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隨便。

我不開心。

——陸思凜

寂靜的夜，半月高懸在空中，沒有一絲烏雲遮擋。幹凈的夜空，繁星點綴，襯得萬物渺小。

林羨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

只記得趴在某個堅實的背上。

很溫暖。

涼風一吹，他也稍微清醒了點。

陸思凜正站在衣櫃前擦頭發。

穿著寬松的睡衣，露出一截精致白皙的鎖骨。

林羨白突然覺得有點渴。

但他頭暈，渾身不舒服，懶散坐在位子上。

“陸思凜。”

男生停下手裏的動作，撇頭看他。

林羨白酒品差得很，醉了酒就喜歡胡鬧，但自己又懶得動。此時歪著腦袋，像個無賴癱在椅子上，“我好渴。”

陸思凜頓了一下，走過去拿了他的杯子，給他倒了水。

林羨白摸了下水杯：“太涼了。”

陸思凜怔了下，什麽也沒說，給他加了點熱水。

林羨白又摸了下水杯：“太溫了。”

陸思凜：“……”

還沒等他發作，林羨白又一口氣喝完了。

“……”

還挺磨人。

之後，林羨白就開始翻箱倒櫃，拿著衣服和毛巾去洗澡。

陸思凜怕他出事，站在浴室門口聽著動靜。

結果，伴隨著水聲，他聽見一陣刺耳的天籟之音。

……怎麽能一個調都對不上？

關鍵，整整十幾分鐘，林羨白把這段翻來覆去唱了得有幾百遍。

“……”

陸思凜五感全失，終於等到開門。

林羨白一推門，看見他在門口，“聽到我唱歌了嗎？”

“……”陸思凜點了點頭。

林羨白用毛巾揉了揉頭發，“好聽嗎？”

“……”陸思凜頓了半天，視線在對方不小心散落的小半個肩膀和脖頸處流連了好久，最後喪良心的說了句，“好聽。”

林羨白對這個回答很滿意，說了聲“謝謝”就爬到床上去了。

半夜，林羨白被一陣哭聲吵醒。

不是吧。

大半夜誰哭啊。

難道是陸思凜？？？

林羨白睜眼，正對著的天花板上，一只吊死鬼，伸長了舌頭看著他。

口水都快滴到他臉上了！！！

林羨白那點困意一下子都沒了，驚得後背一陣陣虛汗，從床上直接彈起來！

又是鬼！！！

怎麽就沒有稍微帥氣一點的鬼？不是餓死鬼就是吊死鬼？

怎麽辦？

他不可能讓這樣的鬼上身。

林羨白來不及想太多，抱著枕頭、躡手躡腳就跑到了隔壁床。

他和陸思凜的床鋪就隔了個踏板。

陸思凜整個身體都被蒙在了被子裏，大晚上沒開燈，林羨白也看不清，只輕輕碰了下被子。

擡頭，天花板上那只鬼已經消失不見，耳邊也沒有哭泣聲了。

可林羨白說什麽也不敢再回到自己的床上。

男生宿舍的床鋪小，盡管陸思凜的睡相很斯文，卻也容納不下兩個人。

林羨白在床尾坐了會兒，作了一個讓他下半輩子都搭進去的決定。

——他要跟陸思凜一起睡。

都是男人，沒什麽。

以前他跟張一鳴也經常睡一張床。

而且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陸思凜這人的性格還挺好，沒有想象中那麽裝逼，而且潔癖也沒那麽嚴重。

他決定進一步，加深兩人的感情。

林羨白抱著枕頭，借著月光，順著陸思凜旁邊準備躺下。

還沒碰到床單，就聽見旁邊有個低啞的聲音。

“你在幹嘛？”

“……！”

林羨白本來就心虛，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更是讓他一哆嗦，懸著身體，僵著聲音，氣息虛弱：“……我怕你害怕。”

一陣良久的沈默。

陸思凜終於說話了：“我害怕什麽？”

林羨白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了，倒下來，“你剛剛做噩夢了。”

“？”

“你叫得特別淒慘，不停地喊爸爸。”

“……”

“然後我就過來了。”

陸思凜沈默好久，“……知道了。”

林羨白得到默許，更加囂張，趁機舒展了下四肢。

結果腿就不小心架到了陸思凜身上。

雖然隔了層被子，但還是清晰的感覺到了彼此的熱度。

“林羨白。”

陸思凜突然喊了聲。

不知怎麽的，林羨白總覺得對方的聲音有些悶，像是在壓抑什麽，可能是半夜被自己弄醒了，心情不好。

他不敢再動，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躺著。

兩個人睡一起太擠，陸思凜似乎還有意跟他保持距離，床鋪中間空了點位置。林羨白聽不見對方的呼吸聲，以為睡了，於是偷偷將身體往中間挪了點兒。

陸思凜的被子散著一股清淡的味道，挺好聞。

跟上回他送的飲料有點像。

林羨白也準備睡了，可他跟陸思凜沒有身體接觸，萬一一會兒又被鬼吵醒怎麽辦？

想著，他一點一點，往陸思凜那邊挪過去。

可挪了好久，林羨白覺得自己都快到墻邊了，還沒碰到人。

怎麽回事？

還來不及思考，他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壓住。

雙手被擒住，炙熱的呼吸灑在頸間。

林羨白渾身僵住，不敢動彈，他第一次感覺到，陸思凜的手勁好大。

兩人距離好近。

林羨白有些呼吸不暢，耳朵和臉不由發燙，聲音也發虛，“怎……怎麽了？”

陸思凜更用力壓住他。

“為什麽碰我？”

林羨白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不上來。

半晌。

陸思凜終於松開了他。

但兩人位置換了，林羨白靠在墻邊。

兩人心照不宣，誰都沒有說話。林羨白這會兒清醒了點，想著用什麽理由回答剛才那個問題，結果想著想著，眼睛就睜不開了。

耳邊是均勻綿長的呼吸聲，陸思凜緩了一下姿勢，瞥了眼旁邊。

視線落在那張溫順無害的臉上。

到底藏著什麽秘密呢？

片刻。

他認命般苦笑了下。

只要能留在這個人身邊。

無論怎樣都行。

一晃到了六月中旬，天氣逐漸炎熱。

空調發出老舊的吱呀聲，離得近的一排裹著秋季校服還被吹得測測發抖，桌子放著小風扇的前排卻還汗流浹背。

林羨白的位置不偏不倚，剛好能吹到一點空調風，也不至於太冷，但正因為太舒服了，幾乎每堂課都昏昏欲睡。

“你們馬上就高三了，都打起精神來，多拿一分，就能幹掉千人。”

唐濤每天嘴裏就重覆那麽幾句話，大部分同學都已經會背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聽進去。

“說的就是你！”唐濤用書往林羨白頭上一拍，“別一有進步就松懈下來，再堅持一年，以後你會感謝現在的自己。”

林羨白強撐著腦袋爬起來。

前面的物理課代表回頭，把作業本發給他：“你怎麽還在睡覺？”

林羨白懶散打開作業本：“不睡覺幹嘛？”

“寫題啊。”

林羨白盯著正處於磁場中間的小球，“寫了也不一定會，會了也不一定考，考了也不一定過，不如不寫。”

課代表：“……”

他似乎要被說服了。

林羨白關掉作業本：“而且我爸媽早就跟我說過，他們對我成績不要求，只要我健康快樂的活著。不寫作業就很快樂。”

“……”課代表想起上個月月考的排名，“那你上次考試怎麽進步這麽多？”

“天賦。”

“……”

林羨白嘴上這麽說，眼睛卻不由撇到陸思凜那裏。

他成績能一下子提高這麽多，功勞幾乎都是這個人的——兩人住同一間宿舍，陸思凜每天晚上都要做題，他怕床上那幾只吊死鬼纏著，只好黏在這人身邊，一塊學習。

結果學了段時間，成績還真提高了。

被好幾個老師誇獎，林羨白尾巴快上天了，準備獎勵自己周末去網吧打游戲。

他好久沒去過了。

只是……

他得帶上旁邊的這個人。

“陸思凜，這個星期準備幹嗎？”

被喊名字的人稍微停下手中的筆。

“看書。”

意料之中的回答，林羨白早就發現了，陸思凜周末要不就在宿舍寫題，要不就跟顧宇他們去打籃球。

幾乎很少回家。

林羨白當然不會傻到直接問，他用筆敲了敲陸思凜的手背，正好被旁邊的張一鳴看見了。

臥槽？

林羨白什麽時候這麽扭扭捏捏，像個gay？

接著，他就聽見他的白，像個小妖精一樣勾引著別人。

“別老看書了？要勞逸結合。”

“比如？”

“我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男人能快樂的地方。”

張一鳴：“……？”

這麽刺激？

周六一大早，林羨白就打電話把張一鳴喊醒了。

“快點，星輝門口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張一鳴起來，迅速刷牙洗臉，隨便套了個短袖就出門了。

結果一到星輝門口——

臥槽？！

他沒看錯吧。

林羨白旁邊那個人？是陸思凜？是他們年紀第一陸思凜？？？

“幹嘛呢？這麽磨嘰？”

林羨白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下身寬松破洞牛仔褲，他本來就是張揚精致的長相，脫了校服後更引人註目。

而站在旁邊的陸思凜，穿著一身黑，襯得皮膚冷白，眉眼深邃。

兩人站在一起，不像是來打游戲，而像是來拍海報的。

張一鳴瞬間覺得自己是個吊絲。

“你怎麽把陸同學也帶過來了？這不帶壞人家嗎？”

“說什麽呢？”林羨白胳膊往陸思凜肩膀上一搭，“走不走？一會兒好位置都沒了。”

張一鳴見陸思凜本人都沒說什麽，便沒再耽誤，三人直接進了網吧。

星輝開在小區裏，是家黑吧。到了前臺，網管是個長得不錯的小姐姐，林羨白笑得燦爛，“姐姐，101包廂有人嗎？我們三個人。”

網管平時不放這麽多未成年人進來，但架不住林羨白長得好，又嘴甜。剛轉過頭要給他們開機，隨意掃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這位帥哥是——？”

林羨白側身，看了陸思凜，後者臉上沒什麽表情。

於是幫忙回答：“我同學，成績特別好。”

“呦，成績好還會打游戲，那估計是個天才。”網管又忍不住看了陸思凜幾眼，“帥哥，加個微信嗎？”

林羨白知道陸思凜長得帥，但去個網吧就被要微信的，就此一人。

他見陸思凜不回應，幫忙解圍，嘴角揚起個輕笑：“我來這裏這麽多次，你怎麽不加我微信？”

“這不是不好意思嗎？來，我一起加一起加。”網管拿起手機，對林羨白道，“我掃你。”

林羨白覺得加個微信也沒什麽，以後上網可能會更加方便，於是也拿出手機。

結果，旁邊一道冷淡冷清的聲音響起——

“你不是有對象了嗎？”

林羨白：“？”

作者有話要說：  隨便加人家微信，老婆好浪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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