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破滅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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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的外孫女肖四方。”林遇起身,鄭重地介紹了肖四方的名字,後者趕緊起立, 恭恭敬敬喊了一聲 “大元帥”。

奧斯汀解了惑,大馬金刀地在空位上一坐。

“說吧, 你這死老頭想造什麽孽, 還要拉我一起。我可告訴你,我兒子還在那個老不死手裏, 在把他搞出來之前,我可沒信心按計劃行動。”

肖四方好奇地看著他。

人人敬仰的大元帥私下裏原來是這樣的性格,一點兒都不霸氣。

“該說的我都在讓人傳給你的信上說清楚了, 你也別讓我再費這個口舌重覆, 就說答不答應吧。”

“咳咳咳——”奧斯汀一口水嗆住自己, “你居然真的是認真的?!”

林遇冷笑:“難道我不遠千裏給你送信,就是為了跟你開玩笑?”

奧斯汀擦擦嘴角, 頭發都麻了。

“不是,前線都這麽難了,要是再有內亂, 出事了怎麽辦?”

“前線軍馬一個不動, 補給輸送線人員也都不動, 怎麽會出事?只要我們夠堅決,速度夠快,處理了皇室的人, 那些光吃不幹的一等居民都可以送到前線去, 還能緩解緩解壓力。”

奧斯汀呆住:“可這些都不動,哪兒來的人呢?就算要趁其不備,直接拿下, 那也需要足夠多的人去做啊!而且就這麽名不正言不順地去討伐嗎?就算我們順利的解決了皇室,那帝國也就散了,星主們各自為政前線也會變成一盤散沙!那人類就完了!”

既然已經有了那個心思,這些事情林遇早就想好了。

“所以在幹掉他們之前,所有半廢墟星都必須聯合起來,確定出推翻皇室後的新制度。”

“你瘋了!那些人是完全可以信賴的嗎?!只要有一個走漏風聲,你我都會萬劫不覆!”

“再讓這樣的皇室把持下去,全體新人類都會萬劫不覆!你以為皇帝他關心幾百年後這個帝國還能不能存在嗎?他不關心,他現在只想快活地享受權力,然後千方百計給自己續命好多活些年!”

奧斯汀何嘗不知道這一點,可他仍有顧慮:“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至少得等……”

林遇打斷他:“不能等了,如果所有人都知道皇室罪無可恕萬眾一心的時候還不是最好的時機,什麽時候才是?”

“等等,現在哪裏是皇室罪無可恕,憑那老不死的本事,怎麽可能不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

林遇:“你就說在這種情況下,你敢不敢上吧。”

“媽的!”奧斯汀被他嘲諷的眼神刺激到了,一拍大腿,“前線人員一個不動,老子就是條光桿司令,有什麽不敢的?!你當我在前線不著急,我他媽都快急死了!”

“有你這句話就行。”林遇滿意了,對肖四方說:“你接著說你的另外一個問題。”

他沒忘順序,回到了原本的談話節奏上。

奧斯汀一頭霧水:“另一個問題,之前的問題是什麽?”

林遇瞥了他一眼,“推翻皇室,帝國世襲制改總統選拔制。”

“?!”奧斯汀震驚,“你跟一個小孩子說這個?”

肖四方咳了一聲,主動道:“是我在跟林局長說這個。”

奧斯汀沈默了,好一會兒之後道:“有種,當我沒說,你繼續。”

肖四方整理了幾秒,繼續道:“你們覺得流民的崛起對這個世界來說有利還是有害?別說資源不夠無法支撐這麽多人共同發展,我有四年星際旅行史,知道絕大部分的星球資源都是閑置的,還都是因為二等居民人手不足,流民勞工作業崗位有限,無人開采。”

兩位長輩都不說話,肖四方就自己說了。

“新人類人口數百億,流民占了百分之九十,我們就像無人開采的那絕大多數資源一樣,也被閑置著,然後二等居民苦苦掙紮,舉步維艱,這有必要嗎?”

“有沒有必要不是你說了算的。”

誰不知道這是浪費?

奧斯汀嚴肅起來,他看著肖四方的眼睛,厲聲道:“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但這時候開放流民權力,讓你口中苦苦掙紮了數百年的二等居民如何能服氣呢?他們要是不服氣了,松懈了,本就緊張的前線很快就被攻破!”

“您願意考慮就可以,那我就可以放心地說我的條件了。”肖四方的眼神不閃不避,語氣鏗鏘,“我的最終目的是平權,但我也不覺得這種事可以一步到位,我需要的只是像您剛才說的,開放流民權力。”

“所以我的條件,只是要求開放部分權力。”

這倒有些出乎意料,奧斯汀擰了擰眉頭,看了林遇一眼。

後者擡手道:“舉點例子聽聽。”

這些草稿肖四方都不知道在心裏預演多少遍了,張口就來:“比如解放明明可以用機器取代卻非要流民十二小時不停操作的那部分生產力,與此同時增設星球外流民勞工作業崗位,免除那需要千難萬難才能辦下來卻毫無用處的手續,這樣一來既能提高流民的工資待遇,也能讓這部分生產力帶回更高效益的資源。”

“再比如開放教育,先不說學費問題,至少讓流民學生擁有專業自主權,而不是一昧打發到傳統機械,像我們338那樣,我還有徐學長,戰鬥系指揮系兩大專業,我倆身為流民比哪個二等居民做得差嗎?因此對338做出的貢獻比二等居民少嗎?”

“又或者說——”

“好了好了。”林遇笑著拍拍她的肩膀,看向奧斯汀,“你現在知道她想要什麽了嗎?她的條件不是與二等居民完全對等的權力,而是統治階級不再壓制流民階層的能力,讓他們有往上爬的機會。”

肖四方點點頭,對他的概括表示同意。

奧斯汀舉手投降,也笑了。

笑了一陣後,神情認真起來,他離開座位,走到距離肖四方正前面一米左右的位置,彎下腰鞠了一躬。

嚇得肖四方趕緊離開座位避開了。

“我為剛才不友善的態度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談判中的摩擦在所難免。”肖四方十分地不拘小節,大度原諒了他,迅速回歸正題,“主要是你們得答應我的條件才行。”

她要道歉有什麽用?她這麽卑躬屈膝只為爭那一點點可能,又怎麽會計較這點小事。

“怎麽樣,有信心嗎?”林遇戲謔地瞄了老夥計一眼。

奧斯汀在位置上坐下,相當有原則地說:“看來把老不死拖下水的關鍵在你這個小外孫女的身上,那就請你這個外孫女說說她有什麽辦法吧,真夠關鍵,我就有信心。”

林遇看向肖四方,後者立刻坐直身體擺好架勢,道:“我有最有利的證人,只要你們能夠滿足我的條件,那我就讓岑薄站出來實名舉報老皇帝才是主謀……”

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響起,奧斯汀又嗆住了。

隱約有這個猜測的林遇倒還算淡定,問:“他為什麽會願意出面?幾十年不聲不響過來了,按照他現在的身份地位,這時候出來舉報,對他有害無益。”

“他跟我是一個陣營的,我們……”

奧斯汀打斷她:“等等,你要說你跟你外公是同一個陣營也就算了,你跟一個一等居民算哪門子的一個陣營?岑薄為什麽要幫你,要是他另有所圖,到時候反咬一口怎麽辦?”

“我跟他做好交易了,他是個說一不二的人,不會這樣的。”肖四方反駁完他,看向林遇詢問:“能讓他進來嗎?”

林遇點點頭。

肖四方起身出門,把在隔壁和一個老頭下棋的岑薄拉了過來。

岑薄看著房間裏多出來的人也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含笑道:“到我出場了?”

肖四方重重點頭,確認了一遍門窗什麽的都已經關好,外面無法窺視,為岑薄摘了一只手套。

奧斯汀緊張地吞了吞口水,目不轉睛盯著二人。

手掌攤開,瑩潤漂亮的指甲和白皙細膩的手指深深刺痛了兩位皮膚起皺的老人的眼睛。

正在這時,黃褐色的斑塊忽然從白玉般的手背上冒起,細密恐怖的疙瘩迅速蔓延至整只手,尖利的指甲黑亮如鉤!

在他們驚駭的目光中,岑薄莞爾一笑,結束展示。

“正如各位所見,我不是與皇室沆瀣一氣幡然醒悟決定舉報的加害者,而是被威脅恐嚇多年終於決定站出來討回公道的受害者。”

“夠不夠分量,夠不夠有說服力?”

話說完,肖四方已經把手套給他重新戴好了,服務非常之周到。

老半天後,勉強恢覆鎮定的林遇和奧斯汀對視一眼,前者道:“無論如何,這都會對你的聲譽造成不可挽回的影響,你真的想好了?”

岑薄輕輕一嘆,搭住肖四方的肩膀,仿佛有了依靠那樣,第一次在這麽多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實想法:“其實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幹了,無聊透頂而且枯燥得要命。”

林遇:“……”

奧斯汀:“……”

眼看氣氛走向沈默,肖四方趕緊把它拉回來,說:“總之事情就是這樣,你們好好考慮一下,如果答應這個交易就給我一份新法提案,只要滿足我的條件,相互留下交易的證據,我就讓他去幫你們。”

奧斯汀近乎麻木地回應:“你先讓我們想想……”

肖四方沒有得到肯定答案,有點失望。

岑薄拿起箱子,恢覆了一貫的形象,彬彬有禮地向兩位告別:“那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兩位決定好了再跟我聯系,告辭。”

箱子打開,肖四方麻利地鉆了進去,在蓋子合上之前,她猶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朝林遇揮了揮。

“再見,外公。”

林遇的眉眼驟然柔和,也伸出手朝她揮了揮。

“再見。”

門從外面合上,房間裏的氣氛凝滯到有幾分粘稠,奧斯汀粗重地呼吸了幾口,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

“幾十年啊,他就一直在我們眼皮底下這麽幹著!那個岑薄也是,那張嘴是被縫上了嗎?他連暗訪官身份都搞得到,為什麽不早一點跟你舉報這事兒?”

林遇比他平靜一些,淡淡道:“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這小子年紀不大心眼比誰都多,在今天之前我手裏只有兩個人沒有真憑實據的黑料,一個是陛下,另一個就是他。”

奧斯汀一楞,忙問:“你連我的黑料都有?!”

林遇冷冷一笑,“你這些年為你那個兒子做了多少擅離職守的事,你真當我不知道?”

奧斯汀脊背一寒,頓時不敢吱聲了。

他做人做事一直行得正立得直,唯獨在這個亡妻留下的獨苗面前一點原則都沒有。

羞愧了一會兒他腦子裏忽然一閃,明白過來:“人多多少少都有秘密和汙點,我的黑料你有,那其他星球的星主……”

“自然也有。”林遇爽快地回應了他的猜測,“監察局那麽多暗訪官可不是吃白飯的。”

奧斯汀整個人都不好了,咕噥道:“怪不得陛下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你確實應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林遇嗤了一聲,打斷他的碎語:“我被盯得太緊出不去,子孫又不爭氣,這事兒還得你出面。”

奧斯汀這下倒是沒再嘰歪,直接應承下來:“可以,但你得多給我點時間,這麽多人三兩天時間可不行。”

“我知道,至少給你拖出一個月時間。”

“這倒也差不多,還有你外孫女那個什麽新法案……”

“我來準備初稿。”

“那我沒事了,只希望我這把老骨頭能沒日沒夜熬過這一個月。”

“……你趕緊走吧。”

坐上飛船後,岑薄找了個機會偷偷把人放了出來,由於肖四方沒有座位,兩人便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站著。

不遠處面黃肌瘦的流民們縮在一起,時不時朝他們投來一眼,小聲地議論著些什麽。

沒有位置的都是偷渡上來打黑工的流民,他們小心卑微,總是謹慎地縮在最陰暗的角落裏。

曾經的肖四方也是他們中的一員,滿面風塵臟兮兮的,連看看走過的二等居民們都是飛速一眼,飽含敵意。

現在想來,那種狀態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肖四方默默站了一會兒,轉頭看著岑薄,問:“他們會答應我們嗎?”

岑薄看著透明舷窗外燦爛的星海,點了點頭。

“那他們能成功嗎?我是不是得再想辦法做點什麽?”

岑薄搖搖頭,“都到了這個地步,就是大人該操心的事情了。”

可肖四方始終放不下心,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總讓她覺得不太踏實。

“真的就沒有我能做的事情了嗎?一點點小事也可以,不然就感覺自己是置身事外的。”

岑薄被她逗笑,說:“你已經參與的夠多了,有這個擔憂的時間,不如寫一寫你要的新法案,到時候對照起來也比較快。”

肖四方不喜歡做這種概念性的東西,煩惱地嘆了口氣。

舷窗上投影出岑薄的身形,面目是鏤空的,裝著遠處迷人的星星。

她忽然想起來了,側目看著岑薄,“你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嗯。”

舷窗上的投影轉過來,顯露出形狀優美的面部輪廓。

“最多還能再待一個月,如果被傳召,或許明天就得回去。”

“那個誰不會還要你給他修覆吧?”肖四方後知後覺擔憂起來,“那你……”

岑薄摸摸她的頭頂,“放心吧,他不會拿他自己冒險的。”

後者緊鎖的眉頭並沒有因為這就話就松開,她想了很久,又做了一個有參與感的決定。

“我抓緊補課,每天時間安排得緊密一些,能在半個月之內把落下的課補完去做考核,考核通過後我和你一起去廢墟星找有益災變物質好了。說不定運氣突然爆發,兩天就找到了能中和掉負面反應的物質……”

岑薄微微訝異,“不怕有危險了?”

“怕呀,所以我還得做一些功課才可以。”凡事都很有計劃的女孩絮絮叨叨的碎碎念,“你肯定有災變物質相關的資料,還有清理局如何清理排異的各種方法和原理,你篩選一下發給我嘛,然後我現在有好多錢,應該能買個頂級的那種隔離環和防護服,哦,還要準備收容盒吧……”

說著說著她怕忘了,掏出隨身攜帶的光屏的和電子筆,往前方的墻壁上一趴,刷刷做起計劃表來。

越來越長的頭發披散在背上,攏住了窄痩的肩膀。

十八、九歲的年紀正是情感最豐沛活躍的時候,朦朧的好感輕易地出現在少男少女們當中,可肖四方卻是與這些絕緣的。

她的骨架雖小,個頭卻遠遠超出當前女性的平均身高,人又瘦的厲害,光看外形很難讓人生出什麽綺念。再加上她那一心奮鬥勇往直前的性格,更是超脫出了性別範疇,讓人在提到她的一瞬間不會想這是個女孩或者男孩,只會下意識感嘆——哦,肖四方啊,很厲害的一個人。

純粹不含雜質的執念,雙向模糊化掉所有青春悸動的遐思。

但盡管她不具備任何常規上的異性風情,可她擁有成年人的世故與少年人的天真,這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交融感太迷人了。

無限的活力與直率的溫情在她身上交雜出無與倫比的美麗。

伸手撥開那頭長發,頭發背後的臉便如願轉了過來,看向他的那雙圓圓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

岑薄低頭,隔著兩層面具把自己的額頭抵在了她的額頭上。

兩雙靠得極近的眼睛裏全是彼此又看不清彼此。

肖四方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交錯的呼吸染紅了她的雙頰,一路高歌燒至耳根。

這、這是要做什麽?!

她的心臟可能要承受不住了。

幽幽一聲嘆息,額頭上的重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頭頂的輕柔撫動。

“你怎麽光長個子不長年齡呢,未成年人小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1-12 20:25:37~2021-01-13 16:53:2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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