在極度隱忍著一般,仿佛下一秒便會猙獰畢現。

“是”,士如風坦然答道,目光漸冷,“你母親專挑在科考第二日、府內無人時要鞭罰我,那一鞭是我還回去的。”

想起當時何母的險惡用心,士如風本想盡快遠離何續的心思頓時歇掉大半。

“成親之日朝我投懷送抱的,難道不是你?”

我去尼瑪——

士如風聽到最後一句頓時火上來了,“你喝糊塗了吧!是你莫名出現在那條道上,最後是我用力推開你你怎麽不說?!”

當日他的出現直接導致了她頭昏欲裂,而這又讓她直接把自己的洞房花燭夜給昏了過去。

一想到這,她心裏就極度不得勁兒。

雖說這也不能全怪他,可現在他竟然這樣提到,她胸中的洪荒之氣要控制不住要撒撒了。

“你當自己是花兒哪,我得一直圍著你轉,沒看我這些天一直避著你嗎!睜開眼看清楚行嗎?”

“還有你媽——你母親,是她先來找茬想害我和阿終,我還不能反抗了?你去她那兒問清楚再來找我行嗎?”

何續大概是喝多了腦袋鈍,竟沒有反駁出口,只還是一臉憤懣地看著她,這倒讓士如風心中爽利了幾分。

“竟是你害得我……”

何續微微垂下頭顱,語氣帶有一分絕望暗啞,整個人顯得喪而恍惚。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此刻何續的心中所想皆顯示在了臉上,沒有遮掩。

士如風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又在惦記她那個長姐士如玉了。

何續現在的情緒化狀態嚴重,而且很明顯,他想把所有怨懟的情緒集中在一個人的身上——就是她。

“何續,沒想到你也是個欺軟怕硬之人。”

何續似乎極度厭惡從她嘴裏聽到自己的名字,她‘何續’二字剛出口,對方便眉頭深皺。

聽到‘欺軟怕硬’四字,更是怒不可遏,怕是從未聽過別人這樣說他。

士如風卻未怵他,繼續道: “二子各有一地,一壯漢奪之。二子懼其拳力,不敢二動。

後壯漢將多餘之地勻給其中一子,另一子嫉恨之。”

說完便停頓了一下,定眸看向何續。

“何續,你說這個沒得到地、卻記恨另一孩子得到地的孩子是誰?”

士如風反問他。

“你什麽意思?”何續似有所覺般,開口問道。

“沒什麽意思”,士如風隨口答道,神情卻不似玩笑,“只是覺得明明是壯漢搶了地,這孩子打不過壯漢就認慫,看到別人拿回了地卻有膽量嫉妒,挺有種的。”

“你——”何續似乎立即意會了其中之意,想言明之際卻又立刻頓口。

仿佛是來自骨子裏的對某種人為之力的敬畏。

士如風的意思很簡單,若把人身自由比作是地,那麽左右二子人身自由的罪魁禍首便是壯漢。

自然,最終剝奪了何終人身自由的便是——皇權。

可嘆何續似乎意識到這點卻連說出口都艱難。

清醒

“少夫人!”

就在士如風身體搖搖欲墜之際,一個人影疾速閃過來,擋在她的身前。

秋火在院子裏收拾好碗筷,又細心掃好了院子和院門前的空地,自發地去迎送少爺出門的少夫人。

到了府門卻發現少爺的嫡兄正氣勢不善地擋住少夫人的路,還未來得及想,身體便已然做出迅速的反應護在少夫人身前。

之前在府裏時他就發現了少夫人還是士二小姐時對這位少爺的嫡兄很是‘親近’,後來卻又轉而對少爺情有獨鐘,種種細節,各個動作,判若兩人。

是的,判‘若’兩人。

只是少夫人不說,他便不問,不疑。

他長期跟著、關註著恩人少爺,而少爺看似冷漠疏離,他卻知道,少爺自來京後便一直暗中打聽著、註意著少夫人。

而連他都能註意到的這盡管匪夷所思卻是真相的事實,少爺自然是應該是知道的。

所以,和少爺一樣,他信少夫人。

“秋火,咱們走。”見何續並沒有進一步動作,士如風也再也支撐不下去,將手搭在秋火身上,借著力才勉強站得住。

秋火聽到身後少夫人的聲音,立即轉過身扶住,沒料到少夫人整個人幾乎暈在了他身上一般,秋火心下一驚,立刻扶攬著少夫人離開。

二人攙扶的身影繞過何續而去,何續靜立在原處,沒有繼續糾纏。

然而在二人離開之後,何續醉意朦朧的眸子卻漸漸變得清醒,沈澱,卻更加痛苦。

……

“秋火,不必扶了,我好像好多了。”

快到他們院子時,士如風的暈眩之感驟減許多,精神也恢覆大半。

真是神奇,之前她可大都是直接暈過去人事不知的。

她想,也許是心裏潛在的負罪感減少而認可感加重的緣故吧。

這是她的身體,並不是之前以為的‘鳩占鵲巢’。

“少夫人,我帶你去看看大夫吧?”秋火還是很擔心,剛才少夫人虛弱的樣子實在太過深刻,蒼白的面容,一點血色也沒有,整個人朝他靠過來卻仿佛像一縷輕煙,好像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不必了,我現在沒事了,你看。”借著身體緩過來的輕快勁兒,士如風小幅度地轉了個圈兒給秋火看。

見秋火還欲再勸,士如風加快腳步,走到屋內的榻上半躺著歪了起來,瞇著眼不看他。

秋火被堵住了口,跟著上前將榻上的毛毯拉起,輕輕覆蓋在少夫人身上。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子照射進屋子裏來,揮灑著洋洋的暖意。

今日天氣好,士如風聽見院子裏秋火曬衣服的聲音,洗好擰幹的衣服在擺到晾衣繩上晾曬之前,需整理開來,甩一甩,去了褶皺,也甩了水漬。

這麽勤勞的秋火在外面,士如風也不想再多躺了,沒準兒身體活動活動會更好。

這麽想著士如風便隨即起了身,朝屋外走去。

“秋火,你怎麽又把自己的衣服放自己屋子裏曬?”

本想幫秋火一起晾衣服,沒想到出來後便發現他的房間窗戶上掛著濕衣服。

士如風一邊說一邊想去取來拿到外面晾曬。

“少夫人——,不,不用的,都是薄衣服,很快便能晾幹的。”秋火看著士如風的動作急忙過來阻攔。

士如風被他擋住路,倒沒有生氣,反而是秋火滿臉的羞愧和不知所措,羞紅的面色出現在他清秀的臉上,襯托出一分少有的可愛。

“不是說過以後都拿出來曬嗎?”士如風輕聲開口道。

秋火的身上估計因為以前的遭遇留有隱疾,可能會在衣服上留下印記,以至於他自搬過來後自己穿的寢衣洗了都不敢拿到院子裏晾曬。

士如風心疼他,事實上,她家秋火很愛幹凈,洗的衣服更是幹凈且散發著皂角的清香。

秋火聽後頭低得很厲害,雙肩不自覺地畏縮著。

士如風雙手輕輕按在秋火瘦弱的兩肩上,微微歪下頭靠近他,“聽我的,好不好?”

感受到肩上溫柔的觸碰,聽著少夫人關心詢問的語氣,秋火的眼眶頓時酸紅。

他鼓起勇氣,沖著少夫人努力點了下頭,“嗯。”

秋火自發地打開門,把他窗戶上的衣服都拿了出來,和少爺少夫人的衣服一起,掛在了院子裏長長的三股晾衣繩上。

“秋火,我教你玩跳房子。”晾好了衣服,士如風看著院子裏秋火掃好的地面,想起了小時候在孤兒院裏時玩過的游戲——跳房子。

秋火有些不解,依然認真地點了點頭。

做家人

士如風興沖沖地找了根細柴火枝在院子裏畫了起來。

最下面四個單格排成一列,頂上一行雙格,頂上一個單格,再頂上一行雙格,最後接一個‘大饅頭’房頂。

本以為還怕自己忘了玩法,沒想到畫著畫著就找到了感覺,士如風讓秋火和她一起又找個好看的石子。

士如風一邊跳一邊講解給秋火做示範,“……誰先跳到房頂那格並把石子拿回來誰就算贏,聽懂了沒?”

秋火看著少夫人一蹦一跳的樣子,煞是好看,最外層的紅色衣紗宛若紅霞般稱著少夫人的身影,雙眼不自覺被吸引住,漸漸明亮,“聽懂了,少夫人!”

士如風嘴角一勾,笑容明艷,“好,那我先來好不好?”

“好”

……

士如風微笑著在一旁看著秋火跳房子,愉悅的神情中帶有一絲欣慰。

剛開始時她贏的次數多,後來秋火便漸漸趕了上來,看著他神情認真專註的模樣,竟像極了一個乖巧懂事的乖小孩。

秋火在最後一次跳到了房頂並且拿回了石子,心中一喜,下意識地往少夫人那邊望去。

只見少夫人目露讚賞,嘴角上揚,雙手和在一起鼓起了掌。

少夫人對他說過,這是讚美歡呼的意思。

“你贏啦!”士如風對著秋火說道。

秋火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了頭,心中滿溢著一種陌生而鼓脹的情緒。

他把手中的石子奉上還給少夫人。

沒想到,少夫人卻半包住他的手掌又輕輕推了回來。

“這是你贏了的獎章。”士如風笑容和煦,對著秋火說道。

秋火看著手掌中的石子,有些呆住,嘴角卻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走,收拾一下,咱們出去吃,我請客!”

士如風看著秋火可愛的模樣很是愉悅,見他把石子珍護得收起來,覺得除了獎章,還應該再來個獎勵。

士如風不由分說便回了屋子,拿上個錢袋又立馬出來。

這次秋火倒晚了她一步,不知在房間裏擺弄著什麽,後她一步出來。

待到秋火跟到她身邊後,二人便出發離開。

……

回味酒肆。

士如風帶著秋火來到了一處酒肆,這是她和阿終出來逛街吃小吃時發現的一家食肆。

每次逛得累了,便來這處歇歇腳,喝喝茶,再吃頓飽飯回去。

想來他們成親後來這兒的次數反而有些少了。

一方面是成親後他們住在一處,不用再在兩家之間跑來跑去,她會給阿終準備好吃的,阿終也會給她做好吃的。

另一方面,是成親後事情頗多,又是公主何續大婚、緊接著又是阿終科考,還有那府裏的主母找茬等一系列事。

阿終又擔心她的身體再出事,平日無事便也沒有再隨意出來。

“走,咱們進去。”士如風對著後面跟著她的秋火說道。

“老板,一盤回味水煮魚,一碟醋肉,一碟炒三鮮,再來個青菜丸湯,米飯,兩壺青梅果子酒。”士如風對著跟過來的老板說道。

這家食肆不大不小剛剛好,還分隔出了兩個小單間,食肆裏沒有夥計,就老板和老板娘兩個人,不過也足夠了。

士如風帶著秋火到了一處靠窗的小單間裏,老板便跟了過來記菜品。

士如風拉著秋火坐下,“秋火我跟你說,這家的回味水煮魚特別好吃,還有青梅果子酒,味道酸甜,潤口解渴,味道可好了,還不醉人~”

秋火被少夫人雙臂雙管齊下地摁住不敢反抗,老老實實地坐了下來。

聽著少夫人如數家珍般地給他介紹著這個食肆裏好吃好喝的菜肴酒水,明知自己作為仆從這樣越了距,卻依然停不下來,認認真真地聽著,仿佛在聆聽著什麽珍貴的內容一般。

也許是這個小單間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絕了外來的所有禮數、身份,秋火覺得自己如置無人之仙境,這個世界裏,就只有他和少夫人兩個人一樣,從未有過的自在。

士如風自然也註意到了秋火神態的變化,此刻的秋火認真而放松,清秀而略顯瘦弱的面龐此刻顯現出一種沈醉的狀態,恐怕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麽好看。

“秋火,開心嗎?”士如風忽然輕聲問道。

秋火仿佛還未從沈醉的狀態中抽離,下意識地重重點了下頭,“嗯!”

士如風看到他這般可愛的反應不自覺笑得溫柔。

“那,別再顧忌許多,我們做家人好嗎?”士如風繼續道。

秋火一時楞住。

事實上,在看到少夫人露出溫柔的笑意時他便已經反應了過來。

然而少夫人又緊接著拋出這麽一句。

“秋火,你知道剛才你為什麽那麽放松嗎?”士如風引導著他。

默認

秋火面上露出一絲迷茫,又驚於少夫人發現了他剛才的想法。

“因為這就是家常閑話啊。”士如風一手托起下巴,笑意盈盈,“‘家’常‘家’常,秋火其實已經把我和阿終當家人了,只是秋火自己還沒意識到。”

秋火聽到少夫人的話後面色劇變,整張臉顯現出惶恐不安。

‘這是以下犯上,他竟敢——

他自己心裏竟敢這麽想——

可是——’

‘可是為什麽一想到要消除這種想法,心裏會這麽難過,這麽不舍……’

士如風看到秋火忽然轉變的臉色便知道他又想歪了,不由繼續道,“秋火這麽想,我很高興哦。”

“我和阿終不想讓秋火做我們的仆人奴才,我們想讓秋火做我們的家人。”

“……”秋火久久無言,眼眶卻很快變得漲紅,雙目瀲灩,巨大的情緒在他的胸腔中翻滾,似是不能自已。

“我就當秋火默認了哦~”士如風知他情緒激動,借著桿子往上爬。

秋火曾經的經歷定然很是慘痛,當初他被阿終所救,想跟著阿終也被阿終所拒,怕是內心更加畏縮自卑和自我排斥,不敢再‘妄想’什麽。

可這樣活著太痛苦。

不論是因為阿終救他,還是因為他一心追隨,不論她是因阿終救他的契機是因她而起,還是因他為她擋了一鞭。

無論哪種理由。

也許,以上的這些都不是,她只是單純地對秋火有一份好感,想把他當做家人。

她想把秋火從他內心的痛苦和不安中拉出來,她想看到秋火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她現有的記憶和經歷中,她從來都未曾體驗過來自血脈的親情。

但來自緣分的親情和家人,她覺得一樣珍貴和重要。

後廚老板娘很快做好了菜端了上來。

也許是遇見何續和與秋火一上午都在蹦蹦跳跳,使她耗費了太多精力和力氣,士如風早覺得腹內空空,很快囫圇地大快朵頤起來。

秋火見少夫人吃得那麽歡快,被感染了似的,不再覺得無措,開始用起飯來。

士如風扒拉飯進嘴裏時,旁邊的湯碗裏被細心地添了菜丸湯。

一擡頭,果然是秋火見她喝光湯便立刻貼心地為她添上,士如風不覺一笑,“我家秋火就是貼心。”

見少夫人嘴角粘著一粒白米飯樂呵地誇著他,秋火面色發熱,不由微微低下了頭。

……

傍晚,何府後院。

何終至晚方歸,燈火闌珊處,他推開了院門。

院子裏被屋內的燭火之光映照,地上撒下一片暖意的光。

飯菜的香味借著熱氣彌漫,可知屋內定是準備了豐盛的晚飯。

士如風正打算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菜,聽到院門響動,知道是阿終回來了,更加歡快地出了廚房。

“阿終,你回來啦!”出來果然見到阿終,頓時笑意洋洋。

何終從她手裏接過那盤菜,和她一起往屋內走去。

士如風松手之後立即將發燙的手指捏了捏兩只耳朵,小步跟著阿終一齊進屋。

午後她和秋火吃完飯特意帶了三壺青梅果子酒回來,此刻正和其它飯菜一起擺在桌子上。

“阿終,累不累?”士如風跑到桌子那邊,殷勤地拎起一股青梅酒,拿起何終桌前的小酒杯給他倒了一杯果酒。

隨後,便把酒杯送至何終面前,“特意從‘回味酒肆’帶回來的!”

何終從她手中接過小瓷杯,隨即便飲了一口。

口中的青梅酒被特意溫過之後又拿出放置了一會兒此刻只餘微涼,清甘微酸而不澀口,又含著一份酒的醇香在裏頭,很是潤口解乏。

“不累。”他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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